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烨的新生》书迎

2、第 2 章

　　柯烨，“其实我……”

　　见她这么为难，嘉蓝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对小孩子来说，感受大于一切。她肯定是和别人闹翻之后跑出来，迷路了。

　　“啊……”你知道了，我不知道。嗯，有现成的借口，挺好。
　　柯烨挤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不料，嘉蓝看到后瞳孔震惊，手指向她，“你、你笑得好可怕，像一个假人！”

　　怎么有人能做出这样的表情？明明脸部肌肉向上提，可眼神却实在是没有任何感情的。
　　好惊悚、好恐怖！

　　假人？不，这是标准的“微笑”。什么时候学会这种笑容的？柯烨不记得了，总之不是天生的。

　　生活中有许多不能直白地说出真心话又不想听别人说话的时刻，这时候就需要用到表演。

　　最实用的表情就是微笑，用“微笑”叠加强势又尖锐的语言，能为自己争来一份暂时的安宁。

　　当同事用她自己或别人的情史来套近乎或博关注时，就要微笑，然后说，“对，我一个人生活。两个人一起吃糠菜也幸福？哦哟，我可吃不了这个苦，我就是享福的命。”
　　用微笑眯着眼睛说，“哟，这钻石小的得拿显微镜看呢，都两个人奋斗了，还这么不舍得花钱啊？别不是被人骗了吧！”

　　还是微笑，“不是我不想听，我劝你也别掺和别人的事，真讨厌早就闹掰了，还用得着和你吐槽？这是拉着你一起play呢。人家俩一个被窝的和好了肯定要找你麻烦的，到时候你可就里外不是人了！也就是咱们关系好我才提醒你的，别人我还不说呢。听不听随你喽，别拉扯我就行，我不爱听。”

　　礼貌地讲出不礼貌的话，驱逐别人，能为自己搏取利益。

　　至于名声？宠物的项圈罢了。

　　柯烨五十岁时曾在路边遇到过一个二十岁出头痛哭流涕的孩子，她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却依旧给自己洗脑家人虽然骗走她全部的钱但绝对是爱她的。

　　“哎呦哎呦~我看到我们的孩子二十多岁这样折磨自己就为了得到虚无缥缈的爱，我真是无比心疼！”柯烨捂着心口露出心疼的表情坐到孩子身边。

　　“可怜又可悲的孩子啊~不知道有没有人真心心疼过你，或许你连什么是心疼都不知道吧！”

　　柯烨强势地把她的头搂进怀里，“看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养育你的人把你养成这样，早早就放弃你了！哪怕是别人养的宠物都比你肥！你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明明出生十年内是更强大的人，却在之后长势式微，这难道不是被算计了？
　　明明人的寿命不算短，如果爱孩子，怎么会带她来到弱肉强食的世界却给她养出一副柔弱无力的身体？
　　怕不是，被欺负了、死了也无所谓吧。

　　温热的孩子变成卡里一长串的余额，一定是令人心痛而非愉悦的事吗？
　　对人来说，不一定吧，哪怕没有变成余额。

　　捧住她的脸，柯烨严肃道，“人怎么能麻痹自己是为了继续去受伤呢？你都不爱自己，别人只会随意伤害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再为别人哭了，你该为自己哭。”

　　“我妈妈不会害我的，她是爱我的，她说她会还我钱的。”孩子哭着说。

　　好多孩子一生渴望母爱，甚至渴望母亲临死前能改过自新，认同自己的性别。
　　这怎么可能呢？难道一个从未做出过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人能在高考结束铃响前把它做出来吗？不可能的！
　　要是能做出来早就做出来了，做不出来就是做不出来，拿刀架在脖子上也做不出来，怎么样都做不出来，这场考试随着铃声结束，只会剩下一地狼藉。

　　“你要自私一点，对家里报忧不报喜，听到没！”

　　孩子哭着摇头，“我不想成为她们的负担！”

　　“呵。”真天真啊，柯烨把孩子的脸捧得更近了，虽然一股酒臭味儿，“你从未、也永远不可能成为她们的负担，从你出生起，你在她们心中就没有这个价值！你害怕失去的，是你在这个世界上从未也永远不会得到的东西。请不要再自作多情地沉浸在自己想象的和平里了，已经被诈骗了就要学聪明点！”

　　“不是诈骗，就当我给她们送养老钱了。”女孩扯了一个理由。

　　“诈骗不是送养老钱！”这就是为什么柯烨越来越不喜欢和人说话，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讲出来，让人惊叹这些人是克隆出来的吗？啊？这是人工智能还是智能人工？机器人？人机器？这是什么？啊！这是什么！

　　“你别这么说她们，呜呜呜~”孩子趴在她怀里痛哭，直到警察来带孩子回家柯烨才脱身，脸上只剩下冷漠，“傻子。”

　　人的年龄越大，见识越多，心越硬。因为很清楚，能改变自己的只有自己，很多选择都是自作自受。
　　人老了，哪怕嘴里说着很温情的话，心却是毫无波澜的，脑子更是没在思考。

