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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103 烟雾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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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妹,叫到你了啊。”
辛惟慢吞吞爬楼梯到一半,忽然在上方传来一声呼唤,她抬头。
王仕豪站在上一层楼,笑得很空泛,在楼道里声音也空得像山谷回音。
“你别以为是我捣鬼。这一届换届我真的不掺和了,我现在就想苟到毕业。”
辛惟停了步子看他,王仕豪的表现倒像是罕见的投诚。
以王仕豪和景又琛势不两立的程度,他来向自己投诚,无异于在阵前做动员的统帅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刀自刎归天。
——未免太好笑。
在放烟雾弹的可能性更大些。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随便你。你也掺和不成了吧。”
辛惟不欲久留,绕过他时脚下突然被人一绊,经由蛙跳僵硬酸痛的腿支撑不住。
失却平衡的同时,她伸手想抓住护栏,强行转换重心为了不让自己跌下陡峭阶梯,肩膀和手臂只能重重地撞在铁架栏杆上。
楼道中发出震荡的骇人声响。
辛惟却见眼前的阴影突然逼近。
有只手攫住了她,作出状似搀扶的动作。
以她的身形体重,现在使用不了任何技巧,因此王仕豪的身体资质哪怕再普通也能轻易地胁迫她。
“该不该把你推下去呢?”
男生的笑在唇角裂开,平平无奇的暗影如黑色噪点弥漫。
辛惟的眼眸里雾影一闪。
看似是王仕豪顺手抓住了她,实则转换为推也不过是转念。
即便是他推了她,在此失足跌落也可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头顶摄像头作证的内容也只会是她不慎没站稳,王仕豪想搀扶她却失手。
眼前的人扩散成暗无天日的阴影。
辛惟笑了:“如果你现在推我下去,你会付出的代价更惨。综测加分这种东西,对你是不痛不痒的吧。你对高一学生就是用这种低成本的方式悬赏我的?”
王仕豪的手停止使力,容不得她神游一晌。
千钧一发之际,手臂像是没有知觉,感官如同被强行封闭,辛惟不顾疼痛地立即反手死死扯过栏杆,勉强站稳,电光石火间强行打开了他的手。
王仕豪则站直了,风度翩翩地落下手扶她道:“小心点儿。”
一道迟疑的话音响在王仕豪身后。
“你们……”
魏梓的周身散发出一股犹疑的气息。
在他身上很少见这样的踌躇。
辛惟直觉是由于她在场,有些话他不便说。
“我刚刚听到了撞到栏杆的声音。”
魏梓缓缓道。
“所以我就跑过来了。”
他话里有话。
乍然听到栏杆震颤着发出“铛”的一声骨头与寒铁撞击的闷响,他骇然赶来,见此一惊。
王仕豪微笑转头看着他,“小学妹不小心没站稳。”
辛惟垂眸,“贼喊捉贼。”
她不再装作友善共处,冷冷看王仕豪,“又一次。你记住吧。”
魏梓对二人在自己面前分明的水火不容而感到尴尬,只好快步走来搀她,却被她充满边界感的眼神逼退。
辛惟从始至终都攥紧了栏杆。
魏梓不愿缩手又犹豫,只能保持一个手伸在空气中的尴尬位置,“真的没事吗?我感觉你撞得不轻。”
辛惟扶着栏杆,脊背依旧是挺直的,冷静地说;“还好。”
——方才王仕豪小声对她道:“蛙跳感觉还好吗?有些人喜欢你,要么怎么也不肯动你,要么就放走你,我可没那么好心。”
从王仕豪了然的口吻中,能推断出集体蛙跳八成是他给体育老师出的主意。
——辛惟报以平静的微笑,回应道:“你最好祈祷能彻底翻盘吧。”
——“校刊吗?”王仕豪遗憾地摇头,“可惜,这次你没法干预了,已经有人托我把联名举报信递给了校方了。我来就是来递信的。”
——辛惟淡淡道,“都是从你这儿得到过好处的人,害怕自己暴露?你倒台了他们也跟着倒霉?”
——王仕豪不置可否,老好人的笑还是像在为她好,“李遂倾现在忙得很,管不到你。你这次争取全身而退。否则……”
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她摔下楼梯,因不可抗力无法及时向王爷爷提交证据,对王仕豪是个不错的缓兵之计。
那时,辛惟都有点儿想给他鼓掌称妙。
——王仕豪抬手一晃手机,“还有些东西也顺便交给校长了。你以为易嵩那个人能对你多诚心啊,就是个双面间谍。小学妹,你就别再装岁月静好了,你会和景又琛一起滚。”
——王仕豪脸上的遗憾表情更甚,“可惜,张翎熹这次也保不住校刊了。我其实很想帮她一把的。”
——辛惟空洞的表情与他相对,“是吗?”
——王仕豪,你怎么能这么笃定自己能独善其身?
转让风险,就是要让很多人一同分担。
他们都明了这一点。
为自己高呈起大义的旗帜,让个人私利博弈变成集体休戚与共。
——既然是对决,那就拿出真本事吧。
心脏砸出了和方才背后临近深渊时无二的狂热声响,鼓振着像蜂鸟迅速振翅。
只有这样竭尽全力,才能承担飞翔的重量。
每一次站在高处俯视深渊时,辛惟会清晰听到胆寒又隐隐期冀的心跳。
——想跳。
哪怕这不是飞的定义。
……
王仕豪无法在魏梓眼前作出不符合人设的事,和蔼笑着让开身子。
辛惟顺利地走上楼梯。
魏梓欲言又止,她也不再回顾。
办公室里还坐着一个辛惟未曾想到在此的人——
班主任,也是高一时就欣赏她的语文老师。
“辛惟啊,坐。”
辛惟驯从地顺着王爷爷的指示在沙发上坐下来。
王爷爷一会儿在光秃秃的头顶上搓挠,一会儿又搓绞十指。
看上去心力交瘁。
“知道现在叫你来什么事吗?”
