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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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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辛惟吗?之前来找你,你不在班里。”
门口的女生温柔地问。
辛惟点头,对方并没有敌意,校服显示是高二年级的学生,“学姐有什么事吗?”
“我是汉服社社长,任润祺。是祎祎跟我说你的古筝过了十级,刚好我们在元旦晚会准备联合民乐社出节目,想请你来参加,就是帮忙伴奏一下,对你来说肯定很简单的。妆造你都不用担心,我帮你解决,你穿唐制肯定很可爱啦!我们这边可以当你是两个社团共同的分数加权,对你的学期末奖学金申请和将来分班都有好处,约等于双倍积分哦。”
——蒋宁祎真是厚道人啊!
辛惟一想,答应参加这个节目,就可以不必不用听从李遂倾的话去参加更费体力的舞蹈节目,矜持地再度点头。
“好。”
买卖人,一旦瞄定一样东西,一定不要表现出非常强烈的喜好,以免被人察觉,将会很难砍价。
“我会好好考虑的。”
“好,期中考完就开始报名了,意向记得填我们哦。”女生笑着冲她挥挥手,“拜拜。”
她转身离去,柔顺的黑色长发如瀑,在身后摇曳。
班长从辛惟身后探头,他又随着她跟了出来,惊为天人,“天啊天啊天啊!实乃古典美人!女神!我跟她说话都脸红!”
“她和蒋宁祎有什么区别吗?”辛惟脸盲,闻言饶有兴趣地问。找个参考系可以大致了解。
“不是一种类型的!”班长思考,陷入幻想,“她是西施,蒋宁祎是貂蝉。但我真的更喜欢这种类型的……她太美了!不知道汉服社的节目收不收男的!我也想去,惟,你帮我去美言几句好吗好吗?”
“你只是喜欢古典美人。你能正常点儿么,我怕我推荐你会被美女姐姐们认为我也是一丘之貉。”辛惟平静道,“收一下口水,要流出来了。”
“谁、谁谁流口水了!喂!!!跟你熟了才知道你那张嘴真是不懂何为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还敢说你不是那个佚名!”班长面红耳赤,连忙捂嘴。
然而他低头看辛惟,辛惟却低头按着手机发送语音,消息只有一秒钟,懒洋洋道,“听到了吧?他叫我的是‘喂’。”
对面秒回了一句:「惹毛别人也算啊?」
「你的错觉啦」
发送完消息,辛惟抬眸一笑,蔫坏得让人切齿痛恨:“我随便说的,又没看你。真流口水了?”
班长尖叫:“没有!!!”
辛惟应声松手,语音消息发出去。
她唇畔带笑,道:“这次听清楚了吧?他说我没有惹毛他哦。”
对面回了一个「真棒」的表情。
「断章取义还是把人当傻子行吧又打算什么呢?」
辛惟这才满意地打字:「不准妨碍我」
对面特好说话地即刻回复:「好好好」
辛惟又抬头,班长下意识想举手投降:“……你什么意思?”
可女孩只是微笑,“为你好啦。”如同宠物做出了预期反应,她抬手奖励狗粮一般,“嗯,我会帮你问问漂亮学姐的。”
他忙不迭点头称是,颠颠跟上去,“惟姐,小的能帮你做什么打打下手?”
丁茵听力超群,捕捉到这句,当即闪着星星眼喊他:“我点的奶茶到了!帮个忙跑腿好吗?你跑得超快哒!有你的一份呢!”
辛惟点头,“去吧。”
而后,他屈辱地发现,自己在辛惟面前果然类似于……小厮。
很快班长又乐观地跑出门去拿奶茶。
——小厮就小厮!全校食物链顶端的人都心甘情愿纡尊降贵伏低做小给辛惟当小厮,他的地位至少也不是很差。
……
——不是很差个鬼!
一天之后,班长张贴完考场分班表,转身看到辛惟站在人群外朝他招手。
他的眼皮突突直跳。
“怎、怎么?”他吞咽口水。
辛惟弯着眼笑,她笑起来其实还有些甜软,面无表情时的冷厉无影无踪,容易使人麻痹大意。
即便知道见血封喉的毒液藏在惹人怜爱的鲜亮表象之下,还是会忍不住靠近。
“没什么,帮我个忙。明天考试会收手机的,路铭轩交手机的时候,你可以不小心手滑一下。”辛惟轻描淡写道。
——果然只有地位最低下的那类小厮才会被安排做这种必死无疑的事吧?!
