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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随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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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的跑这儿来了?竟还会打铁?当真是十八般武艺俱全啊,梨公子~”花璃忍不住打趣道。
梨落一手一个拉着她二人便往外走:“过几日自然知晓。走吧,再不回去,徐娘怕是要掀房顶了。”
虞秋容对着铜镜,指尖轻轻理了理云鬓,又小心翼翼地换上了殿下新赐的那对南海红珊瑚耳环。冰凉的珊瑚珠贴上耳垂,不知怎的,倒衬得她双颊飞起两片薄霞,像染了初开的桃花瓣。她侧过脸,轻声问身旁的丫鬟:“素玉,瞧我这身可还得体?安神汤可备好了?”
素玉抿嘴直笑,连连点头:“娘娘自是明艳照人,特别是近来与殿下恩爱……这气色,真真是白里透红,比那红珊瑚还好看呢!”
听丫鬟这般打趣,虞秋容非但没恼,眼底眉梢反而藏不住那抹娇羞。她端起那碗温热的安神汤,莲步轻移便往李澈的书房去。还未到门口,就听见墨云焦急的呼喊:“殿下!殿下!”
虞秋容心头一紧,脚步顿了一瞬,立刻小跑过去。刚到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她正要推门,墨云却像堵墙似的挡在门前,脸色紧绷:“娘娘请回吧,殿下身体不适,任何人都不见。”
“怎么回事?”虞秋容急得抓住墨云的手臂,“殿下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如此?”
墨云眼神闪烁,似有难言之隐。虞秋容心下一沉,深吸一口气,拿出侧妃的威严,沉声道:“我是殿下的女人!你敢瞒我?殿下如今需要人照料,让我进去!”说着就要往里闯。
墨云猛地将她拽回,那张脸黑沉得如同刚从墨池里捞出来,声音冷厉得吓人:“殿下是中毒了!府医刚诊过,此刻不能见风!至于为何中毒……”他目光如刀,狠狠剜了虞秋容一眼,“娘娘心中半点没数么?今日这门您进不去!待殿下好转,再来请安吧!”说完,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立刻上前守住门口。墨云自己则转身进屋,“砰”地一声将门死死关上。
虞秋容瞳孔骤缩,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中毒?殿下怎么会中毒?墨云那话…她低头看向手中捧着的安神汤,猛地摇头——不可能!这汤从选材到熬煮,她寸步不离地盯着,绝无问题!除非…她倏地转头盯向素玉,声音发紧:“最近府里…可有父亲那边塞进来的人?”
素玉脸色“唰”地白了,思索片刻,颤声道:“老爷…老爷前些日子确实送了两个婆子进来,说是…说是以娘娘的名义,专门给娘娘调理身子的…”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脆响!那精致的汤碗被虞秋容狠狠掼在地上,汤汁四溅,碎片狼藉。
“这老东西!”虞秋容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就见不得我过一天安生日子!定是上次孙韬的事把他逼急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寒光一闪,对素玉低声道:“听着,除夕夜,你以我拜访的名义,给昱王府递拜帖。若对方不接,就天天去请!无论如何,必须尽快见到那位段神医!”
傍晚微风拂过窗棂。国公府书房里,宋清荣正伏在宽大的案台上写写画画。青云抱着一大摞书,“哐当”一声堆在案头,累得直擦汗:“世子爷,能搜罗到的都在这儿了!好些都是人家压箱底的孤本,死活不肯卖,可费了我老大劲,银子也花得淌水似的。”
宋清荣头也没抬,嘴角却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她值得。”
案台上摊开的宣纸上,赫然画着一个女子。她戴着半面精巧的狐狸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勾魂摄魄。
青云凑过去一看,嘿嘿笑了两声:“嘿!真没想到,这『十三月』姑娘,竟是京城里鼎鼎有名的话本大家!怪不得上回猜本子那么厉害,敢情是碰上祖师爷了!”
