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听声》邪囡凤

2、第 2 章 窗外还

　　窗外还在窸窸窣窣下着下雨
　　任庭生往外伸了伸手，一滴雨滴到了他的手心
　　“啊，还在下雨”正准备打开伞
　　旁边有俩对女生，一个女生苦恼的捶打着头
　　“怎么又下雨了？我就带了一把雨伞。凑合凑合打吧”
　　另一个女生点了点头，随后肩并肩的走进雨中
　　任庭生打开雨伞走进雨中，他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
　　一直都是。
　　任庭生握着锈迹斑斑的铁门把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墙皮剥落的青砖墙上爬满青苔，窗棂上的玻璃缺了半块，被塑料布勉强糊着
　　推开门，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任怀伟瘫坐在破旧的沙发上，面前茶几上堆满啤酒罐。
　　杨蕙蜷缩在角落抹眼泪，地上散落着瓷碗的碎片。
　　“又输钱了？"任庭生把书包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场景他再熟悉不过，自从父亲下岗后，家里就被笼罩在赌博和争吵的阴霾中。
　　"小兔崽子！你还敢管老子？"父亲突然暴起，抓起一个啤酒罐砸过来。
　　任庭生侧身躲开，罐子重重砸在墙上，溅起一片碎屑。杨蕙尖叫着扑过来，把他护在身后："别拿孩子撒气！"
　　"滚！都给我滚！"任怀伟摇摇晃晃站起来，一脚踢翻了茶几。任庭生看着满地狼藉，突然想起书包里的试卷。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这次考了全校第一。"
　　这句话让混乱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任怀伟愣住了，杨蕙也停止了啜泣抬头看向他。
　　任庭生从书包里抽出试卷，放在桌上："这次月考排名还是第一。"
　　“奖学金1000，我全都给你。”
　　杨蕙颤抖着拿起试卷，泪水滴在试卷上，晕开了墨迹："是妈没本事......"
　　"学那些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出去打工！"任怀伟突然冷笑一声，"读再多书，还能比老子赚得多？"
　　任庭生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每次都是这样！你除了喝酒赌博，还会干什么？"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落在他脸上。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到了桌角，额角顿时渗出鲜血。
　　杨蕙尖叫着扑过去，和任怀伟扭打在一起："你疯了！那是你儿子！"
　　“哪有儿子这样对老子说话的？！”
　　任庭生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只觉得心里一阵钝痛。他弯腰捡起试卷，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反锁房门。
　　雨越下越大，泪水从脸颊滑落，额角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任庭生蜷缩在角落里，他抱紧膝盖，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外面渐渐没了声音
　　杨蕙敲了敲门
　　“小庭啊，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等了一会任庭生没有回复
　　杨蕙不知道在门口放了什么东西“小庭，我去睡觉了。”
　　等杨蕙走后，任庭生打开房门，旁边的桌子上有一杯牛奶，还是热的。
　　任庭生抹了一把眼泪，看向母亲的房间
　　“妈，谢谢你”
　　任庭生辗转反侧完全没有睡意，他在想
　　到底怎么样才能带母亲逃离这里
　　第二天任庭生顶着黑眼圈到学校
　　这几天雨下得格外激烈，窗外的世界，被雨幕笼罩，一片朦胧。
　　雨一直下个不停，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闷热感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丝丝凉意。
　　路上行人匆匆，雨伞成了一朵朵在雨中盛开的蘑菇，五颜六色，为单调的雨天添了一抹亮色。
　　有人脚步急促，躲避着地上的积水；有人悠然自得，享受着这难得的清凉，不紧不慢地漫步在雨中。
　　任庭生抱着竞赛习题集冲进教学楼时，帆布鞋已经湿透。
　　走廊尽头的电子钟显示7:58，距离早读课还有两分钟。
　　他低头疾走，忽然撞上一团温热的软物，习题集哗啦啦散落满地。
　　“对……对不起！"带着喘息的道歉声响起。
　　任庭生抬头，看见个背着巨大画板的男生蹲在面前，黑色卫衣帽子歪在脑后，露出被雨水打湿的碎发。
　　对方手忙脚乱地捡拾书本，画具包拉链突然崩开，彩色颜料管骨碌碌滚向墙角。
　　"我帮你。"任庭生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钴蓝色颜料，发现男生校服内侧别着新生引导牌，姓名栏"徐今野"三个字被雨水晕开了边角。
　　"是你？"他注意到对方左顾右盼的模样，"要我带你去教室？"
　　徐今野眼睛一亮，像只被点亮的灯笼："太好了！我在这栋楼转了三圈了！"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画具，却在起身时差点被画板绊倒。任庭生伸手扶住摇晃的画架，触到他冰凉的指尖。
　　“高二在三楼。"任庭生抱着习题集走在前面，余光瞥见徐今野把画板扛在肩头，书包带子歪到手肘，模样狼狈又滑稽。
　　雨声在回廊里回响，徐今野突然开口："你也是美术生吗？"
　　“不是。"任庭生顿了顿，"我学竞赛。"
