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海》来财财

3、自由

　　自由，在赵易沿着新居所旁边的小河走了一圈顺便看了一场夕阳下街头重金属乐队吵闹的表演后，在她充分感受过这个词短暂的魔力后，二十通未接电话把她拽回现实。

　　“喂，妈……”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

　　女人尖锐的声音差点穿透她的耳膜，她熟练的把头偏过一些，等着对面的尖叫结束开始正题。

　　不过说真的，赵易一直觉得，电话那头那个名为母亲的女人，哪怕是真的有十足的关心和爱最后也只会用辱骂和责备来表达，她习惯了。

　　“要不是栋新告诉我你平安落地了......”

　　哦，谢天谢地。

　　实话说她开始后悔刚刚对这位“救世主”态度过于恶劣了。

　　絮叨了很久，电话打完，赵易如释重负的长呼一口气，然后和手机一起倒在幸亏还算大的床上。

　　直到不知多久后的敲门声叫醒了她。

　　是Mark。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束胸，下身是颜色不太鲜艳的沙滩短裤，手臂上很多纹身，戴着一条项链但吊坠似乎有点大，鲜艳的红头发湿着挂在优越的眉骨上，眨眼的时候睫毛会碰到发尖，令赵易感到自己的眼睛也在发痒。

　　“怎么不开灯？以为你睡了。”

　　开着的门放进来大量的人造光线，像是给井底之蛙修了一个小电梯，但又让他永远和井口差一两层的距离，只看到光，感受它，但却无法真正走进光明之地。

　　这不太公平，赵易处在弱势被动的一方，尽管一直如此，也许正是因此，她的表情算不上友善。

　　“只是有点累。”

　　“抱歉打扰到你，我是想和你解释一下浴室的问题，以及我的性别......等等，当然你受不了的话我们接受全额退款......”

　　“我接受。”

　　Mark眉飞色舞的讲述瞬间凝结，赵易后知后觉的解释道她是接受当下的住宿情况而非接受全额退款，这才把被冻僵的遇难者解救出来。

　　“那明天你打算在周边看看？还是去学校看看？或者你自己安排？”

　　赵易不得不说，这选项有些自由的过分了，答案也显而易见，是最后那个。

　　“晚安。”

　　Mark笑着说完就走了，赵易关上房门，插上了门栓，房间恢复了一片漆黑，门缝想要硬塞一些徒劳的光线，好像两个世界之间紧紧相贴又无法融合。

　　自由。

　　锁上门的自由、选择独处的自由、漫无目的的自由、可笑又可怜的自由。

　　不得不说，她实实在在的睡了个好觉。

　　那是她人生迄今为止第一次锁上自己卧室的房门睡觉。

　　睡到自然醒，早上洗漱的时候也一直没见到Mark，好像这是赵易一人的独栋别墅，自由的惬意让她坐在二楼咖啡桌旁边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她不太确定，但大脑已经确定了那人，是Mark，室外光下更加闪耀的红发即使是在自由到跋扈的纽约也绝对是一抹亮色。

　　在隔一条马路一个旧房子的墙边，Mark相对于真正的男人还是更像女生一点，但这不影响她很好的融入其中，虽比起那个同她谈话的大块头相比显得略微娇小，但看起来又比其中一个干瘦的男人更健康一些，他同三个男人交谈着什么，似乎是不愉快的结束了对话，Mark拉着脸朝房子走回来。

　　一条普通的牛仔裤，卫衣兜帽并没有完全包裹住他扎眼的红发，过马路前他抽完最后一口烟，吐出的烟游过被帽子压的随意杂乱的头发......他真的很帅。

　　如果是男生的话。

　　赵易凭空吞咽了一口气体，在Mark近到消失在视野后，立马起身回房间换衣服打算出门，社交并不是她的拿手活。

　　她本以为这个时间差刚好可以避免手足无措的寒暄直接出门，却在急匆匆打开房门的一瞬间看到了依旧戴着帽子的Mark。

　　“要出门？”

　　好像每次都是Mark先说话，她直直的目光总让赵易感到一切都无所遁形，她目光躲闪的点点头向外走，想要尽快从那样的视线里脱离。

　　“等一下，我的电话你存了吧？迷路的话就打给我。”