“你怎么知道我跟他一个考场?”班长下意识问。
辛惟歪头:“刚刚他来跟你打招呼,我看到了啊。”
“我和任学姐商量过了,可以考虑加一段诗朗诵环节,你如果愿意,可以准备一下来试试。不过是海选,特地给你一个机会哦。”她补充道。
班长又咽了咽口水。
辛惟乘胜追击,“其实在你被抽到签的时候,你就没有倒戈的机会了。”
班长:“……”
辛惟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真的对你有好处的。你也不想被他咬死不放吧?”
这学校里的搏命疯狗可太多了。
班长捏紧拳头,“让我干这么危险的事!我地位这么低吗?!不过,万一他没带手机呢?”他愣愣地问。
“不可能不带吧?这么多天,他总得吃饭吧?吃饭就得付钱。”辛惟眨眨眼,“你做的是最简单的事儿。乖。你还可以记住他的手机型号特征。”
“等等,”班长还是惴惴不安,“万一他在食堂吃饭呢?用不到手机的。”
从丁茵那里得到的情报是路铭轩这几天住校,因为要借用图书馆复习。但一中人众所周知,一个味觉正常的人不会对食堂情有独钟。路铭轩也不例外。晚饭时间,辛惟总是会在校外的饭店遇到他。跟他结伴的人也都是志同道合不爱吃食堂的人,因此他们的校卡里都是用完入学时激活校卡的钱就不再充值。
说罢,辛惟又莫名其妙地添了一句:“而且他的校卡消磁了啊。这几天忙着考试,没人处理这个,充不上钱的。”
她的笑容暧昧。
……
翌日。
辛惟坐在贴着自己座位号的考场座位上,好运地靠着暖气片,快乐无以复加。
考场座位安排是三个年级打乱安排,每个人身边的人大概率不是自己年级的同学。
大多数同学日常会带着手机,考试时需要在进考场之前自主上交手机,下发试卷之前,也会用金属探测器挨个扫一遍。
考试这几天,可以不穿丑陋的校服,允许随意穿常服。
辛惟也能穿套普通的制服坐在座位上,水手服冬服配白色毛衣,浓绀色下裙以及制服鞋,大衣外套搭在椅背。
“早啊。”
桌上放了一盒乳酪牛奶,一次性饭盒里是两只手工三明治,还做出了可爱的熊头造型。
辛惟打开看,分别是金枪鱼和猪扒芝士的。
“喜欢不?你不点餐只能让阿姨随便做了。明天还能再换。够吃吗?”
抬头就是一双漂亮的眼睛,眼中流影浅浅漾着天光。
“够。我早上吃不了多少的。”辛惟问李遂倾,“你坐哪儿啊?”
他挑眉,径直拉开她右边平行的空位椅子。
“这儿啊。我选俄语,俄语考生就坐这半边,刚好在你旁边。”
辛惟:“……”
不愧是假公济私的翘楚。
这三天,辛惟过得很舒适。
早晚饭有人替她操心,同一考场的几乎都是陌生人,不想见到的人甚至跟她不在同一楼层。
一尊大神坐镇身边异常炽亮,任何想对她不利的因素都被驱散。
唯一很烦的就是这位大神数学和理综最少提前半小时写完题就开始转笔盯着她看,当她控诉时,又说你不专心写题总是自作多情看窗外的人在看你。
辛惟叹为观止,惊奇发现竟然有人从最后一道附加大题倒着向前写。
也就顺理成章地回想起来陈晔骁以前的评价:“他能大题和附加题全对,包括以前全年级都没几个人及格那次。但那些简单的填空选择能错得乱七八糟,经常少算步骤,啧啧,真的很神(人)。”
弦外之音辛惟读出来了,并深有感触。
最后一天上午烦人的存在给她送完早饭就溜了,让辛惟很开心。
考试结束铃声打响,又按时冒出来接她。
“终于考完了。头好疼。”辛惟疲惫不堪地走出教室,“有些选择题到底是从什么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人啊?”
