《今夜听声》邪囡凤

3、第3章 徐今野

　　徐今野突然想到了什么，慌忙把画板收起来“庭生，我先走了！”
　　任庭生看着他火急火燎的样子，点了点头。
　　徐今野冲向小卖部，小卖部早已堵的水泄不通，徐今野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挤进去“老板！”
　　徐今野哼着跑调的流行歌，把书包甩在肩头。夕阳在他帆布鞋上跳跃“雨终于停了……”
　　便利店冰柜里新出的蜜桃味汽水还在舌尖泛着甜意“这个好喝，下次带庭生一起来买。”
　　拐进通往老城区的巷子时，他正对着墙根的流浪猫学猫叫，却在转角处听见了瓷器碎裂的声响。
　　灰扑扑的铁门虚掩着，酒精发酵的酸腐味混着槐花香扑面而来。徐今野的手指刚触到冰凉的铁栏杆，就看见任庭生被按在布满青苔的砖墙上，素来梳得整齐的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打飞出去。
　　“考第一有什么用？和你妈一样装清高！"任庭生父亲的酒气冲破门缝，攥着儿子衣领的手青筋暴起。
　　"当年就该让她带着你这个拖油瓶滚！"巴掌落下的瞬间，徐今野听见布料撕裂的脆响——那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此刻像受伤的蝴蝶般绽开裂口。
　　书包"咚"地砸在地上。徐今野撞开铁门冲进去时，任庭生正倔强地仰着头，喉结滚动咽下痛呼。他额角渗出的血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胸前大片红肿的皮肤上。
　　这个刚才还在工作室给徐今野当模特的冷面学霸，此刻竟像被踩进泥里的纸鹤。
　　"放开他！"徐今野的声音在颤抖，却死死挡在两人中间。醉汉转头时，酒气喷在他脸上如同灼烧："哪来的野种？"染着烟渍的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
　　任庭生突然剧烈挣扎，染血的嘴角挤出沙哑的声音"别碰他！"，却换来醉汉更狠的推搡。
　　徐今野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想起任庭生总是一脸防备的对待每一个人，那些总被他吐槽"冰块脸"的课间，任庭生伏案做题时挺直的脊梁，此刻在他眼前轰然倒塌。
　　"我要报警了！"他按下紧急呼叫键，屏幕蓝光映亮醉汉突然慌乱的眼神。
　　醉汉骂骂咧咧地踹开脚边的酒瓶，玻璃碴溅在任庭生帆布鞋上“老子管教自己的儿子也犯法吗？！”
　　巷子里的蝉鸣声突然变得刺耳，“你这属于家暴行为，警察一样也会管！”
　　他这才吐了口唾沫走开了，走开还不忘骂两句“两个小野种”
　　徐今野转身时，看见任庭生正弯腰去捡破碎的眼镜，指节泛白得可怕。
　　"别看。"任庭生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镜片裂痕在他眼底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徐今野扯下校服外套裹住他发抖的肩膀，才发现少年胸膛一片潮湿——不知是冷汗还是泪水。
　　暴雨在他们跑到公交站台时倾盆而下。徐今野把任庭生拽进便利店，货架上的关东煮雾气氤氲，却暖不透少年苍白的脸。
　　任庭生盯着地面，碎发下露出的脖颈布满指痕："你要是敢说出去......"
