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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学三声狗叫 药奴花璃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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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碎瓷声惊破雪夜。
花璃跪在喜房门前,耳鬓碎发凌乱,贴合在脸颊上,像个易碎的瓷人,膝下青砖早已沁出血色。
三丈外的喜乐声飘过来,混着合卺酒香——那是李澈和虞秋容的洞房花烛。
“求王爷,赐红参。”她第十三次叩首,喉间腥甜漫上齿缝,眉心受撞击已渗出丝丝血雾。
“王爷,阿璃服侍您多年,不求功劳亦有苦劳,他是我唯一的亲人,王爷开恩,阿璃往后必为王爷身先士卒。”
梨花木门紧紧闭着,烛光映出两人的拥吻身影。
良久,门后响起一声:“身先士卒?你为孤药奴,这是本分。至于他,对容儿不敬,该死。”
她跌坐在青砖上,双手垂落,指尖鲜血滴落。
房门开启,鎏金凤冠的侧妃走来,突然挑起她下巴。
虞秋容的胭脂香熏得人作呕:“花姐姐怎么还跪着?王爷说啦——”护甲划过她锁骨旧疤,“学三声狗叫,叫的好可赏了你红参。”
花璃眼尾猩红,大雪纷飞,雪珠打湿她的睫毛,清冷而破碎,虞秋容看着这张恍若神女的脸,眼里浮现狠厉,真想用指套划烂它。
她端坐起来,双手叠伏,对着房里的人再次拜跪。
“奴,请赐红参。”
“汪、汪、汪”三声脆响如珠。
房里人听闻直立起身,一拳打在案桌上发出巨响,烛影下晃动得颇为狰狞:“很好,为了他,你甘愿至此。”
她仿若未闻,身形笔直,比起弟弟的性命,尊严算什么,不能吃不能活。
虞秋容看着她不卑不亢的模样,着实刺眼,一个药奴,却矜贵如斯。
“花姐姐,妾方才只是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虞秋容掩嘴拂笑。
她一手大力摁在花璃肩膀上,似是想压碎她的傲骨。
虞秋容叹了口气,缓缓道:“既是求药,哪有代劳的道理,让你弟弟跪着来求吧,跪着伏来,王爷高兴一定赏了。”
花璃听闻瞪大着血眸,对着房内:“王爷!”
房内一声嗤笑:“容儿说的有理。”
冰面映出她惨白的脸庞。她尝尽药草,蝎尾针扎进指尖,以毒养药,那反复割腕取血的地方长成了一层厚厚的疤茧。
往事不可追忆,多年付出终究是一丝体面都不剩。
“李澈,恩情还尽。”花璃猛地撕开衣襟。外衫脱落,心口箭伤狰狞翻卷,那是替他挡箭的旧伤:“便不陪你玩了。”
她起身至清风栈,抬头望了圆缺的明月,眸色平静如水,声音暗哑:“弟弟,姐姐无用,对不住了。”
便不带一丝犹豫,倾身而下,仰面坠入寒潭前,看见廊下玄色婚服疾奔而来。
真可笑,三年未愈的腿疾,此刻倒跑得利索。
他扑倒在栈岩旁,伸手一抓捞了个空,只看眼前的红绸缎朝下坠去。
虞秋容看他如此模样,险些牙龈咬碎:“王爷,当心呀。”
李澈双眸阴暗,浑身散发戾气:“你竟然敢,你混账。来人!去崖下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众亲卫兵已带着火把来到他身前,他随即拂袖而去,突然顿足:“柴房那个男人,用药把命吊着别让他死了。”
天色已渐微亮,寒潭周围依然星火点点,李澈站在寒潭上游,鞋袜全湿,呼出的口气微微起雾,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肃王此时恍若风中孤松,风雨飘摇随时要倒。
