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14 ...
-
礼堂二层观众座位呈环形分布,只是很少开放使用,除非更大型的校庆活动。这次由于天气原因只有参赛学生来到,没有投入使用。毕竟视野受限,难免会因视域不均衡而触犯众怒。一中人把校训中的什么“自由自主”、“创新笃行”、“敢为人先”、“永不屈服”等一系列话刻入骨髓,常常因什么事由搞一出“华山论剑”,于是校方采取了尽量回避冲突的策略。
尽管这次歌咏比赛的观众座位全部分布在一层,在演出开始前,依旧有很多学生偷偷跑上楼玩。以及本校学生拉着外校的伙伴闲逛到这里,从窗户能俯瞰到学校的操场,叽叽喳喳地比对各自学校的差别,然后位于此处全校第二高、却是目前唯一能登临的制高点高谈阔论一番。
比起一层大厅难免和各校领导照面,还是这层更自由。
辛惟走上楼梯时,听到丁茵的声音从楼梯间里传来。“你真以为你在校外干的事就不会有人知道吗?”
马闻生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笑得猖獗,“多管闲事。”
丁茵发难得很及时,其余学校的学生路过他们的争执现场纷纷侧目。
辛惟收回脚步,走了另一边的楼梯。
没过多久,广播中就播报让参赛的学生陆续来到后台候场。
一中抽签的出场顺序在第二个节目,辛惟也随大流下楼,走到了后台。
主持人提着裙摆出门,不一会儿便听到了热情洋溢的开场白。
丁茵一路和马闻生吵得难分难解,到了后台依旧不停歇。
一中的学生忙着最后调整自己的校服和颈饰,系好鞋带,力求上场后不掉链子。
辛惟碰巧站在陈晔骁身边,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耳麦调试,松松垮垮夹在西装领上。她抬头提醒:“陈晔骁,你的耳麦快掉了。”
没等陈晔骁依言调整,丁茵听到她的声音,立即眼前一亮,抢来陈晔骁的耳麦把玩。
马闻生只想尽快摆脱她,有丁茵在他身边胡扯,蒋宁祎就不愿靠近他半步。
他的眉目间显出几分狰狞:“丁茵,我最后警告你,给我闭嘴。”
丁茵眼里突然闪电般劈过一道恨意,面容就在那道电光中被点亮,音量提高:“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次,你对薛程从来都——”
辛惟平静地听着丁茵的控诉,听到主持人的声音依旧源源不断地从音响中传出,圆润的串联词在整个礼堂中共鸣着。
她迅速地看了一眼耳麦。
一名文艺部的学生会成员充满抱歉地赔笑冲了上来,拿着一个新的耳麦递给陈晔骁,“陈晔骁!不好意思,那个麦是坏的!”继而从丁茵手里接过耳麦,打断了她的话,“真不好意思!清点麦的时候幸好提前发现了,要是等到上场再发现,就是事故了哈哈。”
主持人笑意满满地说罢最后一字,台下掌声雷动。
丁茵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荡的手,以及淹没在学生闲话和充斥礼堂的掌声中的指控。
她愤怒地揪住马闻生的衣领,却又不知如何发火。
马闻生猖狂一笑,拂开她的手,“茵茵,生什么气啊?”
“哟,这是干什么呢?”李遂倾这才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瞥一眼丁茵和马闻生,顺手又调整了一下辛惟的领带结,似笑非笑地问。
神情极不上心,甚至没人回应他都不介意。好比在街边被塞了一张传单,好奇扫过转头就可以丢进垃圾桶。
薛程上前拍了拍丁茵的肩膀。
丁茵和马闻生从二楼吵到一楼,就是薛程去调控制室的按键,却被同在二层的马闻生纠缠个正着。
辛惟拿着秒表计时,原本就是在计算给丁茵他们拖延了多少时长,以及推测他们大致成功与否的时间。
李遂倾行事全无准则,以防他心血来潮,她至少可以把他拖在眼下监视他的行动。
她喊陈晔骁,也不过是给丁茵提醒,可以利用这个发声。
“正常吵架。”辛惟说。
陈晔骁把麦戴好调试,这些插曲如过耳秋风。
此时负责老师走到后台最后叮嘱上台注意事项,丁茵只能干瞪眼咽下一口恶气。
辛惟这才走到她身边捏了捏她的手。
其实她上二层是查看过薛程按下的按钮的,然而应当发挥出的效果全无,他们无功而返。
并没有把握好时机。
章老师伸长脖子,视线在一张张面容上扫过,皱眉问:“景又琛呢?”
