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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忆 奇怪,我写 ...

  •   宫道幽长,两人隔着一肩距离前行。沈晏步履从容,广袖随风轻动,带着若有若无的松墨香。

      “沈公子。”王令仪开口问道,“今日为何帮我?”

      沈晏目视前方:“实话实说而已。”

      “多谢……”

      “王小姐。”沈晏忽然驻足,“前面来了一队抬箱的内侍。”

      王令仪侧身让过一队抬箱的内侍,后背却触到一片清凉——沈晏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月白衣袖虚笼在她身侧,如屏风隔开外界。

      “沈某失礼了。”

      他的声音近在耳畔,气息却丝毫不乱。王令仪屏住呼吸,看见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宫墙上,一高一矮,衣袂交错,像幅写意的双人剪影。

      待脚步声远去,那片月白才从容撤开,沈宴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回府的马车上,王令仪刚踏入闺阁,忽觉一阵眩晕。

      她扶住门框,脑中记忆如潮水般退去——北疆军报、盐税账册、太子密谋……一切朝堂秘辛正飞速消散。

      “不!”

      她踉跄扑向书案,抓起帕子便写:

      “小心萧家。”

      “永和十二年大旱,朝廷赈灾银被贪。”

      “二皇子借秋猎谋刺太子。”

      “户部亏空,账册藏于……”

      笔尖猛地顿住——她竟记不清账册藏在何处了,冷汗滑落,她咬牙续写:

      “柳家小姐不可信。”

      “沈晏,宋婉卿会……”

      最后一笔落下,她忽觉脑中一轻,仿佛所有沉重记忆都被抽离。再睁眼时,她眨了眨眼,茫然看着手中墨迹斑斑的帕子。

      “咦?我写这些做什么?”

      她随手将帕子塞进妆奁,转身时裙摆翩跹,眉眼间已恢复成往日娇蛮活泼的模样。只是心底隐约觉得,今日似乎做了什么重要的事……

      “退婚?”王令仪突然想起自己竟主动去萧家退了婚约,这实在不像她会做的事。更离奇的是她不仅被皇帝召见,还遭太后训斥,更是有位公子在御前替她说话……

      “沈晏……”这个名字脱口而出时,她心头莫名一跳。可细想又记不清具体情形,只隐约记宫墙下的那道月白的身影。

      “罢了罢了。”她甩甩头,反正婚也退了,见也见了,总不能现在跑去萧家说要收回退婚书吧?那才真是丢人。

      “来人,备茶!”她扬声唤道,顺手将妆奁里的帕子往里推了推,“要今年的雨前龙井!”

      腊月初八这日清晨,王令仪正对着铜镜让青杏梳妆,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东宫送来的帖子!”小丫鬟捧着烫金请柬气喘吁吁跑进来,“说是赏梅宴,今日未时开席。”

      青杏手一抖,扯疼了王令仪的发丝:“这……小姐才退婚半月,太子殿下怎么就……”

      “慌什么?”王令仪对着铜镜扶了扶鬓边的珍珠步摇,“不过是赏梅罢了,又不是鸿门宴。”

      镜中的少女明眸皓齿,眉心一点朱砂痣衬得肌肤胜雪。自那日从宫中回来,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倒是性子愈发活泼,仿佛回到及笄前的光景。

      ......

      梅园内暗香浮动。王令仪裹着白狐裘踏入月洞门时,园中已聚了十几位贵女。谈笑声在她出现的瞬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刻意压低的私语。

      “那不是王家小姐吗?”

      “听说她当众掀了盖头退婚……”

      “琅琊王氏女,自然有恃无恐……”

      王令仪攥紧了手中的暖炉,脸上却挂着明媚的笑。正要往亭中走去,忽然脚下一滑——

      “小心。”

      一柄油纸伞及时挡在她身前,堪堪拦住她栽向雪堆的去势。王令仪抬头,对上一双清冷的眸子。那人一袭月白锦袍,领口绣着银线暗纹,不是沈晏又是谁?

      “多、多谢沈公子。”王令仪慌忙站稳,耳尖不自觉地发烫。

      沈晏微微颔首,目光在她眉心朱砂痣上停留一瞬,便收了伞转身离去。那背影挺拔如竹,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王妹妹好本事。”一个穿杏红袄裙的少女拦住了王令仪的去路,“刚退了萧家的婚,转眼就搭上了今科会元——”她拖长声调,“哦,我忘了,人家可不只是会元,还是陛下特召的东宫侍读呢。妹妹这步棋,走得真妙。”

      王令仪认出这是户部尚书家的嫡女李玉瑶,与萧家是表亲。

      “李姐姐此言差矣。”她歪着头,一脸天真,“谁说女子非得依附男子?我琅琊王氏的女儿,难道还非得靠姻亲立足不成?”

