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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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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日当日上午是开幕式表演,下午是学生们大显身手的时间。
山海经茶餐厅便如火如荼地开展。
坐镇的吉祥物辛惟捧着他们给的几本英文精装大部头坐在迎宾的椅子上,好在头顶有一把巨大的遮阳伞,除却不能随意移动以外,待遇不算差劲。
为了让这个茶餐厅吸引顾客,班里能人志士集体出动。比方说,画手太太崔雨婧是社媒平台几万粉的画师,以每个参与学生为原型的立绘摆在门口,原画发布得到了几千点赞。
她参加了学校的动漫社,带来了不少合作助力。譬如丁茵是凤凰,艳丽的红发中夹了彩色的挑染长发,耳畔红羽振翅欲飞。班长则是出现之处有美食的鸵鼠。
对此,丁茵还吐槽说哪有这么大只的鼠。班长强调,《山海经》啊《山海经》,长得大一点儿又有什么不妥了?
由于涉及到大量服装和假毛相关,最终由他们班和动漫社联合举办,盈利按贡献度比例分成。
这些辛惟倒不太关心,至少班长承诺的时薪还可以接受,而且她很无聊,坐在一个地方看书是个不错的选择。
山海经的总体概念很美,兼之具有科普和娱乐功能,相比起来,顾客对于吃到什么的期待反而是次要需求。
肯来玩的除了喜欢看俊男靓女的学生,就是领着孩子的家长,而被绘制精美立牌吸引的还有隔壁大学艺术系的学生。
那天美术课上,崔雨婧侃侃而谈,阐述设定概念,“白泽!我们设定吉祥物就是白泽!不仅达万物之情,而且还能讲人话的!所以你可以说话!”
辛惟想说,我什么时候答应当吉祥物了……
继而想起景又琛语意模棱两可的邀请,她大概还不如留在班里当这个吉祥物。
同时也可以名正言顺地不离开班级。
于是欲言又止。
……
“跟我走吧。”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不祥之物的声音其实远非阴鸷,甚至称得上明亮。轻盈地降落,像乘着裹满雾的风。
他总有能力让所有计划霎那间化为乌有。辛惟其实早有预料,只是没料想自己还是低估了李遂倾的厚脸皮程度。
她头也不抬,翻过一页书。
“我不能离开岗位的。你见过哪家门口的石狮子站起来走了吗?”
李遂倾单膝跪下来,抬眼同坐在椅子上的她对视,“那我也可以是顾客欸,怎么这个态度啊?”他随意地向身后指,“你看,潜在客户这么多呢。”
那群人里没有时刻咋咋唬唬的马闻生。
大概是因为薛程也不曾露面参与茶餐厅的工作。经过商量,薛程被安排在了幕后记账,甚至可以不来学校线上办公。于是薛程果然没来。这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尽管班长对于可以作为门面招牌的薛程不能参与而耿耿于怀,他的反对无人在意而已。
“不好意思,我的职责没有这一条,不负责接待顾客。”辛惟示意请便,摇了摇手头的铃铛,招呼来另一个戴着金色假发的男生。
丁茵的站位其实离她很近,刻意对眼前的“障碍物”视若无睹,转头就走。
“可我想指定你啊。”李遂倾三言两语把男生打发走道。
“这是其他业务的范畴,你自己咨询负责人好了。”
这人跟来砸场子似的。辛惟公事公办地又摇了摇铃铛。
班长不情愿走过来,斟酌着察言观色,僵硬微笑:“出什么事了?”他刚追着把小孩哄回来,满眼心力交瘁。
但吉祥物是自己请的,供也得供起来。
至少靠她吸引来的顾客还是络绎不绝。
还得包括眼前这个身上仿佛贴着“大金主”牌匾的人。
班长垂眼看到女生非常安之若素地坐在原处,经过遮阳伞过滤的阳光洁净地落在莹白发丝,如同融化进了皑皑无垠的雪,衬得整个人在阳光下澄明得有些疏冷。
这些纷扰好像与她无关。
而眼前的人也在一点一滴地端详着她,眼神怪异得让他打怵,似乎辛惟该被锁在藏品柜里不能面世一样。
尖锐的问题暴露在面前——他莫名就像个砸开别人藏品柜盗走宝物的贼。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怪异目光荡然无存。李遂倾站起来,笑眯眯地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通知他:“误工费多少钱?我有事需要借她。”
尽管他的神色和笑容都随和,但随和得过于不相称,不可一世的内核变不了的。
完完全全就是“你们把我的宝贝不经我同意典当了,我必须把她赎回来,我愿意给钱已经是很给你们面子”的强硬。
潜台词一长串,每一句班长都战战兢兢地解读了出来,做贼心虚地往桌子旁挪动,似乎能挡住他的身形。
他们身后的人已经把书拿走,喊辛惟起身走人。
班长两眼一闭,脑海里念诵起了《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你家藏品自己长脚就是要走有什么办法?!你怪一个藏品暂住的柜子干什么!