景又琛高挑又出众,辛惟陡然想起这个女生,或许除却她因脸盲而忽略了如此关键的信息,所有人都会一眼发现景又琛不在场。
人头攒动,学生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一名戴黑框眼镜的女生,女生见状摊手笑了,“看我干什么,她每时每刻都黏着我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谦虚什么呢!快给她打电话啊,马上就上场了。”章老师催促她,说着重点看过李遂倾和陈晔骁两个人,“一群不省心的。你们王老师早早秃了就是被你们气的!”
嘻嘻哈哈间,后台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章老师道:“给你们讲了笑话放松放松,都别怯场了啊。”
老师话音刚落,景又琛姗姗来迟,挥挥手道:“欸?都什么眼神嘛,我就去了趟洗手间,怎么一个个看我都这个表情,跟我突然失踪了似的。”
“好了吧,职业失踪人员没失踪。”黑框眼镜耸肩。
第一个节目演出结束,在这种时候幕布缓缓合拢的声音比掌声更令人神经过敏,毕竟掌声目前还不属于他们放松身心的信号。
章老师没工夫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耍宝,立即把他们赶上场。
辛惟打了个哈欠。大抵是自小考级和各类表演已然习惯,她对“怯场”没什么实感,更何况是集体节目,哪怕她站在第一排,也不会多么醒目。
等结束后,她得亲自去验证一下想法。
……
他们从侧方下台,李遂倾选了辛惟下台的一侧,走进准备间就被一名外校的女生拦住了。
“那个……同学,你联系方式能给一个吗?”
下台之前,辛惟就听到了前排的学生们倒抽一口冷气,原本的窃窃私语忽地喧天鼎沸。
“让这样的百分之九十时间背对观众?!这合理吗?!”
“我去,那是我高一同学欸!可惜后来转学了,一中这是把家底都翻出来了啊……”
“什么竟然不是艺术生?拿显微镜都浑身上下挑不出毛病,不出道真是浪费!”
“果然真正的美色在前就是后面一堆男的也就是成了一堆男的……”
惊叹和惋惜都隔绝在一帘幕布后。
辛惟绕过去。
赞叹依旧不绝于耳,还听到有个即将上台的女生在她身后不远处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问题是要的到不……我看他给一个女生系领带来着?啊,就是刚刚过去那个。”
“我问我一中的朋友来着,可能是妹妹这种。”
“真的?到底是妹妹还是情妹妹分清楚啊——”
转头时正巧看到李遂倾身边几乎排起长队,围得水泄不通。
不由得叹为观止。本校学生明了这人底细究竟几何,其他学校便不一定人尽皆知。
古书诚不我欺,看杀卫玠想来确实是真实存在过的。
……
辛惟走到二层挑了一个座位坐下。
她坐在控制室附近,能看到控制台上薛程调过的按键是没有再被移动的……
“怎么,觉得控制台好玩儿?过几天学生会招新去试试?”
身边的座位上蓦然多了一个人。李遂倾陷在座位里,掏出游戏掌机开始打游戏。他还系着她的领绳,没有还给她的意思。
辛惟眼睫颤了颤,没回答他,而是拿出手机,屏幕荧亮映出面容上的幽暗。
“你不回教室多写几道题吗?”她问。
楼下的高三区域剩下的学生寥寥无几,不少人早已抓紧时间回教室和试卷过招。
“懒。”他简短地道,“休闲机会这么难得,不玩白不玩儿。”
辛惟耸耸肩,把手机计算器放到他眼前,“精神损失费我帮你算好了,哦对了,结算加点,实时汇率再乘百分之十。”
“行啊,华尔街之狼小惟。硬抢。”李遂倾瞥一眼计算公式,笑道,“建议学金融,明天的世界之王。”
——“嘿!带着小朋友坐这儿打游戏呢?”
