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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朝气蓬勃的朝 暮言看着他 ...

  •   蝉鸣像被阳光晒化的糖,粘在盛夏的树梢上。
      后院葡萄藤上挂着的风铃随风沙沙作响,正值七月,半青半紫的小果又长大了不少。
      暮言蹲在地上轻轻抚摸着它们,宽大的草帽遮住了脖颈。
      她从竹篮里拿出剪刀,开始细心地修剪葡萄藤,时不时抬头看看院墙上那个老旧的钟表,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在这个村子里很少有和她年龄相仿的孩子,只有刘家那对兄妹,还和她关系不算好,因此她没朋友。
      她在帮忙干农活的这家爷爷昨天告诉她,自己那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孙子要回来陪他住段时间。
      虽然并不是同性,但她依旧期待这位新朋友的到来。
      “言言,去帮我拿一下麻绳。”陈望山的咳嗽声从葡萄架深处传来。
      “好嘞!”她放下剪刀起身,飞快地朝里屋跑去,像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远处忽然传来摩托车轰鸣的声音,刹车时在院外的水泥地上擦出一道浅灰的车胎印。
      车上一共坐了两个人,前面骑车的人长腿撑地,利落地摘下头盔,碎短发上滴落的一滴汗落在锁骨处,他无所谓地擦了擦,投眸间刚好撞上少女清澈的眼。
      他眉骨生得硬朗,一双桃花眼,剑眉星目,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冷漠。
      他身材高挑,白色T恤衫被撑起流畅的弧度,肌理在步料下若隐若现,整个人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冽感,又因为优越的身材,显得有些禁欲。
      暮言像一只被他目光震慑的小鹿,呆呆地望着他。
      他轻微挑了挑眉,便把头撇了过去,停好车把钥匙丢给了身后的人。
      沈清煜惊慌地接住了他丢来的钥匙,朝着后院大喊:“外公!我要喝水。”
      陈望山放下手里的活儿,遁声而来,“我的姑奶奶!阿煜你这混小子,怎么把你哥哥也带坏了?”老人指着面前的摩托车,吃惊极了。
      沈清煜连忙摆手,“不关我事啊,外公。是我哥自己要骑的。”
      听完他这话,陈望山不可置信地看向陈朝,“阿朝,他说的是真的?”
      “是啊,这车还是我给他买的。”他语调懒洋洋的,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两个毛小子!”老陈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说你爸去接?”
      “我爸妈都不在家,接我哥的大任不就落在我头上啦?”沈清煜回道,说完这句话他注意到了门口站着的暮言。
      “诶?这个女生好眼熟。”顺着他的目光,陈望山和陈朝也朝她的方向看去。
      “咱邻居家小姑娘,过来帮我剪剪葡萄藤。”说罢他便招呼暮言,“傻站着干嘛言言,过来认识一下这哥俩。”
      听完他的话,暮言“诶”了一声,便小跑过来。
      小姑娘虽说是活泼外向的性格,但面对眼前这两个“不良少年”还是有些紧张的。
      “陈爷爷,我先拿一下我带的水果罐头。”说罢她又跑回屋子,拿出了两瓶水果罐头。
      她递给面前两个少年,“一个是橘子的,一个是水蜜桃的,都是我妈妈自己做的。”
      沈清煜说了声“谢谢”,便立马接过来狼吞虎咽,觉得不太解渴他又进屋倒茶叶水喝。
      陈朝却没有接下,朝她摇了摇头。
      “人家小姑娘给你,你就拿着!”陈望山从暮言手里拿过那瓶罐头递到他手里。
      “很好吃的!无添加,都是咱们村种出来的水果做的。”她笑得明媚,热情地和他说。
      他随口“嗯”了一声,便拉着行李头也不回地进屋去了。
      暮言擦了擦额头的汗,便继续到后院修剪葡萄藤。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牛仔背带裤,内搭粉白条纹短衫。脚踩一双帆布鞋,上面沾着一些湿漉漉的泥点。白皙的脖颈上露出一条墨色的绳,上面挂着一个玉坠,是她外婆送给她的。
      不像城里的小姑娘有各种各样的护肤品,但好在她皮肤天生就好,还长得白白嫩嫩的,脸上只揩了一些雪花膏。
      她此刻又蹲在了葡萄架前,细心修剪着藤蔓。
      这些都被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陈朝尽收眼底,他正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她。
      小姑娘蹲在地上,小小一只倒是很可爱。
      陈朝从书包侧面拿出一听可乐,叫了一声“沈清煜”,便把可乐朝他丢去。
      “谢了,哥。”他正准备启盖,却被陈朝拦下。
      “不是给你的,给外面那个女生,”说罢他看向窗外,“礼尚往来。”
      在他的注视下,沈清煜把可乐交到暮言手里。在告知可乐是陈朝给的后,小姑娘下意识朝窗内看去。
      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他有些不自在的转过身去。
      修剪了一会儿,暮言感觉自己有些累了。便也先回到屋里休息。
      因为害羞,她还是没敢和他们打招呼。
      陈朝却主动问她:“叫什么名字?”
      暮言愣了一下,“嗯?我吗,我叫暮言。朝朝暮暮的暮,言语的言。”
      “知道我叫什么不?”
      暮言点点头,“知道,叫陈朝。”
      陈爷爷经常念叨的名字,而且她也知道,他的“朝”是朝气蓬勃的“朝”,也是朝朝暮暮的“朝”。
      她突然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的自我介绍,有些羞耻地低下头去。
      陈朝没再和她搭话,而是进屋收拾东西去了。沈清煜倒是对她问东问西。
      “姑娘,你好眼熟。你也在镇中学吧?”