——谁能来为他做主啊!
辛惟眼睁睁看着陈晔骁把膝上的书抄走,捡了片落叶充当书签夹进书页,交给丁茵,“茵茵!”他灿烂地一笑,“帮忙收一下书。哥请你吃饭!”
丁茵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把辛惟一把推下了椅子。
“走啦走啦,走一趟,活动活动腿脚。”
辛惟只来得及把头上的装饰卸下来,顶着一头花里胡哨的饰品走动还是会觉得沉重不便。至少假发在渐冷的天气中还能起到帽子的作用。
李遂倾还在和班长耐心交涉,大方地扫了误工费,大概班长一天的营业额盈利就指望着这笔钱了。
辛惟心里暗叹,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无论她本人想不想,今天都必须走。
陈晔骁只是来提供情绪价值的,很狗腿地夸她,竖大拇指,“我就说你就该是白毛!好看的!”
辛惟点头坦然以对:“谢谢。”
“不是,”陈晔骁表情瞬间有点扭曲,“你这个反应,我会觉得你下一秒就要抽出大砍刀来砍我。你是真的礼貌说这句的对吧?”
辛惟:“……”
她穿着长裙,裙撑把裙摆和围裙蓬起,裙裾下只露出一截小腿袜和棕色方头制服鞋,这种长裙还真是藏武器的不二选择。
“那你小心点儿。”
一道明快的嗓音与辛惟不屑的回应重叠,全然异口同声。
陈晔骁立刻转头道:“喂!哥,什么眼神嘛,我就是叶公好龙怎么着!欣赏也不妨碍我叶公好龙!”表情充满“你打我呀”的放肆。
其实他早已一脸恶寒地对李遂倾说明:“她就像会用小奏的声线说夜神月的台词,是不是也太恐怖了点?!我不行三次元这个设定我萌不起来,我还是离远点儿。”
“你最好是。”
李遂倾两次都是同样的话,对旁人的告诫从始至终都很笃定,只是他说得好听,实际上神情也并不是很用心。
辛惟抬头看他,他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侧,拍了拍她头顶。假发顺滑,却没她本身的头发好摸。
“白泽啊?”
“嗯。鉴于他们没有穿越进山海经不知道到底形象怎么样,所以就设定成这样了。可以看作崔雨婧自己的OC。”辛惟照原话实话实说。
“很合适欸,下次换个设定也让她设计好不好啊。”
“说重点,景又琛到底有你什么把柄?”她突然警惕地问。他帮景又琛简直是两肋插刀,在辛惟眼里反常至极。
难得一句调笑都没有,李遂倾很迅速道:“没有。”
“是她很容易得到你的把柄啊,大宝贝儿。”
调笑姗姗来迟,尤其意味深长。
辛惟狐疑地望他,“我不这么觉得。”
她的行事风格比之他称得上步步谨慎。
“我马上要毕业了,你跟她走近点儿对你没坏处。能用得到她的地方还很多。”
辛惟问:“景又琛到底是不是学生会的人?”
