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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80 本来无一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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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的后几天,马闻生悄无声息地消失,参加项目都有人替上位置。
公告栏上张贴了事故的处分决定,鉴于马闻生造成的极端不良影响,被校领导一致决定开除一中学籍。
只是大多数人都沉浸在不用上课的喜悦中,除却与马闻生关系密切的人,极少有人在乎这个。
有了愤怒的丁家介入,处分决定在事故发生的翌日便顺利公开。
马家本就理亏,更何况证据确凿,只得退让。
事实上,马闻生的学籍只是转入了一中的分校区,分数线低于一中,虽然无法与一中享受同等资格的丰厚升学资源,却能与一中共享多数师资力量和大部分的教学环境。
尽管如此,去往分校区意味着失去了背靠一中的自主招生便捷通道以及顶尖高校保送名额,马闻生的日子也很不好过。
他原本积累的优势一夕之间荡然无存,只能另谋出路。
丁茵对这个实质上是退而求其次的结果很不满,但也仅能如此。
这已经是最合理的交代了。
“在分校区,基本上见不到马闻生这人,也就这样吧。”丁茵叼着冰棒的木棍道。
薛程神色淡然道,“没关系。也算最好的结果了。”
两人跑完了混合接力,跟与其他解说员交班后的辛惟汇合闲聊。昨天缺席半天,今天她需要补上时长才能混到合格的文体分。
最终他们班还是选了最人海战术之一的混合接力,结果不尽如人意,却也没输得太难看。
“你才好啊,完全不用有一点儿体力运动。哈哈哈解说员都说是历届的家属团关系户专席,加分不低还清闲。”丁茵挂在辛惟瘦窄的肩上,捏了捏她肩膀,“你是不是又瘦了?羡慕啊吃不胖。”
辛惟被丁茵压着,懒洋洋道:“没有吧,体检结果没变化,而且我营养不良很久了啊……我不上是好事,学校应该也不想总是出动医务人员吧。”
丁茵大笑,把准备去铁饼项目检录的班长勾过来,她掏出手机,众人一起合影。
在运动会期间,手机可以在老师面前光明正大地拿出来,用来纪念一些青春岁月里闪光的瞬间。
连王爷爷在这时也对此视而不见——青春嘛,有些遗憾就不要留了。
新上任的解说员正热情洋溢地插播着几则接下来项目的通讯稿。
“贾朔同学……”
辛惟一愣。
班长蹦起来尝试越过座椅的动作狼狈,想耍帅一跃而下的动作更无法实现,只得扒着栏杆冲着主席台挥舞拳头,“洒家姓要!贾什么贾!”
丁茵笑得快打滚,手抖了一下,手机屏幕上定格着一群人笑得东倒西歪的摇晃身影,连薛程都没忍住两眼弯弯。
辛惟感慨说,我要是晚交班十分钟你就可以听到正确的名字了。
班长欲哭无泪,仍旧要上台理论。
辛惟边笑边掏出手机,“我在群里跟她们说一下,争取等会儿你上场前重新念一遍。”
她看到了蒋宁祎发来的消息。
「死小孩,来学生会会议室」
“有事儿找我欸,我先走啦。”
辛惟在解说员群里指出了读音错误,和班长结伴跳下看台的台阶。
……
「我被邢意冉这个深井冰缠着走不开,有人带你去,他应该就在操场边上站着」
“辛惟?”
有个男声叫住她。
辛惟应声看过去,眼中的眉眼模糊,依稀可辨是蒋宁祎的虾兵蟹将团里的一员大将。
——没错,是鮟鱇鱼。承担指路作用,像是带着小灯笼,太对了。
“你好。蒋宁祎让我带你去会议室。你见过我的吧,咱们还上同一节选修课呢。有一次被分配同组,你赢了我,老师也说师妹很厉害。”男生介绍自己,调侃她,“天才小师妹。”
能在围棋选修课上获得乐趣的人不多。
没有动漫中身后攀龙鳞附凤翼虎啸鹤鸣的热血特效,大家紧盯棋盘并不闲谈,这节课在多数时间里无聊到呆板。
老师是个仿佛走一步路都要气喘吁吁的柔弱男人,时时刻刻带着保温杯。
在辛惟看来,这个老师更应该去修仙。这门课也过得与修仙宗门极为相似,第一节课便是按年级和年龄排座位顺序,老师鼓励他们互相称呼师兄妹。
男人自己则坐镇上首,大都是在车轮战中昏昏欲睡地看着棋盘,落子也落得如同犹豫不决。
沉浸在这种病毒似的困怠里,只有辛惟会觉得有趣乐此不疲。
而她一入冬就少气无力,期末考试漫不经心地赢了对手。老师认为她得了自己真传,对她另眼相看,期末分数都给了全班最高分。
男生大约是看到昨天王仕豪一直替她撑遮阳伞,也很礼貌地问了一声,“需要我帮你打伞吗?”
辛惟一贯是能偷懒绝不推辞,不给白不给啊!
