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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战斗经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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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原地宫深处传来的第一声轰鸣,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震得脚下精钢锻造的观景回廊都在嗡鸣。
细碎的粉尘从雕梁画栋的缝隙簌簌落下。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后疾退数步,背脊紧紧贴上冰冷坚硬的石柱,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腰间短刀的刀柄。
视野尽头,那巨大的宫殿正门内,烟尘如同沸腾的墨汁般翻滚涌出。两道非人的气息在其中疯狂对撞、攀升——一座是盘踞不动、散发着腐朽血腥与火山般怒意的肉山(凤仙),一道是锐利如刀、燃烧着纯粹毁灭欲的橙红飓风(神威)。
“啧,开始了。”我低声自语,脚跟碾过地面细微的震动,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回廊外侧更高处、更远离风暴中心的悬空观景台疾奔。那不是恐惧,是佣兵刻入骨髓的本能——远离无法预测的毁灭旋涡,寻找最佳的观察点。废墟里学到的经验往往比训练场更致命。
刚踏上通往高处的旋梯,一股撕裂空气的恐怖风压毫无征兆地从身后通道口狂涌而出!夹杂着碎石和木屑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在背上!
“唔!”闷哼一声,身体被推得向前踉跄,险些栽倒。一只脚猛地蹬住旋梯扶手才稳住身形,喉头涌上腥甜。
回头望去,只见通道口那扇厚重的精金大门如同纸片般扭曲、变形,然后被一股更狂暴的力量从内部轰然撕碎!无数碎片如同炮弹般激射而出,深深嵌入四周的墙壁和廊柱!
烟尘弥漫的破口处,神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倒掠而出,橙红的发丝在乱流中狂舞。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甜腻到令人心寒的笑容,冰蓝的瞳孔却亮得如同超新星爆发,里面是纯粹的、近乎癫狂的兴奋。他甚至在空中调整姿态,足尖在一块飞溅的巨大门板碎片上轻轻一点,借力就要再次射入那烟尘翻涌的毁灭中心!
就在他身形即将再次消失的刹那,他似乎瞥见了旋梯上正稳住身形的我。
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没有言语,没有眼神交流。他甚至没有完全停下那狂暴的冲锋姿态。只是在那电光火石、不足零点一秒的瞬间,他插在团服口袋里的右手猛地抽出,看也不看,朝着我的方向极其粗暴、又极其精准地凌空一挥!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带着强烈排斥意味的掌风呼啸而来!并非攻击,更像是一股强大却定向的推力,如同无形的巨浪,狠狠拍在我的胸口!
“砰!”
力道之大,让我根本无从抵抗,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悬浮车撞上,双脚离地,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后背重重撞在旋梯更高一层的冰冷石壁上,震得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眼前金星乱冒,喉头那股腥甜终于抑制不住,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烟尘破口处,神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翻腾的毁灭风暴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带着不耐烦和某种……难以言喻意味的话语,被剧烈的爆炸声和凤仙的咆哮撕扯得破碎,却依旧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碍事……走远点!”
不是命令,是驱赶。像驱赶一只可能被踩死的蚂蚁。
我靠着冰冷的石壁喘息,抹去嘴角的血迹,胸口被掌风拍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痛。看着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翻滚着烟尘与火光的破口,听着里面传来的、越来越恐怖的撞击声和咆哮
“小鬼!你这身狂气……果然是那个秃子的种!”
“呵!老爷子,你被地球的安逸和无聊感情腐蚀了爪牙!”
一股冰冷的荒谬感混合着后怕涌上心头。
疯子!彻头彻尾的战斗疯子!
刚才那一下,如果他想,那掌风足以把我像大门碎片一样拍进墙壁里变成肉饼!但他没有。他只是……把我推开了。推开这个可能被他们战斗余波碾碎的“碍事”存在。
这算哪门子的“保护”?更像是对自己专属“沙包”的一种……不容他人(包括自己)破坏的所有权宣告?
