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北风》琥珀莓莓

104、99 “一年的有

　　这是高一入学以来的第一个大型活动。
　　辛惟他们去往高一的学习区域考察也能看出各班的前期准备如何。
　　如果那些班级出现了合适的领导者，便可以最快组织本班学生制造优势。
　　和辛惟一样从高一就规划好三年大致目标，稳扎稳打的学生不少，很多学生都为了自己的文体分积极联络高年级，期待对方抛出的橄榄枝。
　　班长领着辛惟等人到达高一年级的自由活动区，已有穿着高二年级校服的学生在与高一学生交涉。
　　魏梓尽管之前与他们不同班，说着为新班级做贡献，主动跟了过来。
　　与丁茵一起来的还有之前在邻班的唐姝颖。
　　一听便知晓她们俩是真心实意的关系不错而非只做表面工夫，自然唐姝颖也是景又琛同一派系的人。
　　唐姝颖和魏梓是同班同学，却从未有直接交流。
　　班长漫无目的地从每一个班级前观察走过。
　　唐姝颖星探似的热衷于发掘美人，继承了秦楚楚的衣钵，一开始就对辛惟很热情。
　　辛惟对于分辨的助力为零，但她多半听一会儿某些人发言就敲定此人是否可以发展为合作对象。
　　这类活动能否完美完成与学习成绩如何并不挂钩。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实验班可能充斥歪瓜裂枣，而重点班未必不存在能挑大梁多才多艺的人。
　　“你想设计什么主题的？”辛惟问班长。
　　“想弄那种！那种比较梦幻的！”班长和非现实题材杠上了。
　　唐姝颖尝试提议：“童话怎么样？”
　　她是去年校庆上和景又琛她们一起办童话茶话会的一员，扮演灰姑娘。
　　唐姝颖平时随意穿衣，梳最普通的低马尾，但五官底子好，打扮一下便可以如灰姑娘般蜕变。
　　魏梓插嘴道：“《爱丽丝漫游仙境》可以吗？”
　　“会不会幼稚？”辛惟都无所谓，心里同意，但还是会问一声征求其他人的意见。
　　魏梓耸肩，“上课铃还是《致爱丽丝》呢。好歹能有很多种解读，我们可以解构一下做□□也可以。”
　　——这两个爱丽丝好像八竿子打不着呢。
　　但辛惟同意他下一句话，点头。
　　班长把提议发在班级群，大多数人都表示同意，其余少数服从多数，如此便定下了。
　　……
　　“学姐！学姐！”
　　背后传来雀跃的尖声大叫。
　　辛惟等人无知无觉地向前走，那道雀跃的声音更为洪亮。
　　“辛惟学姐！”
　　辛惟回头，连带着她身边的人一同回头，一个穿着高一校服的学妹炮弹似地射来。
　　女孩的发色不那么乌黑，更接近于浅黄，碎短发飞乱，毛毛躁躁地像只冲刺的博美小狗。
　　“真的是！啊啊啊啊啊我总算见到你了！”
　　小学妹手忙脚乱掏自己的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举来。
　　辛惟原本被学妹货真价实的一鸣惊人喊得奓毛，这才定睛看去。
　　竟然是去年寻宝活动那天晚上，她和李遂倾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冰时被拍到的。
　　有些模糊，大概是从几个女孩的自拍中截下的一角。
　　学妹激动万分语无伦次，脸颊也不知是因天气热还是羞涩而彤红。
　　“我和我朋友看到觉得特别萌……天仙配！有张自拍就拍到你们了……啊啊喔欸对不起！本来是准备传给你们的，但没好意思上去说话，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结果一直都没机会再见到你们了呜呜呜……我来一中的招生宣讲会看到宣传栏上你俩的名字了！我特地搜了学姐，拜读了一下学姐的作品……我、我好崇拜学姐！所以我就奋发图强考来了！”
　　“还还有！学、学姐可不可以……”学妹颤抖着手添加了辛惟的好友，把照片发送给她。
　　积攒的勇气似乎在飞速泄漏，像扁下去的气球。
　　学妹声音渐渐低下去，头也埋下去，“我们班可以高攀一下学姐班吗？我们班有每年都表演话剧以后也准备学表演的，有学播音主持的，还有跳过五年拉丁的……我，我比较吃苦耐劳，学姐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丁茵听到这句，再也忍不住发出了爆笑。
　　学妹闪亮亮的眼里顿时充满了惶恐的泪水。
　　辛惟：“我不是索巴凯维奇……”
　　丁茵大笑着拍学妹的肩膀，“说什么呢，你学姐又不是黄世仁。”
　　学妹身后又搭上来几只手，几个女生探上来大笑，揶揄她，“啊呀怎么跟女神奔现就变这样了，在班里不是挺厉害的大姐大吗？”
　　辛惟：“……”
　　经由这一嗓子，不少学生也发现了辛惟等人。
　　各自也打听过高年级的每个班级都有什么人物，纷纷围上来推销自己的班级。
　　班长见自己班一时间炙手可热，变得奇货可居，不由得为自己带着门面们前来而窃喜，可见这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
　　学妹发来自己的名字：「原愿」。