      亭中霎时一静。李玉瑶脸色涨红:“你...狂妄!不过是仗着……”

      “不过是仗着祖荫?”王令仪眨眨眼,“那李姐姐今日来赴宴,又是仗的什么?”

      “你!”李玉瑶扬手要打,却被不知何时返回的沈晏挡住。

      “李小姐。”他声音不疾不徐,“梅园路滑,当心摔着。”

      王令仪从他身后探出头,冲李玉瑶做了个鬼脸。

      宴席设在暖阁。酒过三巡,太子提议击鼓传花。第一轮花枝偏偏落在王令仪手中。

      “接到花者,或诗或曲,总要助兴。”太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王令仪,“王小姐以为如何?”

      王令仪正捏着块梅花糕往嘴里送,闻言差点噎住。她虽自幼习琴棋书画,却样样只学了个皮毛。

      “我……”王令仪捏着梅枝,耳根通红,“给大家讲个笑话可好?”

      满座哗然。礼部侍郎之女云如意嗤笑道:“王小姐不会连首《梅花引》都弹不了吧?”

      “谁说不会!”她脱口而出,编了个假话,“比它更难的《凤求凰》我都会呢!”

      话一出口王令仪就后悔了。这曲子她哪里会弹……

      “巧了。”沈晏忽然开口,“臣近日正习此曲。”

      太子抚掌大笑,当即命人备琴置笛。

      瑶琴与玉笛声同时响起时,王令仪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记得自己的琴技根本没这么好,可指尖触及琴弦的刹那,旋律竟自然流淌而出。

      更奇的是,沈晏的笛声与她配合得天衣无缝。琴声婉转处,笛音恰如清泉相和;笛声高亢时,琴韵便似松风回应。恍惚间,她仿佛看见月下回廊,有人曾这样与她合奏过......

      曲终时,满座寂然。王令仪抬头,正撞进沈晏深邃的眸子里。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此刻竟似春冰初融,漾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好!”太子率先击掌,“没想到王小姐琴技如此精湛,与沈卿更是......”

      话未说完,忽有侍卫匆匆进来禀报。太子脸色骤变,起身时碰翻了酒盏。

      “北境八百里加急。”他扫了眼沈晏,“父皇召我等即刻入宫,诸位且先自便。”

      宴散后,王令仪故意落在最后。转过回廊,果然看见沈晏立在梅树下,肩上落着零星花瓣。

      “沈公子,你为何总是帮我?”她捏着帕子直截了当。

      沈晏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指间捻着一朵白梅,反问道:“王小姐当众退婚时,可曾想过后果?”

      “后果?”王令仪眉梢微挑,“萧家还能吃了我不成?”

      “萧景明此人心狠手辣。”沈晏指尖的白梅转了转,“你就不怕他报复?”

      “怕?”王令仪忽然笑了,“若是连这等事都要畏首畏尾,那岂不是给琅琊王氏丢脸。”

      沈晏眸光微动:“就为这个?”

      “还因为……”王令仪忽然卡住,眉心朱砂痣愈发鲜艳,“我觉得与其嫁错人痛苦一生,不如及时止损落个痛快。”

      沈晏盯着她看了片刻。半晌,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三日后翰林院诗会,王小姐若有兴趣……”

      她怔了怔,伸手去接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冰凉的手,顿时耳尖微红:“我……”

      “不必现在答复。”沈晏收回手,“帖子留着。”

      待那道清冷的身影消失在梅林深处,王令仪才发觉帖子上还沾着几缕若有若无的松墨香。她翻开一看,内页除了时间地点,还有一行小字,上面写着:“携此帖,可入西园。”

      ......

      此后半月,王令仪几乎日日都能“偶遇”沈晏。有时在书肆,他恰好也在选书;有时在茶楼,他临窗的位置总是空着;更多时候,是借着诗会文宴的名头,一封信笺就能约在城南梅林。

      这日她正在书房临帖,青杏神秘兮兮地捧来一个锦盒:“沈公子差人送来的。”

      盒中是一方青玉砚,底下压着张花笺:“闻王小姐习《灵飞经》,此砚发墨不滞。”

      王令仪抱着砚台在榻上打滚,忽然瞥见妆奁里露出绣帕一角。模糊的字迹中,沈晏和宋婉卿的名字格外突出。她眉头一皱,移开了视线。

      “奇怪……”王令仪小声嘀咕,“我写他们两个的名字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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