高挑的女生敏捷地翻过一排座位到前座,转头看他们。
“你带她去看看控制室呗,我看她对这东西感兴趣。万一招新她想去呢。”李遂倾握过辛惟的手腕举起来,“交给你。”
景又琛爽快答应,打个响指道:“没问题。走吧小朋友。”
她领着辛惟径直走了进去,控制室中的几名学生看到景又琛挨个打了招呼。
可景又琛身上没有任何学生会的标牌。辛惟飞速地查看过女生的校服,没有臂章或胸章。
控制台上旋钮按键很多,因为设备年久,有些标示已然磨损,因此拿便签粘着简单的功能作为提示。
辛惟端详着,猛然发现便签标示是混乱的,如同密室中颠三倒四的规则怪谈。
景又琛似乎发觉她在看便签,也凑上前,笑了声,“哎呀,怎么贴得乱七八糟。”
“谁知道啊。”调整灯光的女生撇嘴,“也不知道谁贴的,幸好我们还记得怎么用,不然跟那个坏掉的麦一样,都是事故。简直是来整我们的。”
“学妹想来文艺部?”另一个女生探头问。
景又琛哈哈笑道,“她就是看看。”
辛惟仔细看便明白了症结所在,她在窗外掠一眼能看到的也不过是移动过,而非具体。
可想而知,不熟悉设备的人仓促间滑下的是贴错标签的正确键,并不是实际需要的键。
走出控制室,李遂倾正好通过了一关游戏,笑吟吟地看她。
“好玩儿么?”
就好像带她去游乐场刚刚玩了一个项目。
辛惟点头,“好玩儿啊。”
怎么不好玩?和破译密室逃脱一样有意思。身边就是重要NPC的精华演绎,全方位沉浸式体验。
李遂倾摸摸她的头,向来一副“I don't care”的姿态,从任何角度看都无懈可击。
“想明白了吧,景又琛留着马闻生有用。丁茵所有事都写脸上,傻子才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他重新开启一局游戏。
辛惟不置可否,只是等待下文。
李遂倾卖关子卖得也敷衍,似是思考般静默一晌,抬眸望着穹窿道,“校训第三条。”
“敢为人先?”
“yeah.”
最“敢为人先”的就是马闻生。辛惟靠在椅背上,仰头笑了。
对李遂倾来说干预全无意义,所以他处变不惊地永远稳坐钓鱼台。随意地交换重要情报换取微渺而无用的趣味,哪怕只是劳师动众地换一条领绳。
他把掌机放在一旁的扶手,这才向她倾身。
“领绳不要了?”
红色的绳像血线,从白皙的脖颈蜿蜒成结。
辛惟伸手,有那么电光火石的一瞬,脑中闪过将绳扣系成死结勒紧的冲动。但她还是轻轻抽出活扣,把领绳抽走,红线缠在她手心,一如从他的血脉延伸至她的。
她也把领带解下还给他,懒得多言,“你的。”
下一刻,一双手腕就被领带绑了个结结实实。
辛惟立即翻身坐到相邻的另一座位远离李遂倾,警惕地看着他,飞快用牙齿咬开结扣,掀眼咬牙道:“你选个合适的地方。”
“吊死我?”少年笑得很恶劣,“这么想很久了吧?”
辛惟专心咬绳结,“是啊。”
面前落下阴影,手腕被扯动,解了一半的结又倏然缚紧,“为什么帮薛程?”
领绳搭着长指穿过衬衫领,还是如同包装礼物盒般替她系上蝴蝶结,一脉红又从她手心悠长地流往了他的,形成一个闭环。
“跟你一样,因为很好玩啊。”
辛惟等李遂倾帮她系好领绳,再等他把捆住手腕的领带解下,抬眼轻轻巧巧地一笑。
她也没准备说实话。只是蓦地弄清楚了一点。
景又琛接下来有事也用得到马闻生这把锋利的刀。绝世好刀谁不喜欢?
那么景又琛之前的意思其实是,“最后一次让你挟天子以令诸侯”。
可惜威胁不过徒劳。
——擦灯的阿拉丁是景又琛,而她面前的人才是那盏威力广大的神灯。
掌心的手机忽然抖了抖,辛惟点开——一条好友申请。
接下来几分钟,手机都如同咳嗽般抖个不停,中了病毒似的不停跳出好友申请。让她甚至怀疑谁给她的手机程序植入了木马。
五分钟后,手机静音的辛惟看着呈指数增长的申请,忍无可忍,把手机丢给李遂倾,简洁明了道:“加点乘百分之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