　　晚上洗过澡，辛惟蹲在椅子上把中药冲泡开，愁眉苦脸地把它一饮而尽，最后咬着勺子幻想它代替更迫切想吃的冰棒。
　　顺便把那张照片发了一份给李遂倾。
　　隔着十余个小时的时差，这里是凌晨，那边正好到正午。
　　于是也很快得到回复。
　　「？你不会在便利店门口给我发消息吧」
　　「明天还要上学啊 我为什么要出门」
　　「就算明天不上学也不是你熬夜的理由药呢？吃了吗大郎？」
　　辛惟直观地拍了只剩黢黑药渣的药碗。
　　对面这才满意。
　　「你的任务完成了睡觉去」
　　李遂倾倒是不遮遮掩掩自己的各种忙碌学习生活社交活动，以及难读到极致的课程。
　　全然问心无愧。
　　据说他最终选择这所学校就是因为出了名折磨人的高难度课程，闲着没事给自己上难度挑战自我。属于对这方面没兴趣的辛惟看进去就觉得痛苦万分人生灰暗的。
　　他当初就是通过夏校和竞赛获奖套磁到了教授的青睐，又觉得长时间的重复做题枯燥无味消磨乐趣，随心所欲地抛开，去做更有兴趣的事。目前正在给自己争取更多学校为本校学生创业提供扶持的基金。
　　就是哪怕把天分肆意挥霍到随手弃之不顾都有资本的人。
　　“得天独厚”，这个词汇太残忍，太容易映照出卑微与不堪。
　　这个专业里，geek和nerd不在少数，相较之下，他都是堂堂正正的正常人。
　　只是这些人大都也是会玩也会学的，不仅课程紧锣密鼓，层出不穷的课外活动和学术论坛竞赛眼花缭乱，再加上与另一所距离相当近的学校可以跨校选课，更便利了他这种想依托好平台摄取更多知识的人。
　　李遂倾说他又和聊得来的隔壁学长准备靠各自的聪明才智搭伙从一个共同有兴趣的领域捞点儿金，并发来了两人的合照——
　　黑发男生笑得一脸阳光跟他碰杯。四周种族各异的，无一例外是男生。
　　都是身负万丈才气的天之骄子，有人说干就干，有人规划部署，从建设框架到落地实施已经推上日程。
　　其实李遂倾有兴致的并非能赚多少钱，只是很多领域都想试试。以前赔也赔过，总结经验从头再来罢了。
　　看似生活多姿多彩到足以乐不思蜀，但在私人生活方面与女生的交集约等于零。
　　辛惟：「哦」。
　　被那人总是闲不住摆弄过的发丝下意识缠在指间，像是千万匝红线把心脏都勒紧，团团乱麻，有种窒息似的错觉。
　　全部解开的剖析过程会很漫长。
　　辛惟从不是不求甚解的人。再怎么劝诫自己都无济于事。
　　她也算是成功设计过不少人，那些人像张半透明的糯米纸，随随便便就融化在她眼前。
　　——那些简单易懂的人。
　　看到那些原本趾高气扬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她会觉得特别好玩。
　　如何支配别人像是一种实验，也很好玩。
　　玩弄于股掌间根本就没有过一丝愧疚。
　　那么他呢？
　　——他也是一本想读懂的书。
　　和一个人言深是件需要深思熟虑的事情，意味着风险。
　　付诸感情无异于把自己的灵魂掰出去一块献祭给别人。
　　特别需要模拟时才临时构建感情模块作为伪装，从零开始，添砖加瓦直到垒就属于她的安全屋。
　　小学情窦初开时，就有男生大张旗鼓地给女生告白，乌泱泱的人在起哄。
　　她转着笔观赏戏剧似的，好奇地看。
　　长久以来，她所观察到的相似场景很多，有人暗自开心，有人羞愤难当。
　　但是在辛惟看来，随之而来的连锁反应都是麻烦。
　　也会看到与她有关的那些令她恶心的情感体验，没有一件不是带来麻烦的。
　　不是迟钝，而是剖解过后失望发现实在百无一用。
　　——全部是负赘。
　　本以为那些东西到不了自己心头，可现在，她分辨不清是否有一腔热望尽献。
　　原来自作主张地掰出去的那一块灵魂比她想象中更多。
　　——是不是长不出来也收不回来了？
　　「月考怎么样？新同桌谁啊？」
　　辛惟给他发去无可挑剔的成绩截图，然后道，「还是魏梓」
　　李遂倾答非所问，「数学想不通的问我怎么还是他？」
　　「我又不是单人座管得着别人怎么选同桌吗？」
　　半晌，对面都没说话。
　　辛惟等了两分钟没回复，便起身去刷牙，回来才看到新消息。
　　「你记得我以前跟你说的就行了」
　　「哦」
　　「睡吧晚安宝宝」