这话又勾起了宋清荣的回忆。那日灯市,他将她抛向半空,她翩然落下时隔着人潮与他对望的那一眼……那惊鸿一瞥,成了他每晚挥之不去的念想。
青云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道:“世子,您既然对这姑娘有意,直接上门提亲不就结了?这满京城的闺秀,还有能拒绝您宋世子的?”
宋清荣自嘲地笑了笑:“呵~她连真名都不肯告诉我,意思还不明白吗?不愿我寻她。不过是场萍水相逢罢了。她既无意,我又何必拿这世子的名头去压人?罢了,若有缘,自会再见。若无缘…”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画中人那双狐狸眼上,“就当是场美梦吧。”
青云听得直翻白眼,心里嘀咕:随缘?随缘个屁!随缘您让我把人家写的本子搜刮一空?
宋清荣丢开笔,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话本翻看起来。翻了两页,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殿下那边…可有信来?他除夕…”
青云摇摇头:“没有。”
除夕,一年里最热闹的日子。李澈已称病三日未上朝。
国公府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宋清荣正陪着父亲在暖阁里弈棋。院子里,从郴州接来的堂弟堂妹们跑跳嬉闹,笑声不断。
国公大人落下一子,抬眼看了看窗外的热闹,慢悠悠道:“热闹吧?你娘特意接来的,说添点人气儿。不然就咱们仨,这年过得也太冷清了。你就没什么想法?”
宋清荣哪能不懂老爹的弦外之音,唇角一勾,笑嘻嘻道:“这不挺好?询弟他们难得来京,正好陪陪娘亲。就算我成了家,也未必有这般热闹。爹啊,要怪就怪您和娘当初不努力,多生几个不就得了?”
国公大人眼皮一抬,气得胡子直翘,抓起手边的玉骨扇就往儿子头上敲:“少跟我贫!你年纪不小了,殿下都娶了侧妃!你还成天吊儿郎当像什么话!”
“殿下娶的那能算吗?您又不是不知道内情!哎哟爹,大过年的别提这个行不行?我放心上,真放心上了!”宋清荣一边躲一边告饶,心里也苦——他是想娶,可连人是谁、叫啥都不知道啊!
国公逮着机会哪肯放过,絮絮叨叨说着国公府不看门第,只要人品好、性子好云云。宋清荣听得烦了,作势要掀棋盘,结果被老爹揪着耳朵,父子俩在暖阁里好一通闹腾。
“又吵吵什么呢?”国公夫人款步进来,宋清荣如见救星,赶紧躲到母亲身后告状。这国公府的热闹,终究不是人人都能享受的。
景阳殿内,灯火通明却透着肃穆的冷清。李澈带着小皇帝李衍,静静跪坐在先帝与先皇后的灵位前。
李澈轻轻拍了拍衍儿的头,声音低沉:“衍儿,给父皇母后敬香吧。”
小衍儿乖巧地点头,接过徐公公点燃的贡香,恭恭敬敬地奉上,然后端端正正地磕了头。一大一小两人在灵前默然良久,香灰无声坠落。
“阿姐,”李澈望着灵位,喉头微哽,“衍儿……又长大一岁了。你可欢喜?”
年幼的皇帝还不太懂这深沉的哀思,却能感受到身旁王叔身上浓重的孤寂。他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李澈冰凉的手指,仰起小脸,眼神清澈而认真:“王叔,衍儿会快快长大的。王叔……会一直陪着衍儿吗?”
李澈心头一震,反手将那只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发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王叔……希望如此。”
对小皇帝来说,这个除夕是格外高兴的。因为王叔终于可以放下如山的事务,他也暂时告别了繁重的功课。整整一个下午,王叔陪着他蹴鞠、射箭,虽然王叔的腿……但这难得的亲密时光,让小小的衍儿觉得,在这偌大冰冷的皇宫里,他们就是彼此仅剩的、最亲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