正常情况下考点不会涉猎这么细致。但根据过往题型猜测,历史选择题总会有几道类似顶尖高校自主招生出题风格的左道旁门题。幸好她在之前多翻了翻相关的书,原本仅仅作为刨根问底爱好者习惯性查资料而已,未雨绸缪幸不辱命,派上了用场。
一科有一科的民怨沸腾。
每个年级有每个年级的绵绵长恨。
李遂倾属于考完就抛却一切的,问他写了什么全部记不住,“考完了就别管。下午放学很早欸,就上个选修,放松一下看电影去?”
辛惟揉脑袋,“哪个?是那种会让人把咱们赶出去的吗?”
上次为了消磨时间只能选了部最近场次的恐怖片,也是抱着猎奇心态。
这些大都低成本制作,在此基础上更追求感官刺激。而他们俩左一句“不合逻辑”,右一句“这人好傻”。尽管装神弄鬼,但最后疯狂作死的人终于得到了应有的结局,两人对着惨状不约而同地大笑出声,整个场景就看上去相当黑色幽默。
如果不是这部从海报开始就透出烂片气息的电影除了他们并没有人选择,他们大概率会因为突然发出奇怪而恐怖的笑声被其他观众赶出去。
“上次电影节片单你说看着不错的那个,刚公映,我看有个影城排的时间还挺合适。明天就排深夜去了。”
辛惟翻了翻排片表:“去。”
这几天忙着复习都忘了看排片。
空气都又冷又僵,掀开帘子就下意识缩回楼道。
辛惟让开门口的位置,把在暖气片上烤得暖洋洋的柔软山羊绒围巾系成蝴蝶结,“每天出门都觉得要冻成学校门口的大石头。”
“不想走了?”李遂倾乐不可支道,“你这能耗还真高。高功率工作完就准备关机。”他揪了揪她围巾的流苏,弯腰凑上来,“给我也系一下。”
“都要关机了,还使唤我?”辛惟把他搭在脖颈上的围巾拽着两端一勒。
他们的围巾是同款。入冬见她怕冷,李遂倾随手给她买了蓝色和粉色的,都是百搭也可爱的色系。他的是条黑色的。
“谁使唤谁啊?脏活不都是别人做的。”他拧了拧她的脸,“给你上个发条。”
尽管知晓他意有所指,辛惟还是无动于衷地笑笑,手却动起来,替他系了一个同样的蝴蝶结。
“你确定这样好看?”
她有疑问。
李遂倾穿衣服看似随意,但能看出有穿搭逻辑在,且凭着所向披靡的脸和身材撑场面,通身贵气,什么衣服都能穿成高定气质,总是出众且美观。
这个呈现出蝴蝶结系法围巾的违和感就类似于高速公路上突兀地挡了一座幼儿园滑梯,如同在做梦般荒诞不经。
“我好看啊。”
他很满意。
辛惟:“……”
面前的人得意地笑:“连你都能看呆,那确实是好看得不得了。”
辛惟威胁地扯了扯他的围巾,粲然一笑,“我是看到了你被暗杀的下场。希望你可以引以为戒哦。”
而李遂倾答非所问般展颜笑道:“算过偶发事件的概率么?”
两人走出门,少年修长手指一翻,食指和中指间便拈了一枚硬币。
走向另一个校门的路上,会经过许愿池,每逢大小考试池中硬币就会骤然增多。
随着人潮走到池边,长指弹抛硬币,硬币清脆一响,上抛在空中,而后倏而坠落,溅出小小水花,沉进池底。
“帮你许个愿。”
……
心脏也仿佛随着那枚硬币,无限上抛,又身不由己地沉进冰冷池底。
当辛惟看到她的名字最终所属的节目时,露出了更诡谲的笑。
——“算过偶发事件的概率么?帮你许个愿。”
字字句句都似乎在显摆他是朵通情达理的解语花,而非剧毒无比的夹竹桃。
哪来的偶然呢?
都是在故弄玄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