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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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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辛惟本就淤青的膝盖正正与一人坚硬的小腿骨相撞。
痛感因刺激而加剧,她差点儿骂人。
只因这人似乎原本想移开,却如同故意生生止了步,造成了她躲闪不及。
逆流而行的男生端详着她面容,道歉却来得迟缓:“不好意思,同学。”
他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上按了一下才再次出声说话,移动脚步拦住了她,“同学?”
似是非要辛惟说“没关系”才肯离开,分明该是理亏一方,仍旧咄咄逼人。
辛惟冷冷道:“我听到了。”
尽管看不清脸,她感受到了指甲擦剐黑板似的挠心感,这人从腔调开始就令她厌恶。
丁茵刺了一句:“不知道是谁肇事!”
临近操场,远远能看到景又琛高挑的身影,被里三层外三层围着。
即便是戴着黑色的兜帽和口罩,也能轻易一眼认出她。
毕竟操场距离教学楼很远,想要知晓全貌只能自行去往操场。
手里已经没有能遮掩面容的口罩了。
贸然过去不是最佳选择。
辛惟顿住脚步,拉着丁茵换了个方向走去。
身后目光如影随形,黏稠阴暗,像恐怖片中下水道里幽幽攀缘而上的头发,渴望撕扯虹膜,拉扯神经。
操场地势太过空旷,是个合适集会的开放地点。
缺点则是毫无遮挡物,一览无遗。
而辛惟看到有几个穿黑衣的人从办公楼方向匆匆赶来。
学校的校服同为黑色,那么身着一身黑衣服的教师就太容易趁机混进学生队伍。
她察觉出这点,改换了方向,领着尚且一头雾水的丁茵撑过假山前的廊桥,轻巧翻越到矮墙后。
丁茵焦急地看向不远处景又琛的位置,突然愣住了,“嗯?小惟,那些……”
“蹲下。”辛惟突然道。
她的声线软得不像是在下一道命令,然而丁茵就是下意识地遵照她的话执行,连忙蹲下来。
这时几名老师的手机高举,镜头扫过人群。
她们蹲在这方假山前的矮墙下,拥有了掩体。
“我没剩下多余的口罩了,还有,你这个玫红色卫衣,不安全。”辛惟指了指丁茵露出校服的鲜艳的玫红帽子,帽尖还坠着白色绒球。
丁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穿着太夺目,但还是猫着腰犹豫道:“嗨,法不责众嘛。这是我们共同权益欸!于人于己都有好处的呀!”
辛惟从侧方探头出去查探形势,“对啊,所以现在已经造成了利益冲突。”
声援景又琛的人很多,而很多人意识不到,即便人人和丁茵一般认为法不责众,危机照旧步步近前。
“走。”辛惟拉了下丁茵的衣袖,去牵她的手指,“别在这儿附近了,不太安全。估计没一会儿王爷爷就会找人去统计各班在班人数还有社团在活动人数了。”
两人猫腰鬼鬼祟祟沿着矮墙奔跑。
随着奔跑视野抖动,摇晃的余光能瞥见,远处天空上还飞翔着一枚小黑点。
那边已有敏锐的学生发觉有教师进入队伍,呼朋唤友四散奔逃,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学生尚且可以慢一些断后,却要小心被教师抓现行。
逐步进入冬季,霾尘张牙舞爪,那些天流感肆虐,习惯性戴口罩的学生比平日增多,也让“起义”活动有了一道保险符。
景又琛把扩音器往宽大的校服里一塞,校服顿时鼓鼓囊囊,夹着胳膊肘,低头弯腰没入人群。
辛惟看到了人群中一个高挑男生脑后一撮扎眼的孔雀蓝挑染。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铃声响起,马闻生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延缓了他逃走的时间。
教师发出断喝,在人群中有如引爆二踢脚:“谁带手机?!没收!给我站住!”
辛惟和丁茵成功迅速移出矮墙,向教学楼奔去。
马闻生的电话号码是她周末见李遂倾去拿作业和参赛证时,从他的手机通讯录里翻出来的。
辛惟一直知道李遂倾的手机没有锁屏密码,谁想要他的手机都可以出借一晌。所以她只需要借口手机没电就可以随手拿来他的手机玩。
到手后她才两眼一黑。
功能冗杂的小组件和各式app杂七杂八地堆在一起,毫无视觉重心。
而通讯录的联系人全部没有备注,包括父母。凌乱无序的数字堆叠,看得辛惟眼晕。
幸好通话记录还在。
除去她自己的号码和外地号码,先剔除时长超过三分钟的本地号码,据她了解,陈晔骁话多,和丁茵一样喋喋不休,一句话可以说清楚的事情,他也必须分若干句才能说完。徐鸿南的朋友遍天南海北,日理万机,绝不特地打电话,有要紧事会亲自登门找人,小事只发一条消息了事,不在意回复。丁澜则不打电话。马闻生属于没有要紧事也要上门找人的,会打电话,但次数不多,通话时长很弹性。
平时和李遂倾出门,他父母是从未有闲情逸致打电话慰问他任何动向的,会打电话的……只有司机。司机通报言简意赅,时长大都很短,时间也会集中于某一两个时段。
但不能保证他父母完全不会给他打电话,老一辈有急事更倾向于打电话说明状况。
从通话记录的频率和时间来判断,她又可以排除掉两个号码……
他通讯录里的人不算多,这么顺着排除下来只剩三个号码有可能是马闻生,且三个号码中有两个都会深更半夜杀来个午夜凶铃。也符合马闻生的生活习性。
辛惟本想依靠手机号搜索出相对应的社交账号继续推理。
打开聊天软件差点儿把手机掰断——近期消息记录空白。
尽管知道所有联系人都没有备注,划下一串风格各异的乱码网名还是让她没忍住轻咬牙关。
所有的消息记录都空空如也。
“查岗呢?”
