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成自然》清陵

8、谈心？

　　（八）
　　炉灶上的热水壶咕噜噜蒸腾着白烟，不大的空间被水汽渲染成了仙境。独自一人的陈染神游开外，抱臂依在墙上怔怔出神。
　　莫言习的出现勾起了他久远的回忆。
　　四年前的陈染还只是一名刑事组的普通警员，一起劫车伤人案在当时闹的是满城风雨，警局里对此特别成立了一支专案小组，当时的责任组长便是破案率最高，能力最出众，现如今的主事副局长——倪山。
　　而陈染因为平时不俗的表现，上头特别将他借调进组。能跟随他的偶像一起出任务，陈染记得他当天晚上都没睡着觉。
　　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第二天清早兴冲冲跑去报到的时候，却被人告知案件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而且倪组长已经踏上了缉凶的征程。那一刻，陈染怅然若失，犯人能被抓是好事，但当时的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天知道他是多么期待那一天，期待能近距离接触心目中的偶像，希望能帮上偶像的忙，甚至是让偶像记住他。
　　可惜一切止步于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少年的口供，他所有的期望便瞬间化作了泡影。
　　他询问了当时在场的其他同事，才了解到原来是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小子拿出一堆数字便指认了嫌犯的面孔。而那位被在逃凶犯，居然帮上有名。于是顺理成章的，大部分人被派出去捉拿，另一部分则拿了搜查令直冲老窝。只有他，新人一枚，被遗忘在了角落。
　　“听说倪组长在找人呢。”
　　“啊，你是说提供线索的那个小孩吧，说是很离奇的就消失了呢。当时办公室一片狼藉，都没人注意到他是怎么消失的。”
　　“对啊，你说会不会是……啊……我们这是警察局呢……”
　　墙角边窃窃私语的两位同事被自己的妄想吓得同时打了个寒颤，陈染一开始听他们说的还指望能找到一丝线索，越听到后来越让人可笑。
　　“有本事站在这里闲聊鬼神说，不如出去好好找找线索。”一声沉稳如洪钟的威严嗓音响起，道出了陈染的心声，他跟着点了点头。
　　“你小子。”
　　见没了线索，陈染扫兴地正准备悄悄离开，鼻子底下却突然窜出一根手指。
　　陈染抬头。
　　对面一张威严的大叔脸不是他的偶像是谁！陈染感觉自己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只有短暂的失神，陈染立马拿出来一个优良精英应该有的气质。他挺胸抬头，立正站好，一个标准的敬礼。
　　倪山很满意的点头。
　　“你小子跟我来。”
　　陈染努力维持脸上的表情，争取不让自己笑出来。
　　“你小子不错，以后就跟我混了，我一定要找出那小子好好出口气。”
　　什么你小子那小子的，激动的陈染当时根本没认真听，只不过后来进了倪山的组，介入了特别行动小组——寻找神奇PS小子之私人行动组——后，陈染有了一个深深的体会，那就是——偶像果然是需要距离的。

　　炉灶上传来阵阵汽鸣，灼人的白雾弥漫，陈染慌慌张将火给关掉。不锈钢的壶盖被蒸腾起的白烟顶得七倒八歪，陈染看了一眼壶底——还好没烧穿。
　　看来还得出动饮水机……
　　这么琢磨着，陈染踮脚想够厨卫顶格上搁置着一直没用的电子饮水机。
　　就在成功在望之际，门铃很不凑巧的响起，陈染手里下意识一带……

　　莫言习等在门口老半天都没见人来应门，正奇怪是不是人还没回来，琢磨着是否又是一场欲擒故纵，陈染顶着半张红脸出现了。
　　“……你梦游了？”从床上摔下来的？怎么就红了半张脸？
　　陈染没好气的一翻白眼，侧身让他进门。
　　莫言习换上门口放好的室内拖鞋，也不需招呼就径自往沙发走去。
　　“不要开水，我只喝有氧水。”
　　你真当这是自己家了！陈染呲牙咧嘴，暗恨自己怎么会蠢到特地烧水招待他！一定是最近事太多了，没休息好没休息好！
　　“家里没那么高级的东西。”陈染丢给他一瓶普通饮用水。莫言习接过一看，顺手放回了桌上。
　　“幸好我自己有准备。”
　　只见莫言习慢条斯理自背来的包包里拿出一个不锈钢保温茶壶，一个四四方方包裹了一层丝绸的匣子，以及一个长形扁扁跟笔盒差不多的盒子。
　　打开一看，方形的匣子里装的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实际上却很考究的白瓷杯。长形盒子里装的则是大中小三号各款式均有的圆勺。
　　陈染看着这一切，嘴角一阵抽搐。这人究竟是干什么来了！没有打断莫言习的动作，陈染想看看茶壶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芝麻糊。
　　居然是芝麻糊！
　　居然用茶壶装芝麻糊！！
　　陈染额头跳啊跳，这是什么情况？这人是过家家来了吗？

