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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傅崇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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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崇轩几乎是踉跄着跑进医院的。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老爷子还在急救中。
陈文茵跌坐在手术室门口怔怔地看着某处发呆,直到看见傅崇轩才颤抖着哭出声:“你爸,你爸他……快不行了……”
傅崇轩已经说不出话,机械地把陈文茵扶到椅子上:“会好的,会没事的。”
两人刚坐好,已经得到消息的陆铭山匆匆赶过来,打了个踉跄停在手术室门口,往里看了几眼,想问点什么,见两人心不在焉,状态不好,只能缓缓蹲坐到走廊边,捂着头等待手术结果。
手术大约进行了四个小时,病房的门终于开了。
三人被惊到似的猛地看向门口,随即匆忙跑过去,眼睛紧紧盯着医生,仿佛他是她们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手顺顺利,血肿已清除,已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此刻,压在三人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太好了,太好了……”陈文茵反复念叨着,又开始哭起来,傅崇轩拍着背安慰她。
“病人神经功能恢复结合后续康复,瘫痪肢体需早期介入训练,转入ICU后每两小时给他翻身拍背,预防褥疮和肺部感染。”
医生嘱咐了几句离开了,老爷子随后被推出手术室,转入ICU。
第二天一早,常年在国外已经好几年没回家的傅辛箐风尘仆仆赶过来。
看望过老爷子,确定没问题之后傅辛箐轻手轻脚从病房出来,走到守了一夜坐在椅子上假寐的陆铭山身边坐下。
陆铭山挣了挣眼,把头扭到一边,没开口的打算。
傅辛箐沉默了一瞬,手抬起来想摸一摸陆铭山的头,又犹豫着放下,好久才道:“听说你读研了……”
没等她说完,陆铭山冷笑出声。
“妈妈下午的飞机……你爷爷没事我就放心了。”傅辛箐说着站起身,伸手想去拉儿子的手,“你小时候总嚷嚷着要去游乐园,那个时候没什么时间,走,妈妈现在就带你去吃饭,吃完我们就去游乐园怎么样?”
陆铭山没忍住,低头笑了好一会儿,再抬头时眼神冷漠且疏离:“您还是带着和你那个老外丈夫生的儿子去吧,游乐园我早就不去了。”
傅辛箐眼眶微红:“是妈妈亏欠你太多,对不起。”
陆铭山闭上眼,不再理会她。
下午两点多的飞机,傅辛箐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
傅辛箐和陆铭山他爸是在陆铭山十五岁那年离的婚,两年后两人各自再婚,都在国外有了新的家庭。
等傅辛箐离开后,陆铭山独自在庭院的椅子上坐了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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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病房。
这一晚,傅崇轩守在老爷子床前一晚上没睡。
他看了一眼趴在病床上睡得极不安稳的陈文茵,出去把陆铭山叫进来让他看着老爷子,叫醒陈文茵,想送她回家休息。
陈文茵起初说什么也不走,在两人的极力劝说下才同意回去休息一下再回来。
“你爸这两天没好好吃降压药。”回去的路上陈文茵有气无力地说出老爷子为什么会突然脑出血的原因。
傅崇轩沉默。他和老爷子刚吵完没多久便出了这种事,责任在他。
“你别看你爸对你那样,其实他最在乎你这个儿子了。”
傅崇轩依旧沉默。
“崇睿的死让你们爷俩有了隔阂,父子关系越来越差,这些年你和辛箐都不回家,就剩我们老两口每天对着空空荡荡的屋子发呆,我和你爸都盼着你们多回家,可没一个人愿意回来,只有小山肯陪着我们。”
陈文茵擦了擦眼泪继续道:“你爸这个人倔,好面子,不喜欢别人忤逆他,他关心你就想管着你,可管的方式不对,每次见面都要吵架。”
“你爸这辈子唯一犯的错就是年轻时候犯糊涂,和别的女人好上了,还因此搭上了崇睿的命。我也吵过闹过,最后妥协了,离了你爸,你妈我没能力靠自己活出个人样来。我和你爸都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早就不在乎从前的是是非非,这就是我的命,普通人就得认命。”陈文茵说得近乎哽咽。
“你别恨你爸,他对不起的人是我和崇睿。”陈文茵一脸疲惫的看着车窗外迅速闪过的霓虹灯陷入回忆。
傅崇轩高考分数全市第一,分数出来那天傅正国面上不动声色,实际给所有认识的亲朋好友都打电话炫耀了个遍。
父子俩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些,到填志愿的时候两人发生了分歧。
傅崇轩想读理工科,傅正国想让他读经济学,最后傅崇轩不管不顾选择了华大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大学毕业前拿到了人工智能双学位。
毕业后傅正国一心想让傅崇轩考公从政,傅崇轩却在校期间便开始创业,毕业时已经有了小规模的公司。
第三次发生分歧是在傅崇轩把金莉带回家那次。
傅正国原本不反对,可当他知道金莉放弃了学业进入演艺圈之后认为她不符合儿媳的标准,说什么也不同意。
他觉得傅崇轩应该选择一个贤良淑德,相夫教子,愿意为家庭做出牺牲的儿媳,而不是像金莉那样在本就复杂的演艺圈抛头露面,整天不着家。
最后,傅崇轩还是不顾反对选择了金莉。
从那之后傅正国每次见傅崇轩都不会有好脸色,父子俩都倔,谁也不妥协,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差,再无法修复。
陈文茵叹着气絮絮叨叨说了一路。
进屋前两人停在干枯的海棠树前,陈文茵摸着粗糙干裂的树干缓缓说道:“崇睿没了之后这棵树也渐渐枯了,造孽啊!”