　　就是演戏，就是毫不在意，谁也不把谁放心里，谁也不同情谁，就是活着，只是活着。

　　这也是柯烨花大价钱买门的原因。
　　门可以切断她和世界的连接，门可以让她有喘息的机会。

　　“那应该怎么笑呢？”柯烨问嘉蓝。

　　“突然让我笑，我笑不出来。”嘉蓝活动嘴巴调整表情，尝试着笑了几次，尬笑，没满意地笑出来，她摆手，“哎~总之不是你刚才那样笑。”

　　“哦。”习惯了假笑。

　　“呀，快走！要迟到了。”嘉蓝突然跳起来。

　　“去哪？”

　　不由分说地，嘉蓝拽起柯烨冲到一处房子前，“到了。”

　　踏进屋，十几个婴儿躺在温暖的摇篮里，一个棕色短发的人屁股坐在椅背上，脚踩在椅面上，椅子腿和地面夹角是四十五度。
　　她看到嘉蓝的瞬间就弃椅而去，一个字也没说。

　　“这是？”柯烨好奇。她发现包括自己在内，所有人的头发都是短的，头发的生长长度进化成了腋毛那样。

　　“江夏，她屁股上长了钉子，到哪都坐不住。”嘉蓝先去查阅了桌上的电脑，了解婴儿们现在的情况。

　　柯烨站在她身后，快速收集信息。

　　每个婴儿有个表格，上面详细记录了她们的信息，不同的是，“母亲”那里写的是“生者”，想到屋里的场景，难道是共同抚育？

　　看完数据，嘉蓝挨个巡视了婴儿，“嗯，不错。”

　　“……”莫名有种喜感怎么回事。
　　柯烨随便坐到一个婴儿旁，盯着她的眼睛看。
　　婴儿漆黑的眼珠好奇地打量四周，柯烨不知她只是看看，还是把观察到的信息收录进了脑子里。
　　婴儿不会说话，柯烨问不到她。

　　长久地盯着她的眼睛看，柯烨感觉自己陷进去了，是了，她有时会对婴儿产生恐惧，婴儿看着像人……当然她就是人，但不会说话，更像单纯的动物。
　　如果她不跟着人生活、学会说话，那她们将无法交流，想到这里，柯烨脱口而出，“动物。”

　　嘉蓝的头挤进柯烨和婴儿中间，打断了她们的对视，“看婴儿需要用这么深沉的眼神吗？”

　　她把柯烨挤开，仔细检查了婴儿的情况，“头，有。躯干，有。四肢，有。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两个鼻孔、一张嘴、十根手指、十根脚趾、二十个指甲盖……皮肤完好，体温正常，也没排便。嗯，不错。”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没事就好，嘉蓝把心放进肚子里。就算有事，也不能在她看管的时候出事，这样她会良心不安的！

　　看婴儿就是费心思，什么都不做也累。嘉蓝看了一个小时就困了，但她不能睡，“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吗？”

　　“是你要来，我是被你拉过来的。”柯烨分得很清楚。

　　“你讲这样的话……”

　　“本来就是。我晚上住的地方还没找好呢，你得安排好我。”

　　“住我那里啊。”这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嘉蓝不明白。

　　“住你那儿！哈哈。”柯烨想起那个只有盖的房子，就说它是房子吧，“那和流落街头有什么区别？”

　　“晚上你就知道了。”嘉蓝卖关子，话又说回来，“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每个人都要看婴儿，这次轮到你了。”

　　“对。”回答的是后半句。
　　嘉蓝摇头，“不是啊，不想看就可以不看的，有些人就是不喜欢婴儿。”之前因为这事，有过一场冲突。

　　“那江夏怎么会来？”

　　“她？她做什么都这样，不喜欢也不排斥。”

　　“生下孩子的人呢？”柯烨试探到。

　　“养身体啊。”嘉蓝边说边示意柯烨挨着抱婴儿，每隔一个多小时要拥抱她们，“身体恢复好就来了，她们是养小孩的主力。”

　　原来不完全是共同抚育，“挺辛苦的。”

　　“乐在其中吧，本来就是喜欢小孩才生的，生下来肯定乐意自己养啊。”

　　“说的也是。”

　　等下一个人来替换她们，柯烨又跟着嘉蓝回到绿化带里的盖子房，四根柱子一个顶，一点隐私也没有。

　　嘉蓝走到一个柱子旁，拉出来半米宽的旋转楼梯，“跟我来。”

　　爬上房顶，只有一个大箱子。
　　嘉蓝按了下绿色的按钮，四边缓缓“长”出荷叶般的玻璃，最后在空中完美聚合。

　　“怎么样？”嘉蓝炫耀，“很酷吧！我们能看到外边，外边看不到我们！”

　　柯烨点头，今晚不是露宿，挺好。

　　“还有更酷的！”嘉蓝捣鼓一番，从另一个墙角拉出来淋浴喷头，又从箱子里拿出两个睡袋，“你一个，我一个！我对你好不好？”

　　不想回答，“你真好，既会做饭，还会帮助别人，今天遇到你我好幸运啊！”

　　“哦——”嘉蓝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又露出了假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