　　……

　　秋雨淅沥，满城寒雨如烟。
　　辛惟很快便把剧本理了出来。
　　由于三个班级联合，人数便足够，主要角色都由最美型的人担任。
　　与她公开不合的易嵩说到做到，排练日无影无踪。
　　阴雨天是她不爱动弹的时分。
　　出席排练也是需要亲临现场，指导演员修改剧本等事宜。
　　班长磨破嘴皮子好说歹说，又是出借自己的校服外套保暖、弯腰替她打伞遮雨，又是给她跑腿买热黑糖珍珠牛奶才请动。
　　——在班长眼里，除剧本外，有些事也只有她才办得到。
　　面积最大功能最全的排练教室需要抢，不过他们班不担心这个问题。
　　这是景又琛早已向魏明欣打过招呼留下的练习室，她有些事去和魏明欣一起处理，让班长带领学弟学妹先去排练。
　　不用辛惟亲自出马，丁茵和唐姝颖就双双出动把景又琛的班级抢来跟他们合作。
　　原愿也带领班级，如愿被班长拍板吸纳来了自己麾下。
　　班长甚是满意，几欲感激涕零。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向练习室。
　　却与另一行人狭路相逢。
　　……
　　王仕豪带着不变的笑容与班长交涉，“真是很抱歉，这边我问过老师，只能说是先到先得。”
　　只有抱歉没有让步。
　　他们班和路铭轩的班级以及另一个高一的班级合作。
　　班长和王仕豪手舞足蹈地争得面红耳赤。
　　而在室内排练的高一班级中，有个学弟似乎和原愿一样认出了辛惟，挤上来惊喜道，“学姐！我上次也想争取跟你合作的，可惜没争过原愿。”
　　辛惟淡淡道：“下次有机会吧。”
　　“学姐，这次我也是编剧，有些剧作相关的事想向学姐请教。不会借用学姐太长时间的。”男生走出门，礼貌谢绝了丁茵跟来，带着辛惟走向楼中央的庭院。
　　一副要畅聊的架势。

　　辛惟把手里的杯子交给丁茵，余光也瞥见随着他走动，还有另一人也跟了出门。
　　她不动声色地随学弟走到庭院。
　　众人视线之外，男生原本温和的语气随着室外湿寒扑面而来也遽然降温——
　　“学姐，一年的有效期还没过，是吧？”
　　学弟目标明确，直指那次——“冬日大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