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_再生堆积》脂垢沉淀

3、C3. 星际与夜

　　路明非数着手里的钱，美滋滋地溜出了网吧。一众兄弟痴痴的目光糊在了网吧的磨砂玻璃门上，炽热得仿佛可以烤鸡蛋。
　　曾经创下星际争霸连胜一千场记录的灰哥黑着脸缩在电脑椅上，路明非手中翻来翻去的钱至少有一半是从他钱包里掏出来的。心高气傲如灰哥此时也不得不承认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甚至在对方临走前迫不得已，卑微地叫了两声师傅。
　　灰哥是看着这小子哭丧着脸推门进来的，一边扣扣搜搜地从裤衩口袋往外掏钢镚儿，一边鬼鬼祟祟地东看西看。秃顶的网吧老板有着一眼看穿钱包的祖传本事，刚想冲过来把这小子撵走，就听见这没精打采的男孩忽然嗷地一嗓子，说自己来网吧当教练，专打星际争霸，有想切磋的可以来找他。正挂着星际暴打对手的灰哥忽然就乐了，斜眼看着这算盘打得叮当响的毛头小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于是路明非顺理成章地坐到了电脑桌前，正对着他位置的灰哥不仅大方地包了网费，还豪迈地定下他但凡输一局就向路明非付一百块钱的规矩。店里知道灰哥名气的老客都对这一豪举拍案叫好，热闹得好似过年看春晚，明明知道恒定的套路却依旧激动地为既定的结局鼓掌。
　　笑着笑着他们的声音哑下去了，因为不到五分钟，灰哥的脸突然白了，键盘都差点失手被推下桌。
　　“你……”他呛了半天，对着已经结束的游戏楞是没憋出一句话。
　　“那个啥……”对面的半大小子对着憋红脸的老男人挠了挠蓬乱的头发，“不好意思啊大哥，我赶着四点前回家……”说着又继续垮个脸，好像是真挺急。
　　灰哥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他哆哆嗦嗦地从皮夹里掏了张红票子，红着眼推给了对方，呼吸粗重如亡命之徒。
　　路明非推脱了半天不敢收。灰哥一下子就急眼了，热血上头，恶狠狠地把钱往对面桌上一摔，“再来！！！老子就踏m不信了！？”

　　他输得很惨。
　　路明非虐完生无可恋的灰哥，又陪几个不信邪的兄弟玩了几把，最后功成名就告退江湖，数着票子美美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灰哥其实已经玩得很有技术了，至少比qq频道里那帮爱吹牛的家伙强。三点半的太阳依旧毒得很，手中的纸钞一晃一晃，明亮得好像第二个小太阳。
　　事实上路明非靠这种办法已经赚了不少作为积蓄，都偷偷藏在带锁的书包柜里。他攒了三年多，估摸着现在最起码有四千块钱打底，等到高中毕业就有大概六千不到的小金库能花。每次路鸣泽特地炫耀婶婶给他的大额零花钱，路明非都超想大声冲这个恬不知耻的小胖子嚷嚷老子才是有钱人！每分钱都是老子花时间自己赢回来的！但事实就是他不敢，只是一味扭动腰肢贱笑兮兮，或者呆个脸说what兄弟你在和我说话啊？
　　真是逊爆了啊！路明非一边挥汗如雨，一边默默地把钱往口袋里使劲塞。远处的夕阳无声地准备慢腾腾地下坠，却又不甘心地把男孩斜后方的影子拽得很长，很长。

　　楚子航刚回家就看见苏小妍乱七八糟地瘫在客厅的沙发上，正泪眼汪汪地追她的肥皂剧。听见他的脚步声，漂亮的年轻妈妈一下子从昂贵的真皮沙发上蹦跶起来，狠狠亲了一口后继续躺回去泪眼婆娑。
　　“爸爸”还没有回家，佟姨还在厨房晕头转向。楚子航把包挂在墙面的挂钩上，准时准点掏出了课本。他就是一个精准如机器的人，就算天塌下来都不会打乱生活的步骤。
　　肥皂剧大概进行到了高潮部分，客厅里男主正激情四射地伴着感人泪下的bgm告白。楚子航原本如Excel表格般有条理的大脑被迫搅入了断断续续的“我爱你”，不由得有些想扶额。
　　最近他妈沉迷看校园恋爱喜剧，借此怀念她被某个男人糟蹋了的青春。虽然楚子航很想提醒她那都是假的……但看见妈妈高兴得冒鼻涕泡的呆傻样子后，还是闭嘴了。
　　低情商如楚子航也意识到了这依旧是一段错误感情的阴影，哪怕过了这么多年，没心没肺如楚妈妈也依旧无法彻底忘记她爱过的那个男人，没准那个阴魂不散的阴影还时时刻刻在心底来回折腾……听着不远处苏小妍忽然爆发、音量大到直冲天灵盖的傻笑，楚子航默然地合上了刚刚开写的作业本。
　　不，这个女人或许真的只是没心没肺而已。

　　夜深人静，路鸣泽抑郁得翻来覆去，只觉心口一阵疼痛。夕阳的刻痕已经有足足五天没理过他，连头像都没亮起过。
　　被父母禁网了？被绑架了？还是说交到了漂亮的男朋友，忙着和对方花前月下？
　　路鸣泽一想到最后一个可能性就难受得扭来扭去，一身的肥肉压得床板嘎吱做响。偏偏对床的死小子路明非还睡得跟猪一样纹丝不动，丝毫没有同他分担苦楚的决心。路鸣泽气不打一处来，干脆起床从桌上随便摸了好几张纸捏成纸团，对准路明非的脑袋丢……但过了不久他气喘吁吁地瞪着脑袋埋在纸团堆里、依旧背对着他稳如老狗的路神人，咬牙切齿又躺了回去。
　　其实他偶尔也会羡慕路明非的厚脸皮，换做路鸣泽肯定是做不到如此没脸没皮地当活宝。想想路明非和陈雯雯的破事……啧啧，连心情都好了不少。
　　睡意朦胧，路鸣泽有些肥大的眼皮慢慢互相贴合。对面的路明非面朝着墙壁，默默地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