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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废陵遗图 ...

  •   木兰种子在朔月之夜发芽。

      陆昭跪坐在文渊阁的密室中,盯着青玉盆里那株一夜之间长到三寸高的嫩苗。这粒从星鼎中掉出的种子,自紫宸殿那晚后就一直被她贴身收藏,直到三天前耳垂的北斗纹突然发烫,她才按顾礼消失前的暗示将它种下。

      嫩苗的叶片上带着金色纹路,在烛光下组成模糊的图案——像地图,又像某种机关构造图。

      "兑位为门,巽位为钥..."

      身后传来顾砚清的声音,温润如常,却让陆昭瞬间绷紧了脊背。自从三魂共鸣后,她通过血契能轻易分辨顾氏双子——顾沉舟的气息总是带着铁锈与松烟的味道,而顾砚清则是书墨与沉香的交融。

      但此刻,她闻到了第三种气息——冰雪覆盖下的火山。

      "你不是顾砚清。"陆昭的软剑已经抵在来人腰间,"顾礼?"

      对方低笑一声,异色瞳在烛光下若隐若现:"聪明。不过现在,叫我'顾司辰'更合适。"

      他——暂且称之为顾礼——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展开后是皇陵布局图。陆昭一眼认出这是废太子陵的构造,在先帝朝就被封存的禁地。

      "看这里。"顾礼的指尖停在陵墓侧室位置,指甲突然变成淡金色,在图上灼出一个小洞,"先帝真正的遗体不在皇陵主室,而在这里。"

      陆昭的耳垂突然刺痛。北斗纹微微发亮,在盆中木兰幼苗上投下星图光影。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光影与顾礼灼出的孔洞完美重合。

      "朔月之时,血契最深。"顾礼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今晚子时,我们必须进入废太子陵。"

      "我们?"陆昭试图挣脱,却发现血契在此刻失效了——她感受不到顾砚清或顾沉舟的存在,"他们呢?"

      顾礼的异色瞳完全显现,左眼琥珀金,右眼星空蓝:"沉舟在压制砚清的噩梦,砚清在解读沉舟的暴怒。而我..."他的声音突然变成三重和声,"是唯一能暂时维持平衡的人。"

      密室门被猛地推开。秦芮站在门口,短发上沾着夜露,手中提着一盏诡异的灯笼——人皮制成的灯罩上,隐约浮现着一张美丽女子的面容。

      "出事了。"她将灯笼举到陆昭面前,"认识她吗?"

      陆昭的血液瞬间冻结。灯笼上的人脸虽然年轻许多,但那双眼角微挑的凤眸,与她铜镜中的倒影如出一辙。

      "我...母亲?"

      秦芮摇头:"这是废太子妃萧氏的画像。二十年前被赐死的那个。"

      顾礼突然夺过灯笼,手指拂过人皮表面。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画像竟然动了起来,对三人露出一个凄美的微笑,然后——

      "砰!"

      灯笼毫无征兆地炸裂。燃烧的人皮碎片在空中组成四个字:

      【第六鼎现】

      与此同时,盆中的木兰幼苗剧烈抖动,叶片上的金纹重组为一幅微缩地图——正是废太子陵的内部构造,而某个隐蔽的耳室被特别标注,旁边写着"六鼎藏此"。

      "太子府今晚设宴。"秦芮捡起一块还在燃烧的人皮碎片,"名义上是庆贺科举复审,实际..."

      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门外传来顾府老仆颤抖的声音:"陆姑娘,快去看看我家少爷!他在贡院当众..."

      老仆的叙述被一声遥远的咆哮打断。那声音分明是顾沉舟的,却带着顾砚清特有的温雅用词:"一派胡言!《春秋》这道题根本是有人刻意...啊!"

      陆昭已经冲出门外。夜空中,朔月的阴影开始侵蚀月轮,而她耳垂的北斗纹灼热得像要烧穿皮肉。血契另一端传来的混乱情绪几乎将她淹没——顾沉舟的暴怒,顾砚清的恐惧,还有某种更深层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双生花劫。"顾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异色瞳在月色下妖异非常,"每次朔月,他们的魂魄都会互相吞噬又重生。上次有星鼎压制,这次..."

