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天使》短暂消失一下

1、第 1 章 1.

　　1.
　　这个世上，有一种疾病名为消失病，患者的存在感稀薄，会逐渐被人们所遗忘，最终消失于世上，死的悄无声息。
　　而我，患上了消失病。
　　“消失病到中期了啊，得吃药控制，不然过不了几个月你就会消失了，我推荐……”
　　医生的话在耳边模糊，我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事了，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在大街上游荡。
　　我想起过往的消失病患者结局，他们只能留下图文记录，所有和他们相关的记忆都被抹除，像是触发了某种杀毒程序。
　　既然注定消失，那么试着放一回烟花吧。
　　我踏上了马路，迎着红灯，等待飞驰而来的车流把我撞飞。
　　出乎意料的，把我撞飞的并非大运，而是一个男人。
　　他紧紧抱住我，向着对面的街道撞去，我们在地上打了一个滚，衣服脏兮兮的。
　　“你在干什么？注意看路啊！”男人大声吼道，生怕我听不见他的怒吼。
　　“与你无关，你冲上马路救人更危险吧。”
　　男人直直地看着我，似乎发现我寻死的意图，说：“你是要自杀吗？你没有考虑过家人的感受吗？撞了你的司机怎么办？”
　　“没有考虑过司机，是我疏忽了，我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去死的，可以了吗？”
　　男人咬住下唇，一时无法回答我的话，最终只是拉住我的手，让我和他交换联系方式。
　　他说我不应该寻死，有什么问题可以和人商量的，还说我遇到问题也可以找他，但别去寻死了。
　　接着他就像风一样离开了，仿佛从未出现过。我果然是个胆小鬼，怕死到幻想有人来救自己了。
　　我拂去身上的灰尘，察看身体是否有明显的伤口，只是手肘有些青，无伤大雅的小毛病。被打断了计划之后头脑空空，丝毫不见上学时的机智，连路都不想认，故意多绕了几圈才回家。

　　走读生的我到校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三分之二的人，灯光打在课本上模糊了文字，早自习一如既往的困倦。
　　我索性直接睡了过去，上课睡觉对我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反正我成绩还过得去，老师也懒得说我。
　　同桌的人敲了两下我的课桌，我惊醒过来，大口喘气，实际上并不是因为做了什么噩梦，只是身体虚弱而已。
　　同桌的人还冲我笑，笑个屁，我睡觉与你何干，作为竞争对手不应该乐意看到我颓废的样子吗？
　　我垂下头看卷子，密密麻麻的小字如同天书，看久了感觉会有天使来接我，明明是自己写的过了半天就难以认出。
　　就这样过了一个英语早自习，我问同桌为什么要叫醒我。
　　“上课听讲很重要的，你刚刚差点错过了重要内容。”同桌的人毫不在意我瞪着他的模样，非常随便地回答道。
　　多管闲事，错过了又如何，当然，我才不会将这些想法表露出来，装作同意地点头认错。
　　他把卷子递过来，说：“抄吧，我看你边睡边写笔记，你真的能认得出来吗？还是说你一直是清醒的？”
　　我低头看看，符画得不错，勉强够用，不需要他的笔记，但还是需要道谢。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我道谢的态度并不诚恳，他非常欠揍的笑了。
　　啊，忘了说一件事，之所以叫同桌而不是他的本名，是因为出了校门就不想接触任何和学校有关的事，一味逃避考试，还真是废物呢我。
　　同桌名叫杜钧彦，但更常用的称呼是杜鹃，因为他喜欢抄别人作业，成绩又比他抄的人好，也算是一个奇人了，但距离神人还是有点距离的。
　　“笑什么？”我严肃地问。
　　见此，他笑得更加过分，好一阵后才解释道：“你敷衍人不能认真点吗？一下就能看出。”
　　“既然知道是在敷衍，下次就别多管闲事。”
　　下一秒，我的笔袋就被拿走了，真麻烦，和这个人做同桌后感觉没一天消停。
　　我随便抢了他桌上的一本本子，想要交换。杜鹃没有同意，只是一个劲翻我的笔袋，不知道他要找什么，随便了，我低头闭上眼睛睡觉，等他感到无聊自动归还笔袋。
　　笔袋落到桌上的声音令人安心，睁眼却发现一只圆规长腿跑掉了。我侧头看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蛛丝马迹，最终只得到了一张欠揍的笑脸，有点像小时候看的漫画里的猫还是狗，大概属于那种看不惯但又干不掉的类型。
　　算了，睡吧，晚点回去再买一只就行。

　　如果一周都在学习里度过，那时间似乎变得很短暂。
　　难一点的数学题，死磕要花一个多小时，算下来一天最多能解决十四道，不计算脑力消耗的情况下。
　　事实是做了两道题就感觉很累，完全没有思考的余力了，燃尽了。
　　下楼去便利店买点吃的休息，周末真舒服啊，什么都不用思考，哪怕是看着天空发呆都没人催我。
　　视野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人，又出现幻觉了，那个救下我的男人有些犹豫地和我打招呼。
　　我懒洋洋地说你好，他顺势坐到我旁边的长椅上，隔着花坛问我最近过的如何。
　　我猜他是怕我又寻短见，回答说差不多，还过得下去。
　　他叹了口气，像很有人生阅历似的说都不容易，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串面筋啃了起来。
　　说实话，我感觉他身上充满了社畜气息，和先前见义勇为的模样完全是两个人，是因为周末加班吗，不容易啊。
　　他解决一串面筋，又掏出一串烤肉问道：“为什么你没有继续去寻死了？”
　　“因为妹妹要中考，不能影响她考试。”
　　“那你呢？你也是学生吧。”
　　“我要高考，结果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到那时候再死吧。”
　　“为什么要死？”男人想到自己前段时间因为脑出血逝世的爷爷，为什么健康的人不珍惜生命呢？为什么总是要等到死亡降临时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
　　沉默中我吃完了绿豆冰棒，对于死亡，我怀有某种复杂的态度。我的死亡可能悄无声息，在人们的遗忘之中消失，也可能轰轰烈烈，像烟火一般绚丽。前者是非自愿的，后者略显讽刺，我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了放一个烟花吗？没有成绩，我到底是什么？
　　我想死，但又不想死，很矛盾。只要给我一个理由，我就可以继续苟延残喘，直到给我理由的人也忘记我。
　　他换了个话题：“你家人知道你的想法吗？”
　　这种事怎么可能告诉他们？知道了他们会担心，会安慰我说绝对不会忘了我，实际上又做不到，只是徒增悲伤罢了。还不如我无声无息地消失，一了百了。既想要他们能够记住我，又害怕他们知道我的死亡后伤心，这是无解的难题。
　　“不知道，知道了他们也会有压力。放心好了，短期内我不会去寻死的。”
　　男人也吃完了烤串，我们分道扬镳，他继续去加班，我继续去学习，世界继续运转，像精密的机械仪器，我们都是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