王爷爷敲了敲桌上那块压着下方字据文件的翠色玻璃。
辛惟望着他,表示不解,表情澄澈到单纯的地步。
眼中反射着玻璃中的浅草色,原本的深灰调子混进去成了沉沉的苍青,望不透。
王爷爷死盯着女孩的眼,目光聚拢恫吓的威力,道:“你们现在这个年纪是不是会觉得,做精神领袖很……前卫?”
辛惟没说话。
看来他已经确定了魏梓不是“佚名”。
王爷爷也不急,转脸对她的班主任道:“小孙啊,我知道你一贯欣赏辛惟文采。校刊里头这个‘佚名’的文风,你看多了,是不是也会觉得是辛惟写出来的?”
语文老师揣着手,“这……我也不好确定啊。文风很陌生,不像辛惟平时的笔调。有些输出内容大概也是部分孩子们的心声吧,下一页你看还有匿名受访的,说明也接受了。校刊而已,不是什么公开发行的重要刊物……他们现在青春叛逆期,我们武断地下定论说是非,只会让孩子更叛逆吧?除非孩子自己承认错误。”
“辛惟,你承认吗?”
女人笑着看向辛惟。
辛惟还是一问三不知,困惑不已,“我怎么承认……我完全不知道这些。”
“是啊,之前辛惟也拒绝了文学社的邀请。巧巧老师还可惜她不加入来着。”老师频频点头。
王爷爷看着她们一来一回,气得吹胡子瞪眼,“承认不承认有什么用!”
他手撑着额头,上半身形成一座牢固的金字塔。
“辛惟,我们这次收到了对校刊的投诉。校刊这些东西,‘佚名’明里暗里算是在校内出力不少吧?”
“现在一中风气不好,如果你真的是‘佚名’,很难说你跟景又琛她们那些大规模的违纪没有关系。”王爷爷拿出几张照片递给她,“你看,上次行政楼出问题那天,有摄影社的社员取景无意中拍到了你和景又琛在这附近不知道在干什么,还有……”
辛惟接过几张照片,端详一会儿,冷冷道,“不对。这些是P的照片。”
她也拿出手机,“不好意思王老师,我必须得现在用手机。”
王爷爷对好学生的行为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辛惟从容地打开短信收件箱,“刚好有人早就给我发过恐吓消息。”
屏幕上显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纸包不住火,你等着吧。」
她打开下一条彩信:
「都是照片你没法抵赖。」
附带着的图片便是王爷爷说出的第一张照片内容。
——她与景又琛在行政楼附近鬼鬼祟祟。
“我没有干这些事。”辛惟撒谎面不改色,“所以特地托人查了一下照片内容,发现是合成照片,包括这几张都是,我也托人找到了原图。都是摄影社很早就拍摄好的,被盗走的原图。”
辛惟把原图照片一一展示给王爷爷。
“给我发短信的这个人,您可以搜索一下家校联系方式,这是路铭轩同学的手机号。至于他为什么要陷害我,我想是因为他个人原因很怨恨我,比如他考试成绩从来没考过我。您也记得吧,去年元旦他和三中的那个同学,他们共同厌恶我,哪怕我什么都没干过。这一点您也知道了吧。”
王爷爷的表情精彩纷呈,只得咳了咳,收回照片随手丢进抽屉。
“咳。嗯,老师明白了。现在我们只说校刊的事。辛惟啊,才华太出众的人就是容易傲,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容易与豺狼为伍。
“一中对校刊向来很宽容,想给你们一个展示才华的舞台,但也不是让你们为所欲为的。你的错误可能会导致你自己被记过,你现在完全能争取到保送的名额,但是如果你被记过,就不可能保送了。你清楚吗?”
威逼利诱迫使她开口。
辛惟自然清楚。
“不是不允许你们针砭时弊,我们向来也吸纳你们的意见。但大规模煽动情绪,这我们不能允许,不是所有人都会自主思考。”王爷爷又加重了语气,“你可能现在会觉得很酷,但造成的影响不可估量,可能你以后才明白。”
辛惟不摇头了,她点头称是,“我知道。还有……”
“你——”王爷爷深吸一口气。
他想咆哮你知道什么了!
可到底是个女孩子,比他女儿年纪还小,看着脸皮薄,把人骂哭了又得更烦忧。
显而易见,即便装傻充愣,辛惟的姿态还是刀枪不入,一丝胆怯都不见,无辜而纯粹。
无论恐吓威胁还是别的什么,都不会对她产生影响。好似一汪湖,风会吹起微浪,却无法让它左右偏移。
连他都不知如何是好。
他只好道:“还有什么?”
……
窗外激起的喧哗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呼喝口号富有节奏,愈加鼎沸。
王爷爷脖颈僵直,好容易才转过头看辛惟。
犹如往日浮现,鬼打墙一般的情景来回交替。
那日辛惟坐在这里也是相似场景,景又琛拿着电焊枪站在雕塑池前大放厥词,和申茹针锋相对。
今日,又是在她坐在这里时,风暴拉启。
之前的那些风波,细数与辛惟无关,蛛丝马迹的箭矢总会擦身避开她,甚至恰巧为她保驾护航。
而后,箭矢疾飞入虚空,飞往无法控制的地方。
王爷爷心里陡然一沉。
少女仍旧乖巧地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认真平和地看着他,一笑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