　　“哇！好厉害！"徐今野凑过来
　　"我看过那种竞赛题，比我的色彩理论难多了！你......"话音未落，拐角处突然冲出两个打闹的男生
　　徐今野被撞得踉跄，画板直直砸向任庭生。
　　千钧一发之际，任庭生侧身避开，习题集却被撞飞，哗啦啦散落在积水里。
　　他蹲下身时，徐今野已经手忙脚乱地抢救书本："我赔你新的！双倍！不，三倍！"少年急得耳朵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任庭生接过被水浸得发胀的习题册，忽然注意到徐今野鞋上沾着的红泥——那是美术楼后面未干的工地。
　　“你是不是去错楼了？"他指着走廊尽头的指示牌
　　徐今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突然爆笑出声："怪不得我觉得不对劲！"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颜料管，塞进任庭生手里："这个赔给你！当谢礼！"不等回应，已经抱着画板跑向楼梯口
　　“我先走了，待会见”
　　早读课，班主任领着个熟悉身影走进教室。
　　任庭生握着钢笔的手顿住——徐今野正冲他挤眼睛，校服袖口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钴蓝色颜料。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大家多关照。"
　　班主任话音未落，徐今野已经抱着画具挤到他身边："又见面了！救命恩人！"
　　任庭生往窗边挪了挪，拉开两人距离："你是我们班的？"
　　“对啊！"徐今野变魔术似的掏出个画着卡通恐龙的笔记
　　他压低声音
　　"那天你帮我捡颜料时，我看见你画了朵超漂亮的几何玫瑰，藏在习题册里。"
　　任庭生的耳尖瞬间发烫。无聊闲暇的时候，他确实用颜料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笔，却没想到被徐今野注意到。
　　少年已经翻开笔记本，推到他面前："教我画那个好不好？作为交换，我教你用丙烯画星空！"
　　“我能拒绝吗？”任庭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不能”徐今野笑起来的那俩颗小虎牙
　　接下来的日子，任庭生成了徐今野的"专属参照物"。
　　课间操时，他总能在人群里看见举着速写本的徐今野，画纸上游走着他转身、低头、皱眉的模样。
　　午休时，徐今野会强行把草莓牛奶塞进他手里，说"补充糖分才能解出难题"。
　　就连他躲去图书馆自习，也会在书架缝隙里发现粘着便签的《艺术史》，便签上歪歪扭扭写着："第37页有你喜欢的分形几何图！"
　　最荒诞的是那次月考。任庭生正在解最后一道数学大题，忽然感觉有东西轻轻砸在脚边。
　　低头一看，是团揉皱的纸，展开后却是幅简笔画
　　—戴眼镜的男生咬着笔杆，头顶画着燃烧的小太阳，旁边配字"学霸的脑内宇宙"。
　　他猛地抬头，正对上徐今野从后排投来的狡黠目光。
　　　 任庭生无语的看着他，用口型对他说
　　“你烦不烦？”
　　徐今野推了推桌子上面的水杯，趴在桌子上面，避免老师看见自己的小动作
　　“不烦”
　　某个傍晚，周琰叫住任庭生
　　“庭哥！徐今野让你去画室”任庭生点了点头
　　周琰八卦的凑过脑袋“庭哥什么时候交新朋友了？怎么不跟好兄弟说一声？”
　　周琰是任庭生的发小，两人光屁股长大的交情，连彼此后脑勺有几颗痣都一清二楚。
　　夏天偷摸去野河游泳，周琰总把湿漉漉的裤衩挂在任庭生自行车把手上。
　　冬天打雪仗，任庭生专往周琰后领塞雪团。
　　前段时间周琰开摩托车载着任庭生在老城区穿街走巷，排气管轰隆声惊飞了梧桐树上的麻雀
　　任庭生攥着后座扶手骂“你小子油门踩这么狠想摔死我啊？！”
　　周琰偏头露出坏笑，风把他的话吹散在空中：“小时候钻狗洞都没怕过，现在装什么？”
　　“滚开。”任庭生知道他八卦，但没想到他这么注意自己
　　任庭生扒开他凑过来的脑袋“我走了，你去找你的小女友吧，要不然该生气了”
　　任庭生在画室找到正在画晚霞的徐今野。
　　夕阳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调色盘上堆满橙红与绛紫。
　　"过来当模特。"徐今野头也不回，画笔蘸着颜料在空中虚点
　　“就保持你平时嫌弃我的表情。"
　　任庭生正要反驳，却见徐今野突然正色道："那天你帮我找教室，明明自己快迟到了。"
　　画笔在画布上拖出流畅的弧线，"我哥以前总说，愿意在雨天为陌生人停留的人，心里都装着小太阳。"
　　任庭生愣住了，微风吹拂着他的头发。
　　晚霞染红半边天空。任庭生看着徐今野专注调色的侧脸，想起初次相遇时那个狼狈又明亮的少年。
　　原来有些相遇从不是偶然，就像暴雨过后总会有彩虹，而徐今野带着颜料与欢笑，固执地撞开了他封闭的心门。
　　不一会儿，一张栩栩如生的任庭生出现在徐今野的画纸上。
　　徐今野看着坐在椅子上乖乖等自己画他的任庭生有点发愣
　　画纸中的任庭生凝固在铅灰的线条里，发梢微微扬起的弧度像是被某阵无形的风定格。
　　他眼尾斜飞入鬓的冷冽线条，在纸面上化作锐利的折角，校服领口被刻意虚化的阴影。
　　让整个人仿佛要穿透画纸的边界，将疏离感蔓延到现实空间。
　　徐今野握着炭笔的手腕悬在半空，骨节突出的手指泛着冷白，指缝里还沾着星星点点的铅灰。
　　画布上未完成的任庭生只勾勒出冷峻的轮廓，凌乱的线条却在脖颈处突然变得柔和
　　那里藏着一道未擦净的橡皮屑，像落在寒枝上的残雪。
　　他忽然转动手腕，笔尖重重戳进纸面，在画像嘴角添了道歪斜的线条，随即又将画纸扯下揉成团，丢进脚边塞满废弃草稿的铁桶。
　　当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画室回响时，他才抬起头，目光与任庭生对视
　　任庭生歪了歪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徐今野慌乱的转移目光
　　最后落在墙角那盏蒙尘的台灯上，眼底掠过转瞬即逝的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