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_再生堆积》脂垢沉淀

2、C2. 孤独

　　楚子航从远处的街道收回视线。那个头发乱糟糟的男孩回头冲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后，摇摇晃晃地在汽车车窗内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汽车拐弯，小黑点随即消失不见。楚子航却罕见地有些纳闷，男孩最后的动作还在脑海里晃来晃去。按理来说这车窗是贴了防窥膜的，车外人看不见车内人。可偏偏路明非一眼就精准无误地盯住了自己。
　　他知道那个焉巴孩子叫路明非，因为他们是同一个高中的学生。路明非比他小一级。
　　两个人并不熟，交情大概也只限于听过对方的名字。常年三好学生霸榜的楚子航怎么可能会认识贱话满天飞、成绩地下坠的路明非呢？楚子航这三个字在仕兰一向如雷贯耳，可如果路明非知道像楚子航这种仕兰神仙人物知道自己名字，一定会眼泪汪汪谢主隆恩……
　　但他就是知道，确信无疑地。

　　楚子航仍记得当时是周四的午休，自己从老师办公室抱着一堆作业，在叽叽喳喳的学生之间穿梭。说实在的，像抱作业这种小事用不着堂堂学生会主席出手，他刚一出办公室的门，就立马有人惶恐地冲出来点头哈腰，紧张地说不劳费心这是我的活谢谢会长……楚子航只是淡淡地摆手，举手之劳罢了。
　　他走在阳光和窗户在地上铺成的光影网格之间，容貌干净得像日式校园剧里的男主。站在窗边的女生们都快苏倒了，偷偷摸摸地交头接耳，嘻嘻哈哈地回头注视。
　　但楚子航的视线越过了女孩们，他只是看着不远处的一个男生。那个人的身边空空荡荡，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线干净利落地把整个人同闪闪发光的青春隔绝，身影孤单得好似下一秒就会生根发芽。
　　男生正看着窗外发呆，没有听见女孩们的雀跃，也没有意识到楚子航正默默地看着他。窗外一根小小的树枝上爆着新鲜的绿芽，男生的视线凝固在了上面，随着风一点一点轻轻摇晃。
　　不久以后楚子航知道了什么叫血之哀。每当想到这个词，大脑的第一反应反而是那个男孩的孤独。或许在别人眼里血之哀是一种庞大的孤寂，可在楚子航眼里它就是一个人站在世界的边角，无悲无喜，对着春天胡思乱想。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又□□巴巴地咽了下去。楚子航向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他没有必要为此暴露自己极其八婆的内核。
　　“路明非，放学打不打星际？反正你也没什么事情干，陪哥打把玩玩呗？”
　　一个有些胖的男生扯着公鸭嗓突然喊了句，从一边的教室里对窗边的男生探了个脑袋。他似乎对于一动不动的路明非有些不满，“看啥呢？我都说了网费我包了，请你打还不要？别看不懂眼色。”
　　他的语气毫无波澜，用很稀松平常的话说着让人不适的句子。
　　“好呀好呀。”发呆的男生忽然动了。楚子航看着他的表情一下子从神游物外迅速切换到了谄媚贱笑。路明非看都不看窗外一眼，兴高采烈地拔腿就钻进了那间教室，仿佛刚刚那个瞪着小枝丫发呆的人不是自己，只是偶然路过。
　　在转身的那一刻楚子航看清了他的脸，他的眼角微微下垂，显得很没精神。

　　“少爷，我看天气预报下周会有特大暴雨，您记得带伞，实在不行就给我打电话。”前座的司机老顺忽然开口了。楚子航猛地抬头，低低的嗯了一声。
　　他的心思还是有点乱糟糟的，对于特大暴雨也没有放在心上。窗外依然阳光如注，楚子航又想起对着阳光发呆的路明非，扭头默默看着飞逝的风景。
　　孤独吗……？他心中一动，抿了抿嘴唇，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