墨羽卫统领卫臻脸色肃然,上前一步:“殿下,寒潭幽深,周围礁石纵横,从栈上而坠即使入水也极难活命,眼下搜寻无望,王爷保重身体才是。”
他抿唇闭眼:“她没那么容易死,孤先去早朝,继续搜,有消息立即来报。”
太和殿上,六岁皇帝坐在龙椅上玩着木驹,右座的李澈手撑在案桌上,枕着眉心:“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宋国公抬眸一瞬,终归是站了出来:“摄政王殿下,边境僵持数日,若等汨罗国和晋国交好,我朝危矣,当下四面楚歌,和亲事宜不可再拖呀。”
李澈整夜在寒潭受风,此时头疼欲裂,可也明白此事不得再耽搁,叹了口气:“国公说的有理,孤此事记下了,没别的事都先退下吧。”
花璃后背重重撞上崖壁凸石,五脏六腑都似要颠出来。寒潭刺骨,她最后的意识里,只有无尽的冷,她眉心紧皱,额头的薄汗缓缓渗出,碎发贴服脸颊,恍惚间唇峰溢出气息:“王爷...王爷救救阿垣。”
好痛,浑身都痛,她努力抬起眼皮,眼前红烛晃动,入眼尽是红绸,门外的声音逐渐清晰。
“哎哟儿呀,这次你可有福了,这姑娘那是娘见过一等一的绝色,你争争气,办了她,咱们张家可得生个多漂亮的娃子。”门被打开,一个穿着补丁颇为朴实的妇人搀着一个比她还矮的男子走来。
那男子口歪眼斜,见她就傻笑着奔过来抱住一阵亲,口水糊了她一脸,边亲边叫着:“媳妇,你好漂亮,给我生娃娃。”
花璃浑身发抖,眼珠瞪得老大,抿紧双唇,看着眼前的人,对着他头用力一顶,本就眩晕的脑袋当场差点昏了去。
“滚开,你想死吗?”奈何全身是伤,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这傻子捂着头哼哼唧唧半天,突然走过来摸着她脑袋:“不痛不痛,媳妇,我给你吹吹。”
说着就扒她的衣服,力道极大,她被扯的生疼,伤口再次崩开,浑身都在渗血,傻子吓得大叫:“娘,娘啊,媳妇要死了。”
“叫叫叫,叫魂啊,她死不了,你轻点就好,算了,还是娘亲来教你。”老妇人愤愤不平走进来看着花璃的模样。
“晦气,怎的伤口流成这样,儿啊你把她衣服和你的都脱了,娘亲打个水就来。”转身出了门。
花璃用仅剩的力气撑着身子蜷坐在床角,眼神如厉鬼一般盯着他,她脑海里整理当前局面,这是落崖没死被人救了,却入了虎口,她只能眼看着傻子把自己剥了个干净。
老妇人端着水盆进来,走到跟前把她拉着平躺,开始给她擦血渍,转头道:“儿啊,来坐她面前把她腿打开。”
花璃双眸微眯冷声道:“想让我给这傻子生孩子?真好,那就一起死吧,我乃药人浑身毒,你不怕这傻子一命呜呼尽管来。”
妇人脸色大变,一巴掌打在她脸上,顿时口腔血沫横飞。
看着这女的浑身伤成这样,胸口甚至渗着黑血,也拿不准,厉声道:“我救了你,给我张家当媳妇是你的福分,你少糊弄我,不听话我就卖你去当娼妓。”
花璃笑着“呸”了一口血水,她盯着老妇,沾着泥水的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呼了一口气:“若不信,你可捞只蜈蚣过来,泡上我的血,你看它死不死。”
眼看蜈蚣泡在血碗里没一会儿就挣扎不动了,老妇吓得跌坐在地上,满嘴喷粪,一把扯住花璃的头发往床梁撞。
“你个灾星,你个贱人,你给我等着。”老妇拉着傻子都出了门,傻子还叫着媳妇我要媳妇儿。
花璃左眼不受控眨着,血沿着额头顺着眼睛快速滴落下来,唇角的血色越来越淡。
她盯着窗棂上的囍字,仿若回到青砖台前的梨花木门:李澈,这么多血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