我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头那丝怪异的悸动,不再犹豫,手脚并用地冲向最高处的悬空观景台。那里视野开阔,数根巨大的承重柱提供了绝佳的掩体,距离下方那沸腾的毁灭核心足够远——远到能看清那两团人形天灾每一次碰撞的轨迹,感受那毁灭性的力量余波,却又不会被瞬间卷入粉身碎骨。
站在观景台边缘,扶着冰冷的石栏向下俯瞰,地宫内部的景象已非人间。
巨大的空间如同被巨神反复蹂躏的沙盘。精美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早已化为齑粉,只留下狰狞的断壁残垣。地面遍布深坑和蛛网般的裂痕,巨大的承重柱如同被啃噬过的朽木,歪斜断裂。火焰在破碎的帷幕和木料上跳跃,浓烟滚滚,空气中充斥着粉尘、焦糊、血腥和狂暴能量灼烧后的臭氧味。
两道身影在其中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碰撞、分离、再碰撞!
凤仙每一次移动都如同山崩,拳脚裹挟着毁灭的风暴,将所及之处的一切化为齑粉。神威则像一道撕裂混沌的闪电,在毁灭的缝隙中穿梭、突袭,看似纤细的肢体爆发出恐怖的怪力,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轰向凤仙力量流转的节点,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享受把你这种老古董……亲手撕碎的快感啊!”神威狂喜的呐喊在崩塌声中格外刺耳。
我眯起眼,瞳孔收缩到极致,捕捉着每一次能量爆发的轨迹,每一次闪避的微妙角度,每一次力量运用的核心。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解析、记忆。
这种级别的战斗,是任何训练场都无法模拟的教科书,是用生命和毁灭书写的实战宝典。每一帧画面,都蕴含着对力量本质的残酷诠释。
吉原地宫沦为沸腾的炼狱。凤仙庞大的身躯每一次移动都引发地动山摇,巨拳裹挟着足以轰塌山岳的量砸落,精钢锻造的地面如同酥脆的饼干般寸寸碎裂、塌陷、飞溅!神威的身影则化为一抹撕裂烟尘与火光的橙红飓风,在毁灭的缝隙中梭突进,看似纤细的肢体爆发出恐怖的怪力,一次踢击都带起空气被抽干的尖啸,狠狠轰在仙覆盖着厚实肌肉的躯体上,发出沉闷如擂巨鼓的巨响。烟尘如同浑浊的海浪翻滚,混合着木屑、石粉和浓烈的血,裂痕蛛网般蔓延。
“到此为止!凤仙大人!”阿伏兔的吼声穿透震耳欲聋的轰鸣,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决绝。他与云业如同两道深蓝色的闪电,瞬间切入这非人的战场!两柄巨大的夜兔伞“嘭”地张开,坚韧的伞面在昏暗火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阿伏兔魁梧的身躯悍然挡在凤仙那如同山崩般砸落的巨拳前方,巨大的伞面如同盾牌般迎上!云业则死死封在神威鬼魅般突进的路径上,伞尖斜指,试图阻隔那抹橙红的疯狂!
我站在高处,清晰地看到神威的肘击,如同烧红的烙铁,精准无比、也残酷无比地轰在了云业毫无防备的胸膛正中央!
“滚开!杂鱼!”凤仙的咆哮裹挟着实质般的杀意,眼燃烧着被冒犯的狂暴怒火。毁灭的拳头毫无保留地轰在阿伏兔撑开的伞面中心!
“咔嚓!咔嚓嚓——!”
令人心悸的碎裂声爆响!坚韧无比的夜兔伞骨如同脆弱的枯枝般瞬间寸寸断裂、爆碎!狂暴的冲击力穿透破碎的伞面,毫无缓冲地狠狠撞在阿伏兔交叉格挡的左前臂上!
“砰!”