      他话未说完,陆昭已经翻身上马。秦芮抛来一个锦囊,里面装着三枚透骨钉:"太子府的女官有问题,她给我的灯笼。"

      马蹄声淹没了一切解释。当陆昭赶到贡院时,看到的是一片混乱——考生四散奔逃,考官们面色惨白地缩在角落。而在明伦堂中央,月白襕衫的"顾砚清"正单手掐着礼部侍郎的脖子,另一手持剑指着太子的鼻尖。

      "沉舟!"陆昭厉喝。

      "顾砚清"转过头。那一瞬间,陆昭看到了最可怕的景象——他的右眼是顾沉舟的漆黑如墨,左眼却是顾砚清的清澈如水,而瞳孔中央,各有一点金光在挣扎闪烁。

      "阿...昭?""他"的声音时而清润时而沙哑,"不...你不是...母亲..."

      陆昭的血液凝固了。母亲?顾沉舟将她认作了谁?

      太子趁机后退,对身旁的女官使了个眼色。那女子戴着面纱,但举手投足间有种诡异的熟悉感。她取出一支骨笛吹响,音调刺得陆昭耳膜生疼。

      "顾砚清"立刻松开侍郎,抱头惨叫。更可怕的是,陆昭通过血契感受到的痛苦是他的十倍不止——那不是普通的声波攻击,而是专门针对魂魄的摧残。

      "第六鼎的引魂曲。"顾礼不知何时出现在陆昭身侧,异色瞳完全变成了金色,"那个女人在抽取他们的魂魄。"

      陆昭不假思索地掷出秦芮给的透骨钉。第一枚击碎骨笛,第二枚直取女官咽喉,第三枚——被太子用玉佩挡下。

      "陆姑娘。"太子微笑,"或者说,我该叫你萧姑娘?"

      女官的面纱在混乱中脱落。陆昭的剑尖第一次颤抖了——那张脸,与人皮灯笼上的画像一模一样,只是老了二十岁。

      "母亲...?"她下意识呢喃。

      女官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她撕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锁骨间诡异的刺青——一个倒置的青铜鼎,鼎口处盘旋着六颗星辰。

      "星墟六鼎,各司其职。"她的声音像刀刮铁锈,"你母亲偷走的是第二鼎,现在该还回来了。"

      顾礼突然挡在陆昭面前,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女官的刺青突然流血,她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踉跄后退。

      "子时将至。"顾礼拽着陆昭冲向明伦堂中央,"先带他们走!"

      陆昭扶起昏迷的"顾砚清",触手的瞬间就通过血契感受到了灵魂层面的混乱——顾沉舟与顾砚清的意识正在互相吞噬,而某个第三方的力量在加剧这种撕裂。

      "坚持住。"她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耳垂的金光通过接触流入他体内,"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废...太子陵...""顾砚清"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第六鼎...能稳定...魂魄..."

      太子的笑声在身后响起:"果然是一家人。萧氏女,顾家子,还有..."

      他的话被一阵地动山摇的震动打断。贡院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幽深的通道——正是皇陵地图上标注的密道入口。

      "走!"顾礼推着陆昭跳入裂缝,自己却留在原地抵挡追兵,"记住,朔月最深时,血契能带你们进入星墟!"

      下坠的过程中,陆昭紧紧抱住"顾砚清"。耳边风声呼啸,却盖不过他痛苦的喘息。当两人的血同时滴落在胸前的青铜墨盒上时,盒盖自动打开,算筹飞出组成一个保护性的八卦阵,减缓了坠落之势。

      密道底部是间石室,墙上壁画已经斑驳,但依然能辨认出内容——二十年前的废太子与太子妃跪在殿前,而高坐龙椅的先帝手中捧着一尊微型鼎;画面一角,一个宫女抱着婴儿匆匆逃离,婴儿的襁褓上绣着北斗七星。

      "那是..."怀中的"顾砚清"突然清醒了些,指着壁画上的宫女,"你母亲?"

      陆昭没有回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壁画角落的另一细节吸引——宫女腰间别着一把银刀,与兄长留给她的那把一模一样。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当月光从裂缝渗入时,壁画上的颜料开始剥落,露出下面隐藏的第二层画面:成年的废太子站在六尊鼎前,而每尊鼎里都浸泡着一个婴儿。

      "第六鼎..."陆昭突然明白了什么,低头看向怀中人,"你们顾家...是不是有六个孩子?"

      "顾砚清"的双眼短暂地恢复了清明——左眼顾砚清,右眼顾沉舟:"不...顾家只有我们两个...其他四个..."

      他的话被头顶的爆炸声打断。碎石如雨落下,陆昭本能地护住他的头。当尘埃落定时,石室另一侧的暗门被震开了,露出里面幽深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具水晶棺。

      棺中躺着的人,穿着二十年前的太子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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