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晴雨》淋成落汤鸡

18、暖气中的冰冷

　　二月的寒风如同锋利的冰刃，将整个校园切割得满目肃杀。

　　教室的玻璃外结满了细碎的霜花，凛冽的寒气顺着窗缝不断渗入，与头顶那台老旧吊扇搅动的冷意绞缠在一起，凝成刺骨的霜雾。

　　教室外空气中漂浮着潮湿的冰碴以及少年少女们呼出的白雾，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着冰冷的刀片，让人不寒而栗。

　　苏伊坐回座位上，紧握着手中的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英语课下课铃刚刚消散，走廊里便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那节奏急促而尖锐，仿佛是命运的警钟在不断敲响。

　　□□，一班的副班主任，教龄长达二十年的数学老师，迈着刻板而威严的步伐走进教室。

　　她的银灰色发髻一丝不乱，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冽的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匕首，扫视着教室里的每一个学生。

　　她手中的教案抱得紧紧的，就连教案边缘摩擦裙摆的窸窣声，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上课！”随着一声尖锐而有力的喊声，教案重重地砸在讲台上，发出的声响惊得后排男生手中的铅笔“啪嗒”一声掉落。

　　“起立——”穆柯晨清朗而坚定的声音随之响起。

　　苏伊咬着牙，试图撑住桌面站起身来，可膝盖的旧伤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她的动作比其他人慢了半拍。而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半拍，却彻底点燃了□□的怒火。

　　“现在的学生，真是越发没规矩了。”□□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掠过苏伊泛白的脸，语调中充满了讽刺与轻蔑，故意拖长的尾音让人浑身不自在，“成绩不上不下，连最基本的礼貌都要老师教？喊一声‘老师好’，是会掉块肉，还是金口难开？既然这么不情愿，那就站着清醒清醒，什么时候学会尊重师长了，再坐下。”

　　教室里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天呐，这次又是谁撞枪口上了？王老师这火气也太大了。”

　　“可不是嘛，上次李阳上课睡觉，都没被这么骂过，今天到底怎么了？”

　　“嘘！小点声，别被听见了，小心惹祸上身！”

　　“到底是谁啊？能把王老师气成这样，这节课怕是不好过了……”

　　这些议论声如同毒蛇一般，在课桌间游走蔓延，苏伊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的背上。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旁的穆柯晨突然挪动了椅子，抬头一看，正对上他紧紧皱起的眉头。

　　“说的就是你，苏伊。”

　　□□突然伸出食指，骨节分明的手指像一柄利刃，毫不留情地指向后排，“装听不见？还是觉得老师冤枉你了？”

　　“老师！”许昕声音一下提高，往日俏皮的声音现在倒是显得有些冷，“苏伊膝盖受伤了，刚才是因为伤口疼才起身慢，您怎么能……”

　　“我怎么教学生，还轮得到你插嘴？”

　　□□冷笑一声，眼尾的皱纹因轻蔑的表情挤成了深深的褶皱，“成绩没见长进，倒是学会帮人强词夺理了？”

　　“她真的喊了‘老师好’。”

　　穆柯晨的声音突然响起，冷得像腊月里的寒冰，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我听得很清楚，比谁都大声。”

　　少年直视着讲台，脊背挺得笔直，校服领口下的喉结紧绷，浑身散发着一种无畏的气场。

　　□□的表情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变得柔和起来，声音也放轻了许多，仿佛刚才那个尖酸刻薄的人不是她：“穆柯晨啊，老师知道你懂事。”

　　她露出一抹虚假的慈祥微笑，眼角的皱纹却像刻上去的刀痕，显得格外虚伪，“你坐到第一排来吧，后面光线不好，别影响学习。”

　　说着，她还温柔地朝前排指了指，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然而，穆柯晨却纹丝不动，声线依旧冰冷：“我坐这里挺好。”

　　□□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随即把目光转向苏伊，眼神瞬间又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将人看穿。她踩着高跟鞋逼近，身上的香水味混着冷硬的气息扑面而来：“穆柯晨，你怎么和她坐一起？”

　　她突然提高音量，尖锐的声音让全班同学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苏伊的座位怎么会在你后面？是她故意……”

　　话到嘴边，她突然停顿，意味深长地扫过苏伊泛红的耳尖，嘴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声音变得阴阳怪气，“罢了，老师给你调个位置，省得有人打扰你学习。”

　　“老师，我是这节课第一个来教室的，我从来没有……”苏伊鼓起勇气开口，试图解释。

　　“少废话！”

　　□□不耐烦地敲了敲讲台，教案边缘重重砸在桌面，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响，“现在就搬去第一排，别耽误全班上课。”

　　她扫过穆柯晨阴沉的脸，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像夜枭般刺耳，充满了恶意，“穆柯晨成绩好，可别被某些人带坏了。毕竟啊，近墨者黑……”

　　窗外的蝉鸣在这一刻突然变得震耳欲聋，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苏伊背上，暖气充足，可她却感觉浑身发冷，冷得发抖。

　　她强忍着眼中的泪水，抱起书本，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前排。

　　路过穆柯晨身边时，少年突然伸出手，掌心张开挡在她和□□之间，声音低沉却坚定，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老师，如果您继续用这种毫无根据的话侮辱学生，我会向校长办公室反映。”

　　□□的笑容瞬间消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却又很快换上了那副虚伪的端庄模样：“反映？随你。”

　　她转身面向黑板，粉笔重重落在上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今天我们讲函数……”

　　苏伊跌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望着黑板上逐渐模糊的字迹，耳边□□的讲课声仿佛变得十分遥远。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父母在家长会时皱着眉头说她“不爱干净，心思不放在学习上”的画面，还有年级第二指着她鼻子骂“不干净，喜欢勾引别人”的场景。

　　此刻，□□那些尖刻的话语，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再次狠狠刺向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窗外的香樟树在热浪中无力地摇晃着，树影透过窗户，在地面投下斑驳的阴影，仿佛是无数道无形的枷锁，将她困在这充满恶意的教室里。

　　而远处操场上同学们的欢闹声，此刻却显得如此遥不可及，仿佛隔着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厚障壁，将她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