沉闷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阿伏兔整条左小臂瞬间被砍去,整条手臂掉落在地上!森白的、带着血丝的断骨茬刺破深蓝色的团服衣袖,狰狞地暴露在灼热的空气和弥漫的烟尘中!滚烫的鲜血如同失控的水泵,嗤嗤地向外狂喷,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体和脚下的碎石!巨大的力量将他魁梧的身躯带得向后踉跄数步,每一步都在染血的碎石上留下深坑。
然而,那张胡子拉碴、溅满血点的脸上,却奇异地没有一丝痛苦扭曲的痕迹。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双深邃的、此刻被烟尘和血污模糊了轮廓的眼睛,平静得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直直地望向暴怒的凤仙,只有声音因巨大的冲击和失血而略显沙哑低沉:
“够了吧,凤仙大人?”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非质问或哀求,“闹成这般田地……我们夹在中间也很难做。”他微微偏头,下颌朝上方虚虚一点,意指元老院,“只是……奉上头的命令行事罢了。”
阿伏兔那双平静的眼睛,视线转向另一侧。
云业的伞,碎了。
神威那只修长、此刻却如同地狱探出的鬼爪般的手,正从云业魁梧的胸膛中央缓缓抽出。动作流畅、稳定,没有丝毫迟滞,仿佛穿透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松软的泥土。鲜血如同找到了宣泄的洪口,顺着那染红的手指、手腕,疯狂地喷涌、流淌而下,滴落在下方滚烫的碎石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升起缕缕带着焦糊味的血烟。云业脸上的急切和忠诚,彻底凝固成一片茫然的空白,巨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皮囊,晃了晃,轰然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地面上。后背心处,一个碗口大的、边缘皮肉翻卷焦黑的狰狞血洞赫然在目,透过它甚至能看到下方被鲜血浸透的、破碎的地砖。
时间仿佛在浓稠的血腥气和灼热的烟尘中凝固、流淌。神威随意地甩了甩手上的血珠,猩红的液体在空气中划出几道短促的弧线,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拂去指尖沾染的尘埃。
“碍事的家伙消失了。”他舔了舔溅到嘴角的、不知是云业还是阿伏兔的温热鲜血
他那双冰蓝色的瞳孔,甚至没有在脚边云业那迅速失去温度、变得僵硬的尸体上停留一秒,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重新锁定了因阿伏兔阻挡而怒意更炽、气息更加狂暴的凤仙。那甜腻的、近乎天真的笑容重新在嘴角绽开,甚至比之前更加灿烂,带着一种被打断后更加高涨、更加迫切的兴奋光芒:
“碍……”
“凤仙大人。”阿伏兔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一把裹着棉布的钝刀,沉沉地压过了神威那轻快上扬的尾音。声音里听不出愤怒,也听不出悲伤,只有一种浸透骨髓的、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漠然。他拖着那条仅靠撕裂的皮肉和筋络勉强连接、无力垂荡、鲜血如同溪流般汩汩涌出的断臂,向前踉跄了半步。断臂的伤口处,白骨森森,筋肉模糊,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带出更多暗红的液体,滴落在地,汇入云业身下那片更大的血泊。
他抬起那张血迹斑斑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毫无波澜地直视着王座之上如同暴怒凶神的凤仙,眼神空洞得像两口废弃的深井。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极其随意、甚至带着点敷衍地,朝地上云业那无声无息的庞大尸体,又朝自己那惨不忍睹、兀自滴血的断臂处点了点。
“看,”他陈述着,语气平淡得像在清点一堆报废的零件,“死了一个,赔上一条胳膊。”他顿了顿,仿佛在给凤仙计算的时间,然后才缓缓吐出结论,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够本了。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如何?”
高处的悬空观景台边缘,冰冷的石柱坚硬地硌着后背,传递着下方战斗引发的持续震颤。我背靠着它,环抱的双臂在袖中悄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视野下方,烟尘与火光交织翻滚,如同地狱的幕布。阿伏兔断臂处涌出的鲜血,在滚烫的碎石上蜿蜒出曲折、粘稠的暗红溪流,缓缓汇入云业身下那片面积更大、颜色更深、边缘甚至开始泛起细小泡沫的血泊。那刺目的红,在废墟灰败的底色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烟尘弥漫的战场中心,神威似乎听到了阿伏兔的话,又似乎完全没听到。他伸出舌尖,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近乎品味的姿态,轻轻舔去了溅到唇边的一抹温热粘稠的猩红——那是属于云业的血。冰蓝的瞳孔微微眯起,弯成了愉悦的月牙形状,那抹甜腻的笑容在废墟跳跃的火光映衬下,灿烂得如同地狱深渊里骤然盛开的、带着剧毒的曼珠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