傅崇轩沉默的看着眼前毫无生机的海棠树。
“我知道你无法原谅你爸,觉得是你爸害死了崇睿。”陈文茵往后院走,“你跟我来。”
到后院之后两人一起上了柱香。
陈文茵闭眼念叨了许久才转身走向一侧上着锁的小屋。
小屋里排放着傅崇轩从小到大拿到的各种奖状,还有他在各种场合拍的照片以及一些他小时候用过的东西。
“你的东西你爸都收起来了。”
傅崇轩从破旧抽屉里拿出他和崇睿泛黄的出生证明和已经褪色的红领巾,心中苦涩难忍。
“你从小就优秀,从来没让我们操过心,你爸嘴上对你不满意,心里却一直为你骄傲。他这个人好面子,你没有按他安排的路走,也从来没有让我们参与过你的生活,他觉得你作为儿子离我们太远,太过疏离。他想离你近一点,想参与到你的生活中,又拉不下脸。”
“你爸无法面对因为自己的错害死了崇睿这件事,固执的认为如果不是你当时戳穿他的出轨,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崇睿也不会死。”
“妈知道你走不出崇睿的死,也因为你爸的背叛再也不相信任何人,包括家人。放下吧孩子,是人都会犯错,我们应该给犯错的人一次原谅的机会……”
“这些年来你爸一直在后悔,每次想到你和崇睿他都会把自己关在这小屋里,你看不到你爸的悔恨,妈却是知道的……”
陈文茵说了很多,最后在傅崇轩的安抚下终于沉沉睡去。
陈文茵的这些话仿佛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撬开了傅崇轩封锁在记忆里不愿触碰的过往。
他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坐在车里回忆这一路走来和老爷子的关系是怎么一步一步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谁都不知道,那件事情之后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他再也无法和任何人建立过于亲密的关系,那会让他反复想起崇睿被侵犯的画面。
他知道是他的心理出了问题,可比起崇睿的死,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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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市老城区解放南路曾为民国时期商业区,市政档案记载1949年国军撤退时炸毁部分地下设施,但未标注具体位置。
姚小枝在比对该路段卫星影像时发现解放南路第三个十字路口有3*2米的椭圆形地面凹陷,且热红外影像显示该区域冬季积雪融化更快,疑似地下空洞异热异常。
按技术规范要求应该再进行雷达探测,确认坐标安全。但由于上一次雷达探测的结果只是路面龟裂,姚小枝有点犹豫,怕施工队长发难。
拿不定主意,她只能去找孙潇石,巧的是孙潇石正好也要去找她。
姚小枝先说了自己的疑虑,孙潇石没有犹豫,让她放心核查,又说以后这种事情不必请示,直接过去核查即可。
走之前孙潇石塞给姚小枝一堆文件,让她核查完到医院找老板签字。
“医院?”姚小枝脱口而出,是老板出了什么事吗……
“他家里出了点事,在陪床,没事,你直接过去就行,我一会儿把详细地址发到你手机上。”孙潇石解释了一下。
姚小枝低低“哦”了一声,心里乱得很,垂着脑袋,心事重重地出来了。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老板了。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老板看她的时候皱着眉,眼神里明明是嫌弃……
陈海霖的三轮车第二天便被他爸没收了,两人只能打车去现场。
雷达探测耗时耗力,施工队长果然不愿意再进行探测,姚小枝说明是孙潇石授意才让他松了口。
姚小枝还要赶着去医院,陈海霖留在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