头顶悠悠飘下一句。
辛惟抬头,被李遂倾笑吟吟的目光笼住。
“想知道谁啊?我告诉你。”
“跟我有什么关系,谁也没兴趣。”辛惟冷哼道,手按home键退了出去。
他坦坦荡荡地重新点进界面,随手下划,指着一个头像:“这个,李韬钰。”下划停顿,“这个你认识吧,坐对面呢。”
介绍了几个人,辛惟一无所获。
李遂倾被景又琛叫了一声,景又琛皮笑肉不笑地把手里的玻璃杯在桌面上左右摇晃,发出清脆的喀声:“我去,祖宗,我跟你说话呢,也不至于这么目中无人吧?”
他被景又琛叫走注意力,两人就谁带着别人找不痛快和谁被人带着不请自来互不顺眼,正事都谈不拢一回合。
辛惟这才顺利地低下头,通过手机号搜索出刚刚锁定出三人的社交账号。
头像和昵称都很中性,通过这些特征判断显然是种刻板印象。她对马闻生并不熟悉,无法武断地认定身份。
朋友圈,三人都发着乱七八糟的内容,雷同也高,灯红酒绿衣香鬓影,遮遮掩掩冰山一角。
找出一看非常二次元的头像,对照着她排除的、大概率是陈晔骁的手机号验证,再浏览一遍朋友圈内容就能断定这个账号是陈晔骁。
从陈晔骁的朋友圈评论中也可以看出这三个账号之中有一个会活跃评论,从说话风格来看,是马闻生的可行性大于另外两个账号。
点开已确定的景又琛朋友圈,三个账号中有两个都会积极评论互动。
线索重合的只有一个号码。
辛惟默记住这个号码。
……
视野中的马闻生手忙脚乱地掏手机试图挂断电话。
——幸好,推断并没有错误。
而辛惟给马闻生打电话使用的手机号是一个新的手机号,并不是她常用的号码。
只会被认定为骚扰电话。
哪怕有教师大喝,马闻生也脚步不停,如贴着墙根的过街老鼠般跟上景又琛,有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移过来,恰好遮挡住他。
辛惟站在这个位置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
——可惜了。
她本来也没指望一击必中。和丁茵急匆匆上楼,在班级见到了发随堂测试试卷的班主任。
班主任坐在讲台上,瞥她们一眼,说:“连着下节课,小测。”又瞥一眼教室后方的挂钟,在面前的纸上划去两道线。
辛惟猜测是她和丁茵的名字。
班级里剩下的学生不多,果然,写题过程中陆续有学生回班级,在超过某个时间后,班主任停止了划线。
辛惟旁边的座位是空的,薛程不知从何时起离开教室,不知去向。
直到停止划线也不曾回到教室。
翌日,有一部分人被叫到王爷爷的办公室听从训话,并写两千字检讨。
而在名单上却并没有传唤到王爷爷手下的,则被班主任单独拎过去聆听班主任的教诲,好在不用写检讨。薛程是其中一员。
班长不慎被传唤到了王爷爷那里,回来之后大放悲声:“三千字!三千字!我妙笔生花居然用来写这等文字!杀鸡焉用牛刀!”
“不是给你口罩了么?”辛惟问,“等等,为什么你还多一千字?”
班长猛拍大腿:“甭提了,我那天输在没戴帽子!小崔戴了帽子又遮了脸,就不算证据链确凿,最多被班主任叫去训几句。但我没戴帽子就被班主任认出来了,王爷爷那边都是各班班主任帮认,视频资料没法抵赖。我是班长,起了坏的带头作用,还得比别人多一千字,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薛程则拿着练习册回座位坐下来,似乎他只是去办公室问一道久攻不下的难题。
也正是在这一天,周边飞出的无人机记录了一中的“起义”并发布,一时间满城风雨。实验中学等学校纷纷就此事件揭竿而起,和景又琛一般,痛斥学校以一己私利高价垄断市场。一中打响第一枪,实实在在做到了“敢为人先”。
学校里刻着校训的花岗岩前总有人伫足,包括教师团体。辛惟怀疑这些教师团体可能很想把这四个字从校训里剔除出去。
景又琛的名字倒是没见通报批评,只是人尽皆知是她所为。
——“不想加入她们是好事,相互利用可以,但也别靠太近。跟她有关的都一样。”那天回程,李遂倾提到景又琛时是这么说的。
有句烂大街的话,中心思想就是正常人得离深渊远点儿。
他的意思是景又琛就是深渊。
可对于辛惟而言,这些人都一样。
下一秒头顶被人拍了拍,喊她:“小圣诞树,景又琛那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干什么可不管别人死活。”
这天辛惟穿了一条红色系爱心拼布的裙子,层层叠叠的荷叶打褶和狗牙边细密排布,点缀着红丝带蝴蝶结,里层衬裙依旧繁复。于是被他见面就称呼为“小圣诞树”,并屡教不改。而他却承担了圣诞树挂礼物的职责,叫司机顺便送她回家时,给她提了一盒深红色盒子的奶黄月饼。
辛惟就听到了李遂倾用同样戏谑的语气,笑吟吟道:
——“名侦探小惟,自私点儿才对。”
他晃了晃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