　　——哇，芝麻糊，外面现在都没得卖了吧！隔壁监听中的黄某人口水横流。
　　——果然不简单啊。秦殇来了兴致。

　　陈染耐心等待莫言习将芝麻糊解决干净，他突然有种想法，这次能否破案的关键，说不定还在莫言习身上。
　　恩？他为什么要说还？
　　莫言习表面吃得很畅快，可天知道他心里的苦啊。
　　为什么他还不动手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快动手啊，动手我就能找借口将监视器都毁啦！
　　他都快吃饱了，怎么疑心病大师陈染同志还不动手啊！
　　两人一个想着等吃完了在行动，另一个则想着别等吃完才行动……真是默契啊……

　　最终还是嘴里没东西吃的忍不住了。
　　“你究竟是做什么的？”
　　莫言习诧异，“嗯？你没查吗？”
　　……就是查了可查出来的一看就是假的所以才郁闷啊。
　　莫言习闷笑两声：“你想知道什么？”越想知道就偏不告诉你。
　　陈染哪还能不知道莫言习的小心思，故作善解人意道：“就说你能说的吧。”一顿，“别告诉我什么都不能说，否则会怎样，你该知道的。”
　　莫言习翻白眼跷二郎腿，“你问，能说我就说。”
　　陈染抿着唇眯眼打量莫言习好一阵，好似在寻思莫言习话的可信度。最后他不得不悲哀的发现，就算莫言习是信口雌黄，他一时间也只能凭着职业的第六感去判断真伪。很头疼啊！
　　莫言习一边静待陈染的问题，一边将茶壶碗勺收好。
　　“先告诉我你的真名吧。”最终还是只能从基础开始，陈染对这个结果感觉很不好。
　　果然，莫言习啧啧有声，摇摇食指，“说了你也不信，还是叫我莫纤承吧。”
　　“恩，小莫。”
　　莫言习那一脸纠结愉悦了陈染，让他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一城。
　　“年龄。”
　　“25。”
　　“装嫩啊。”指的是‘莫纤承’的学生身份。
　　“没办法，混饭吃嘛。”莫言习耸肩，一脸环境所逼的无奈。
　　“侦探？”
　　莫言习吹了个口哨，“不愧是远近驰名啊，陈警官。”
　　“手头接了几件案子？”
　　莫言习比了个三，“不过具体的资料根据职业操守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这次陈染没为难他，干脆换了话题。比如从业多少年了啊，以前在哪一带混啊，怎么混到这一带来了啊之类的所谓‘家常’。
　　“以后多照应？”陈染站起来，伸手。
　　莫言习很给面子的抬手……掩嘴，打了个嗝……

　　——哇！！！他还能再恶心一点吗！！！隔壁黄某人抓狂了。自他看见芝麻糊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些歇斯底里了。
　　——……勇敢的少年啊……默默擦汗的老好人副组。
　　——靠啊！有前途啊！白飞殇觉得这才是暴力啊！
　　——恩，果然不简单。很殷实（？）的秦殇微笑得很危险。
　　——看来停尸间里会更忙了。掏手机预留尸床的蓝伽。
　　——一山还有一山高啊。决定以后好好观察莫言习的吕殷殷越来越佩服自家组长的眼光了。

　　陈染僵硬着收回手，一脸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你胆子很大。”
　　莫言习谦虚：“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反正不是你手下，怕你那才是装的。
　　莫言习一脸轻描淡写，陈染看了反而满意了。
　　“收费标准。”
　　“恩？”
　　“按小时收费还是看事收费？”
　　莫言习不懂了，难道陈组长是想请他打下手吗？
　　“看心情。”
　　恩，陈染点头，果然自己给自己打工就是舒服，连个规矩都没有。
　　“比如我现在心情很好，收费就会高一点。”
　　陈染默。
　　“打你一顿心情会变差吗？”
　　陈染摩拳擦掌，莫言习瞬间黑了半张脸。
　　“心情差收费更高。”
　　陈染一脸惋惜收回手，“按小时收费吧。”
　　“为什么？”
　　“我雇佣你一个小时，你要回答我这一个小时里所有的问题，回答不上来的自己去调查清楚了再回答我。”
　　典型的压.榨行为。
　　莫言习是傻了才会答应。
　　“否则我就非法禁锢你，我们组里有间小暗房呢。刚才你是在见客户吧！”
　　莫言习没吭声，微微抬头与陈染对视。
　　陈染一脸淡定，微红的半脸显得有些滑稽。莫言习却觉得自己笑不出来。
　　一开始就能猜到姓陈的是想借用他的力量查一些他们警.方不便查询的事情，却没想到这人算计老道到这般田地，请人做事还想不给工钱。而且听他的口气，怎么滴？以为小爷我出去了你还能拦得住啊。
　　虽然这么想，莫言习性子里爱凑热闹的基因却在蠢蠢欲动，姓陈的想利用他，他又何尝不想利用姓陈的呢，所谓互利互惠，只是不知道他能做到那一步呢？
　　“我要有临时证件。”
　　“可以。”
　　“要有权限的那种。”
　　“用我的。”
　　莫言习挑眉，怎么的，我查资料的时候你还准备随时盯在一边？
　　陈染笑，那是自然。

　　——哇，眉目传情吗？原来陈队喜欢的是这类型的啊！黄澄澄哪壶不开提哪壶。隔壁的讨论气氛瞬时浓烈了。

　　成交吗？
　　莫言习低头思考两秒，没什么损失。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