　　"我徐今野发誓！"徐今野举起三根手指，"要是告诉别人，就让我永远抢不到限定款球鞋！"他故意夸张的动作让任庭生睫毛颤了颤，却还是别过脸去。
　　徐今野挠了挠脸“要不要去我家消消毒？”任庭生看向他，眼神带困惑“哎呀，来吧来吧，我家里面没人。”任庭生这才点了点头
　　消毒水的气味在徐今野家弥漫开来。任庭生蜷缩在沙发角落，任由徐今野用棉签蘸着碘伏擦拭伤口。冰凉的触感让他瑟缩了一下，却在听见"疼就喊出来"时倔强摇头。
　　"你为什么......"任庭生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徐今野手一抖。碘伏在伤口边晕开深色痕迹，少年垂眸盯着自己膝盖，"别人这时候不都是应该避嫌的走开吗……"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徐今野举起缠着创可贴的手臂，上面还留着推搡时蹭破的伤口。
　　“你看，我都为你'挂彩'了。"他挤眉弄眼的样子终于让任庭生嘴角弯了弯，又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雨停时，徐今野翻出珍藏的游戏机。任庭生修长的手指握着游戏手柄，在通关音效中难得露出怔愣的表情。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亮他眼下淡淡的青影，徐今野突然发现，这个总被自己吐槽"扑克脸"的同桌，睫毛竟比女生还要长。
　　“任庭生。”徐今野的声音让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任庭生紧张起来，他僵硬的转过头看向徐今野。
　　月光像层薄纱覆在徐今野脸上，喉结猛地滚动两下，“你想过以后吗？”
　　任庭生握着游戏手柄的手猛地一僵，通关音效还在房间里打转，他却像被按下暂停键。睫毛颤了颤，阴影里，喉结也跟着动了动，好半天，才听见他低低回：“以后……” 他垂下手，游戏手柄在掌心转出残影，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手柄按键的纹路。
　　“以前总想着，能撑过一日是一日，像现在这样……” 声音渐弱，他偏头躲开月光，睫毛在眼下扫出更重的阴影，“没想太远。”
　　徐今野盯着他眼下那片青，想起课间瞥见他伏在桌上补笔记的侧脸，想起他坐在工作室给自己当模特惶恐不安的样子，心脏突然像揣了只不安分的雀儿，一下下撞得生疼。
　　“比如……”徐今野攥紧裤缝，指尖泛白，“比如跟我考同一所大学？”话出口才惊觉声音抖得厉害，像初春河面没化净的冰，脆生生的。
　　任庭生抬眼，月光漫进他眼底，碎成星子。他缓缓放下手柄，椅子与地板摩擦出刺啦声，人却凑过来，近得徐今野能看见他睫毛投在眼下的影，像小扇子轻轻晃：“你想，我就想。”
　　徐今野嘴角有了一丝微笑，伸出小拇指“那我们说好了。”任庭生愣了愣看向他的小拇指，小拇指交错在一起。窗外的月光却好像更亮了，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拓在老旧的木地板上。
　　两个人的心思像一颗石子投入原本平静的心底，泛起层层涟漪。徐今野别过头，“今天先睡我家吧，我家里面有空房。”
　　任庭生望着徐今野的耳尖，声音低得像浸了月光：“好。”
　　徐今野快步走向客房，指尖在门框上蹭了蹭，才推开门。有几次差点磕到自己的膝盖，他忙不迭伸手去够开关，暖黄灯光漫出来时，徐今野不忘抱怨几句“老徐也真是的……灯安这么远干什么。”
　　“我给你找床新被子。”徐今野忙不慌乱的转身，路过客厅时，瞥见游戏机还摆在茶几上，通关的画面还亮着，像把今晚的悸动，又映了一遍。
　　任庭生倚在门框看他忙前忙后，月光从走廊窗户溜进来，把徐今野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徐今野课间趴在桌上补笔记的样子，睫毛在眼下扫出小片阴影，那时怎么没发现，他连发呆都像在发光。
　　徐今野抱着被子回来“快睡吧，明天还要……”话没说完，任庭生已经接过被子，指尖擦过他掌心，痒得徐今野心尖都颤。
　　任庭生垂过头“谢谢……晚安徐今野。”
　　夜里，任庭生躺在床上，眼前总晃出徐今野没脸没皮凑过来的样子，睫毛投下的影子，像小钩子。
　　任庭生苦笑：“家的温暖，在别人这儿，是这么简单是事情……”
　　天还没大亮，任庭生就醒了，轻手轻脚出了房间，却看见徐今野坐在客厅沙发上，晨光给他镀了层绒边。
　　茶几上摆着忘收的游戏机，徐今野垂眸调试，睫毛在眼睑投下扇形阴影，和昨夜月光里的样子重叠。
　　“醒这么早？”徐今野偏头看他，眼睛里还蒙着晨起的雾，嘴角却翘着：“等你一起上学。”
　　任庭生打了个哈欠眼睛朦胧的摸向桌边，指尖无意识摩挲游戏机手柄，徐今野轻轻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昨天的约定，我记着。”
　　阳光漫进窗户时，两人并肩出门。徐今野书包带晃啊晃，任庭生的影子总往他这边歪，路过早餐铺，徐今野买了两份豆浆油条，塑料袋相碰的声音里，藏着徐今野说不出口的欢喜，一路晃到学校，晃进蝉鸣初起的盛夏。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路边的花朵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徐今野和任庭生并肩走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路上，徐今野向任庭生抱怨着今天要上的课程。偶尔有同学从身边经过，和他打招呼。
　　快到学校门口时，徐今野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任庭生：“庭生，不管以后遇到什么，我们都要一起努力，朝着那个共同的目标前进，好不好？”
　　任庭生愣愣看着他，咬了咬下嘴唇，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