“前·学生会主席。被学校赶出来的,做了些事得罪了不少人,能不挨处分不停学已经是她运气很好的表现了。”李遂倾笑了一声,解释道。
“然后呢?”
“明年她大概率又会回去。回不去的可能性非常小。”
说完,李遂倾伸手比划了一段手语。
“比如,你大概会觉得有些学校已经撤销的处分档案留存资料比较重要吧?这东西她有办法接触的到。”
学校已撤销的处分还会留存痕迹,只是外人接触不到,而这些至多留存到处分对象毕业会一并销毁。
辛惟反应很快,眼瞳深处雾灯似的轻忽忽一跳,立刻也回应比划:“你告诉我这个什么意思?”
他没有立场似的混沌,天然混乱邪恶。
“你猜?”李遂倾轻描淡写反问道。
在对话滑向无意义的车轱辘之前,辛惟果断说:“滚。”
“滚不了。”手放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因为这些对我又不重要。你太好玩了,我就帮你一个——开心吗?记得来感谢我。”
——我的立场只你一个。
少年目之所及是一片辉煌烂漫的金黄。秋天在一阵阵雨和风里悄然追上来,一树又一树的黄叶在高悬的青蓝天空下纷飞了一山又一山。
这时节好得连肃杀都来得很慢,好像“凄凉”这种注定了就是来形容寒冷北境的词汇和这里沾不上关系似的。
辛惟提着裙摆,制服鞋踏上去清脆地踩碎落叶。
……
落叶被踏碎,景又琛的声音也像在草垛上打了个滚,夹着温暖的沙质。
“小朋友好萌哦!要不是王爷爷不让染发,你就去染这个发色行嘛,多可爱啊!”
她笑盈盈地绕过餐车迎上来,举起辛惟的两只手捏了捏,指了身边的座位:“坐。”
大概是她裹了一件大地色彩民族风的披肩,戴着仿佛刚从草原或者沙漠里走出来的牛仔帽,让那种温暖尤甚。
景又琛脖子上挂着个安着巨大镜头的相机,由于太重只得用手托着,说着给辛惟递了一杯奶茶。
落叶飘飞过景又琛手里的相机镜头。
班长扫下头顶的落叶,对着镜头,双目中流露出深重的绝望。他控诉苍天不公,只盼可以借此机会击鼓鸣冤。
“吉祥物啊……吉祥物被抢走了……”
唇焦口燥呼不得,唯有叹息连连。
“别愁眉苦脸的行吗大哥,现在是给你拍宣传照好不好!”
丁茵拿着动漫社社长的相机,把他往属于他的立牌前驱赶,在镜头外乐观地双手对他扯嘴角,“笑啊!笑!现在又不是记者团在采访你啊,过会儿等他们来了再喊冤好吗好的!”
“很难不愁好吗?!”
班长笑容更僵硬地拍完一张照。
问题是南村群童也没欺他老无力,为首的大手一挥付了双倍借走辛惟的金钱,看似十分讲道理的模样。
那人一副铺张浪费的纨绔作派,公然带走了吉祥物!
哪怕吉祥物变成了惊吓物,首字母相同如此殊途同归。但他还是出离愤怒,对举着相机的丁茵道:“虽然辛惟会吓人,但是我从哪儿再找一个吉祥物代替她?!你怎么不拦着点儿!”
如果那个人不是从军训时就看似与辛惟熟识,他一定会用眼神征求辛惟的意见需不需要报警。
而且不知这群人对辛惟说了什么,她竟然平静无波地随他们走了?!这姑娘的行事作风果然令人摸不着头脑啊……
丁茵震惊,如同被命令除掉唐僧师徒的奔波霸:“我?我能打得过他们谁?”
两人一齐陷入沉思。
——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是伪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