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晴雨》淋成落汤鸡

8、兄弟班

　　初春的细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教室的玻璃窗，将远处的教学楼晕染成朦胧的水彩画。

　　苏一握着被雨水浸湿的书包带，站在高一（十）班的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

　　消毒水混合着潮湿粉笔灰的气味扑面而来，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黑板上方崭新的班牌上，"高一（十）班"几个大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掌心的成绩单被捏出褶皱，"语文年级第一""文科总分榜首"的烫金字样刺得她眼眶发烫。

　　这是她开始前每日每夜蜷缩在书桌前刷题换来的结果，可此刻除了些许骄傲，更多的是对陌生环境的不安。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刺痛驱散心底的无措。

　　“苏一。"银框眼镜在阴暗中折射出冷光，李老师的中山装下摆随着转身轻轻晃动，衣角扫过讲台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还是老样子，语文科代表的位置留给你。”

　　她说话时下颌绷得笔直，镜片后的目光像是能穿透人心。

　　却在看见苏一攥着衣角的手时，放缓了语调，"别紧张，以你的实力，完全能胜任。"

　　这句话像融化的雪水，顺着苏一紧绷的脊背缓缓流淌，让她僵硬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许。

　　陆续到来的同学将教室填满，桌椅挪动的声响与细碎交谈织成网。

　　苏一缩在靠窗的座位上，盯着窗台上新生的绿萝。

　　叶片上的水珠摇摇欲坠，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微弱的光。后排传来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钻进她的耳朵："听说这次一班和咱们十班要结成兄弟班？"

　　"可不是！张老师天天追着李老师出去逛街，上次篮球赛还非要和咱们班比三分球......"

　　"真的假的？那穆柯晨会不会来啊？他可是理科状元......"

　　听到这个名字，苏一捏着笔的手顿了顿。

　　寒假时偶然在校园论坛刷到过这个名字，照片里的少年笑得灿烂，阳光仿佛都偏爱他，毫不吝啬地洒在他翘起的发梢上。

　　她摇摇头，试图将这些杂乱的思绪甩开，低头在课本扉页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却不受控地洇出一团墨渍。

　　突然，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清脆的欢笑声。

　　教室门被推开的瞬间，一道明亮的身影闯了进来，仿佛连阴沉的天色都被他点亮。

　　穆柯晨站在门框处，浅灰色卫衣被风鼓起，发梢还沾着未干的雨水，笑容灿烂得像破云而出的太阳："十班的同学们好啊！让我来看看未来的战友们！"

　　他抬手打招呼的动作带起一阵风，苏一闻到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混着雨水的味道，心脏不受控地开始加速跳动。

　　“他怎么会来？！""不是说穆柯晨是理科状元吗？"

　　"该不会真和传闻一样......"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里，苏一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窗外的雨声。

　　她偷偷抬眼，正撞见穆柯辰弯腰系鞋带，少年垂眸的瞬间，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嘴角上扬的弧度似乎也淡了几分。

　　这个转瞬即逝的画面让她呼吸一滞，仿佛窥见了太阳背后的阴霾。

　　"都安静！"

　　李老师敲了敲讲台，教鞭与木质讲台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一班的同学都进来，两班一起做个自我介绍。"

　　话音刚落，隔壁班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扎着蝴蝶结的许昕蹦跳着冲进来，发梢的水珠甩在地上："终于见到十班的小可爱们啦！我是许昕，喜欢奶茶、追星和一切可爱的东西，特别是可爱的人！以后要一起去小卖部呀，我知道哪家的关东煮最好吃！"

　　她元气满满的声音让教室里的气氛活络起来，几个女生已经开始小声讨论起追星话题。

　　穆柯晨倚着讲台轻笑，阳光不知何时穿透云层，在他侧脸镀上金边："我是穆柯晨，理科总分第一那位。"

　　他忽然偏头看向苏伊的方向，目光精准地与她慌乱躲闪的视线相撞，"不过听说十班有位文科大神，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湖面，在苏伊的心底激起千层浪。她感觉耳尖发烫，周围同学的目光比春日的阳光更灼人，后排甚至传来几声意味深长的"哦~"。

　　"这也太有默契了吧？"

　　"救命，这算不算双向奔赴？"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

　　苏伊攥紧校服裙摆，听见穆柯辰的好友王磊揽住他肩膀大笑："别看这小子平时像小太阳，上次数学竞赛忘带计算器，急得在走廊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叨'完了完了'，可好笑了！"哄笑声中，穆柯辰笑着推搡好友，阳光落在他扬起的嘴角，却没到达眼底。
　　苏伊盯着他转瞬即逝的黯淡眼神，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

　　林浩温声自我介绍时，苏伊的思绪还飘在穆柯晨方才的目光里。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雨滴顺着叶片滑落，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将少年的身影晕染成朦胧的光斑。

　　轮到她起身时，膝盖撞上桌角发出闷响，引得全班目光聚焦。

　　她感觉脸涨得通红，仿佛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我......我是苏伊。”

　　她盯着自己发白的指节，指甲在皮肤上掐出月牙形的痕迹，"语文成绩还可以，如果有学习上的问题......"话音未落，前排传来许昕的欢呼："大神！以后教我写作文好不好？我每次都卡在八百字！"

　　苏伊慌乱抬头，正对上穆柯晨含笑的眼睛，那目光像是穿透了她所有的局促，让心跳在胸腔里撞出凌乱的鼓点。

　　"苏伊同学的读书笔记我看过，"穆柯晨突然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教室里，"分析得很透彻，我这个理科生都受益匪浅。"

　　这句话让教室里响起一阵惊叹，苏伊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未想过，自己偷偷写满批注的读书笔记，会被这样一个耀眼的人注意到。

　　夕阳西下时，雨终于停了。

　　苏伊抱着课本走出教学楼，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

　　风卷起她耳边的碎发，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

　　她回头望向十班的窗户，看见穆柯晨倚在门框和王磊说笑，阳光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轮廓，却在他转身时，将一抹转瞬即逝的阴影留在了原地。

　　那阴影如此短暂，却像一根刺，扎进了苏伊的心里。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而彼时的她也尚不知晓，命运早已在时光深处埋下温柔伏笔。

　　在不远的将来，那个名为穆柯晨的少年，会携着一场绚烂如诗的太阳雨向她奔赴而来——炽烈的光与绵密的雨交织成梦幻的网，在不经意间，将她的世界染成一片璀璨而湿润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