      “是的!”短短两个字,但也能听出她声音带着一丝微微的清甜,就像刚刚吃的桃子罐头一样。
      沈清煜很少见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自然对她记忆犹新。
      “高一的吧,几班的小美女啊?”他接着问道。
      小姑娘笑了笑,耐心回道:“高一(1)班的。”
      后来沈清煜又问了她很多问题,她不厌其烦地都告诉了他。
      又坐了一会儿,暮言抬头看了看表已经到饭点了。她和陈望山打完招呼便回家了。
      两家离得不远,就在正对面。不到几步她就回了家。
      “妈,我回来了。”她边换鞋边对着暮春禾说道。
      “阿言回来了,来给妈妈搭把手。”暮春禾拿着锅铲探出半个身子对她说道。
      暮言帮忙洗了生菜,又开始剥蒜。
      “妈,今天要来客人吗?怎么做这么多道菜啊。”
      暮春禾边炒菜边说道∶“不是,你张叔一大早去县城接你哥去了。”
      “张彪要回来?”暮言没好气地把蒜放在案板上。
      她天生的好脾气,对人向来温和热情。然而却非常讨厌她的继兄。
      他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初中就退学了,退学之后说是去外闯荡,却尽干不是人的事。
      前几年还赌博欠了二十万,现在家里还有多半没还清。
      二十万放在现在也是笔大数额,更别说一几年那会儿。
      本来家里就靠着外婆生前留下的钱生活,他爹张汉生又挣不了几个钱,还要替他收拾烂摊子。
      主要是他压根就不上进,这是暮言最气的。
      暮春禾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满,“彪子这次真的找到好工作了,打电话来说是给你叔买了烟酒,给妈妈还买了件貂皮衣。”
      “谁家好人大夏天穿貂啊?再说,他这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她极小声地嘟囔着。
      没过十分钟,张汉生和张彪便回来了。张汉生笑得合不拢嘴,露出他黄黄的大门牙。
      张彪穿得人模狗样的,手里拿着几个袋子。“俺暮姨,俺妹子。俺回来了。”
      暮言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要回房间。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他的皮肤黝黑,手指粗糙还带汗,暮言嫌弃地甩开了。
      “咋啦阿言,你不想哥哥啊?”他边说边开始从纸袋子里掏东西。
      “哥给你也买了件衣服,现在城里的小姑娘们都喜欢。”在暮言无语的注视下,他掏出了一件露背抹胸,快短到大腿根的超短裙。
      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城里的女孩思想再开放,也不可能在这个年纪穿这样的裙子。
      更何况他有什么意图,暮言光想想就想吐。
      “谢谢哥哥,我们学校让穿校服。我用不上,你拿走吧。”她连接都没接过去。
      张彪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十几岁的小姑娘了,还害什么臊呀。这不是放暑假了吗?你要是觉得穿出去不自在,可以只在家里穿啊。”
      暮春禾虽然对他的态度有所改观,但也不能容忍他这么羞辱自己的女儿。
      “这裙子本来就不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穿,你回城里的时候退掉。”暮春禾极力忍耐自己的怒意。
      张彪这才作罢,手也没洗就坐在餐桌边吃起饭了。
      暮言有不吃饭的想法,但觉得这样总归来说都不算好。便挑了个离他远的位置坐下了。
      “咋的?嫌我脏呢?”他说这话的时候瞪着暮言,实在太恶心,暮言不想直视她。
      “没有的事,你别多想。”
      张彪扯着椅子和她的椅子并上,然后才安心地坐在了她旁边。
      离得这么近,暮言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汗臭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暮春禾炒完最后一道菜,也坐来吃了。
      “俺彪子真长大了,看这回来打扮的。刚刚路上碰见的人,也说俺彪子现在一看就有出息。”张汉生依旧乐在其中。
      暮言打算吃几口便打算以要刷鞋为借口离开,谁想到张彪往她碗里夹了许多肥腻腻的肥肉。
      她不爱吃肥肉,但在她眼里张彪比这碗里的肥肉都要恶心。
      暮春禾看出了她的窘迫,把她的碗直接拿了过来。
      “阿言不爱吃肥肉,你忘了?”她解围道。
      “女孩子得多吃点肉才能肥肥胖胖的嘛,你看咱阿言现在瘦的,一点女人味儿都没有。”说罢他便不怀好意地打量起面前这个漂亮的小姑娘。
      暮春禾忍无可忍,“彪子,我再说一次,不要和阿言开这种玩笑!她还小。”
      张汉生听到这话不乐意了,“砰”一声拍在桌子上,瓷勺掉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臭娘们儿,俺彪子开几句玩笑还不成了?你把我儿子看成什么人了。”张汉生指着暮春禾的鼻子骂道。
      暮春禾不想和他吵架,“老张,你喝多了。回卧室休息一会儿吧。”
      张汉生在地上吐了口痰,便回卧室睡觉去了。
      暮春禾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她有离婚的念头了。
      不单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阿言。
      她不想自己唯一的心尖宝贝受到任何伤害。
      暮言觉得心里难受,推门而出。
      跑到陈望山家门口,她停下了脚步。
      外婆走后,陈爷爷成为了暮言难过时唯一的依靠。
      陈朝此时正在院子里打理那辆摩托车,他仰头,阳光照在他的脸颊上。
      柔和了他的脸,也虚化了周围的一切。
      暮言看着他,就好像看到了一束光。
      少年,真的是朝气蓬勃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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