　　Mark笑着仰起头后退倒着走向他的房间，用手做了一个电话的样子比在耳边，帽子也从头上滑下去半截，说到“call me”的时候，她眨了一下左眼，就像是夜幕中的星星闪了一下。

　　赵易小鸡啄米一样点头逃走，直到出门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笑着。

　　羞涩与不解令女孩加快脚步，她并不知道，此刻就在她刚坐过的位置上，Mark也正笑着望着她走远的方向怔怔出神。

　　Chrissy一如既往的来粘着Mark，但自从接到赵易后，他每次见到Chrissy时都有种微妙的不悦感，他不喜欢自己这样，之后他用“只是新鲜感”把自己糊弄过去，依旧在那个位置上，等着她上楼，回以她狂热而毫无章法的吻。

　　一如往日。

　　在即将进行下一步的时候，Mark恍惚间看到了赵易的脸，以及那惊恐胆怯略掺咖色的黑色瞳仁。

　　Chrissy明显感受到了他忽然的僵硬，便从他身上翻身下来坐到另一个沙发上去，也不管半敞的衣衫，捡起接吻前被扔在地上的烟抽了起来。

　　“你喜欢她。”

　　她一向有着让人恐惧的洞察力，但他也一向揣着明白装糊涂。

　　“谁？”

　　Mark也掏出一支烟点燃，她们谁也没有整理衣衫，沉默的在烟雾中对峙。

　　“S说你想暂停一段时间。”

　　她说话一向是陈述句，Mark很讨厌这点，没有男人喜欢总是能猜对的女人，即使他只是个心理上的男人。

　　“摄像头坏了。”

　　“希望如此，Mark，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无法抹除你的过去，以及你我所做的事。”

　　对话到此结束，但烟一根接一根的续着。

　　午饭时间Chrissy穿好衣服去做吃的，饭后Mark躺在沙发上午睡，洗好餐具的Chrissy钻到Mark怀里，两人紧紧相拥沉默睡去，仿佛一切不愉快都不曾发生过。

　　这就是她们的关系，像两块满是洞的海绵，只有紧紧压在一起才能感受到存在，散发着诡异的幸福。

　　赵易彻底的逛嗨了，从一家华夫饼店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拨通那个电话，但没有。

　　在脑海略过“魏栋新”这几个字的时候，她也迟疑过一下，但同样被pass了。

　　凭着记忆和陌生的导航软件，耗了些时间但还是安全回来了，看到那幢房子时她的欣喜好像回到六年级时，在某个无人在意的测验中，她全班第一个做完数独。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是那样发自内心的，诚挚的快乐。

　　她进屋的时候正看到Mark捏着手机围着茶几转圈，Chrissy吃着零食毫不在乎的看着电视。

　　“我赢了。”

　　Mark耸耸肩，没有理会对屋内发生的事情一脸蒙圈的赵易，也没理赢得赌局的Chrissy，直接上楼了。

　　不管是什么，这场赌局好像是有关于自己的，赵易是想问的，但是看到Chrissy就把所有问题咽回去了，她看起来实在是太像美剧里那种mean girl，下一秒她的棒球队队长男友就要来教训自己一样，赵易礼貌的笑了笑就想直接上楼回房间。

　　“你不好奇吗？”

　　赵易被Chrissy喊住，不得不说，Chrissy的长相有不怒自威的气质，仅仅皱皱眉就会让人觉得答不出她想要的答案马上就要被扯着头发打个鼻青脸肿。

　　在她不知如何回答的时间里，Chrissy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不屑的笑了两声。

　　“你总是一副被害者的模样。”

　　“为什么？”

　　很奇怪，按照赵易的性格，她应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灰溜溜上楼去，此时却不经大脑的大声问出了这句：“why”

　　Chrissy不解的回头，再次看向她：“什么？”

　　“为什么你赢了？”

　　或许是被自由壮了胆，赵易猛的咽了下口水，为了装得强大一些悄悄用鼻子深呼吸来缓解紧张。

　　Chrissy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她挑眉，又换上了另一种严肃。

　　“我们赌你会不会在回家前给他打电话。”

　　说完便再次将视线移回电视，直到脚步声从身后到头顶，她才小声的嘟囔了一句：“什么嘛，突然那么大声，结果还不是一副受委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