她没有一秒犹豫地把伞递给他。
“谢谢鮟……师哥。”
硬生生衔接上合适称呼,差点儿说漏嘴。
男生的表情和话语一起卡了卡,“呃……我不姓安,我姓周。”
“真的吗。”辛惟见男生抓耳挠腮的难受表情,面不改色改口道:“不好意思周师哥,我记错了。”
男生欲言又止。
经过走廊,被同学通知赶去参加项目的路铭轩在廊上快步走过,他们走在花园内,对方向她打招呼,她的注意力又被吸引。
刺耳的笑声回荡在廊下,四面八方地攻击着神经。
路铭轩应当是早已发现了蹊跷。他在元旦那日误以为能给予她沉重打击的邮件发出之后石沉大海,已经过去这么久,却并没有进一步行动。
想必是王仕豪在背后劝他不必急于一时云云。她捏着属于他们的把柄,他们没有足够的把握已经不敢冲动。
毕竟,王仕豪一直在预谋亲手打垮她,不会允许有人捷足先登。
或许得等李遂倾彻底毕业之后,他们才会有所行动。
辛惟看到,和路铭轩并肩而行的人们见她走过,陆陆续续地回头去望她,那一处树荫浓密,采光黯淡。
情绪色彩难辨的混沌面孔,犹如百鬼夜行。
她不由抓着手臂搓了搓,尽管气温很高,鸡皮疙瘩也渐起。
男生看到路铭轩,“这人还在追你吧?他有一次好像是代课?还坐在你对面来着,输得特惨。听说他准备改选修课,就在咱们班。”
辛惟若有所思:“哦,a——啊周师哥告诉我这个很有用的。谢谢啦!”
她及时改口,甜甜一笑。
男生握住伞柄的手指用力,嘴角抽搐,“……你是不是想说,鮟鱇鱼?”
辛惟歪头,“哦,鮟鱇鱼很好吃。”
男生半晌才拿出手机,发出语音控诉,“你让我接的这小姑娘就是管我叫鮟鱇鱼对吧?!我都听到了!”
辛惟:“……”
……
男生的表情很幽怨。
在来之前,他就从蒋宁祎那里风闻了辛惟说话有些抽象,别跟小姑娘较真儿。也从很多人嘴里听说这姑娘有点儿电波系,是跟那位快毕业的祖宗不相上下的怪人。
哪怕辛惟在全校家长会上的发言头头是道,担任解说员也解说得妙语连珠。神态沉稳自信,分明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优秀女孩子,他也不得不警觉从她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
走到檐下,他收伞,折束伞面后再抬眼,迎面走来一道颀长身影,不由把他吓了一跳。
对方看他像在看一个遮阳篷,且,显然这个遮阳篷出于各种各样的毛病并不符合心意。
——喂不就是替她撑个伞吗?!有必要用这种敌意的眼神盯着吗?!人不能,至少不应该无端怪罪一条鮟鱇鱼或者一个遮阳篷是吧?!咦他怎么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
辛惟观察着男生,似乎能看到他脑海里爆炸到致死量的吐槽弹幕。
她接过伞,向前跑了几步迎上去,“哎,你怎么又来了?”
如果说昨天来只是为了授人以渔,今天还来就是多此一举。
李遂倾冷脸,揪她脸上的肉,“真够薄情的啊,小白眼儿狼。见我第一句就是这个?”
辛惟被扯得不舒服,一掌拍开他的手,“我是说你忙啊,你又没报什么项目,还来学校干什么。”
李遂倾没即刻回答,向满脸无措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想无缝淡出的男生道,“谢谢,你先忙吧,她要去哪儿?我送她。”
男生方才还一脸生无可恋,得到赦令,突然就原地复活,“就是学生会会议室,琛儿姐找她。我,我还得去找其他人!”
男生一溜烟跑路。
“怎么跟我说话的,就这么生分?”
辛惟朝前迈了一步,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露出笑,长发卷翘的发尾在腰后一摇一晃,清蓝的裙裾也在细白的大腿上一摇一晃。
小姑娘大抵是觉得太热,把裙子在腰间又向上卷了两圈,这么一来就显得腿更长。
“想让我说什么?那我重新说吧——嗯,你回来了呀。”声音甜软,带着小弯钩似的。
夏日愈长,翠色晴光把她的面容照出珠光似的细腻光泽,眼中原本的清寂倏然从笑容里尽数流散。
热风延绵,只有少女是冷色的,冷静怡人的温度,似乎海风漫卷潮涨,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彼岸了。只见四周汪洋,一片茫茫的深灰色漫过头顶。
没来由的燥热漫延。真像置身热带湿热的海。
李遂倾看小姑娘转头狡黠的笑,身后一摇一晃的不止是发尾和裙裾,仿佛还有一条恶魔尾巴。
可配上她说的话,忽然有种在他们就同一屋檐下久居的错觉。该有这么个人对他说,你回来了呀。
他垂眸。
原本浪潮与海风该卷走的,却奇迹般地遗留下什么。
你看——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他顺着她演,温柔缱绻地问,“想我啦?”逼近一步,“有多想?”
辛惟本能地感到不对劲,鬼知道这人又异想天开到了哪一章。
她转回去,不假思索地先俐落地跑出几步拉开距离,“学长,你想多了呢。”
换来头顶上方一声逗弄的轻笑,她跑出的距离被瞬间填补。
随即,脸又被人捏了起来,李遂倾这次捏起她两边脸颊。
“我还不知道景又琛想什么?不就是骗你去给她们打黑工。宝宝,别被那几个江湖骗子卖了,被卖了我去哪儿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