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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念心头载情芙蓉花 宝玉写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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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后,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孙绍祖总算歇回来一口气,实在起不了身,哼哧哼哧地往前爬行了几十米。夜黑风高,四下里一点光影也看不到,一只乌鸦在他头顶上聒噪地飞来飞去,渗得他忍着疼抬起手臂乱挥,乌鸦停在他皮开肉绽的胳膊上,瞅见旁边有根木棍,拾起木棍狠狠敲到乌鸦的身上,乌鸦“呱”的一下飞走了了。
骂道:“我可不是死人,今儿莫名地挨了顿打,这俩王八小子。”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踉踉跄跄地方能起身,越动心火失血越多,吊着一口气走了约摸半个时辰才到城门口,城门守卫认出他来,便派人把他送回了孙府。
“来人,把贾迎春拖到柴房吊起来,给我狠狠地打,”孙绍祖从守卫的轿子出来,嗓子眼已被鲜血糊住,声音嘶哑地喊道。
管家见状气愤不已,扶着被打得连气都喘不上来的孙绍祖:“老爷不过是出去吃了顿酒,怎么弄成这般样子?是哪个没长眼不要命的,我这就派人把他们抓起来,往死里打。”管家亲自请了郎中来。
“你有所不知……”郎中走后,孙绍祖躺在床上,思来想去猜到两人的意图。
“他们说到五千两银子时,我就应该想到和赦老爷有关,难不成他报复我?”孙绍祖疼得咬牙切齿。
管家摇头:“贾迎春在我们府 ,他们贾家的人不是傻子,就打你一顿,不要钱也不要贾迎春回去,这也说不通啊。”
“气死我了 ,管他什么人 ,找不到他们 ,就把贾迎春给我吊起来打,再不成她认识什么人,找来专程教训我的,小贱妇给我带王八帽子,管家你快去给我把她抓起来。”孙绍祖扶着脑门,脑袋嗡嗡疼。
管家走前和孙绍祖说道:“夫人她不敢这么做,你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等你伤好了去府衙查一查最近有没有新入册的不良人。”
贾迎春和丫鬟蜜儿在主房睡,蜜儿是一问三不知的人,无事尽心尽力照顾主子,只要孙绍祖来过问一句,她便跑去找厨房李妈妈烧火做饭去了。管家进来前她便寻了个借口跑出去了。
熟睡的贾迎春被管家带人从床上抓起来,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下床还没来得及穿鞋趿着鞋就被拖走了。她习以为常欲哭无泪 :“你们这么待我,你们有良心么?老爷伤的这么重,我好歹也去看看,成日间的你们总说我对老爷不好。”
管家走到她面前,摸着下巴颏笑道:“夫人你不看他还好,今儿的这两个贼头可是因你奔着我们大老爷来的,怎么说也得让我们老爷解气罢?”
“去……”主人家如此对她,下人更是如此了,开了柴门便把迎春推倒在稻草铺上,迎春心想:“什么人?何必管我的事。”
柴房稻草发霉的味,尘土味,直奔人的脑门,迎春拿袖子捂着口鼻,这是她在这里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三天三夜不给吃喝,她已经受过几次了,这次她有了经验,提前在衣裤里面缝上一层布兜儿,平时吃饭时剩一个饼几个点心的藏在兜里,没事还好,或偷偷吃了或隔天没吃饱再吃,若孙绍祖哪根筋不对了又把她关进柴房里,这些就是救命的粮食了。
她就期望这点事别被孙绍祖发现的才好。
管家锁门之前,对迎春凶道:“我们老爷为此事非把你吊起来打死你不可,我可给你说情了,关上你三天三夜,一滴水一口饭都不给你,你就受着罢。这还是好的了。”
此时,冯紫英和郎南溪怎么都不会想到孙绍祖在吃了气,回府没有十次也有七八次,贾迎春都会被关柴房。
他俩在城外换下了衣裳,郎南溪要拿回北山去,临走前,冯紫英笑道:“可算出了口恶气,赶明儿我把宝兄弟约出来,跟你引荐引荐,咱们好跟他邀功去。”
郎南溪笑道:“你们这些名门望府,我可高攀不了。我也常听闻荣国府宝二爷的传奇轶事,等我办了事安顿下来,你再引荐也不迟。”
两人辞别后,郎南溪连夜赶回北山去了,他担心跟冯紫英一同回将军府,若老将军看出两人行踪异样可就前功尽弃了。
忽一日,宝玉正躺在床上闷闷不乐,听得麝月和袭人聊晴雯的事,“她大哥和嫂子还找我们要人呢,想银子想疯了。”麝月裁了一个绣花样给袭人。
袭人接了,说道:“人都走了,还管他们做什么?横竖有太太她们做主。”话到此,袭人忙捂住了嘴,心想差点说漏了,让宝玉听到,没什么大事,他“无事忙”也要想一天。
果真,到底被宝玉听到了,又天上地下的寻思起来,“怪道自从晴雯走后,袭人好像比以往自如了许多,再不像往日的样子的。真是她么?”
宝玉的泪水不自觉地扑扑掉,都说黛玉伤神泪多,他的眼泪这会子也跟泉水一样,说流就流下来了。
叹了一回气,宝玉擦了眼泪,起身夺门而出。麝月和袭人见他匆忙出去,忙起身跟在后面喊了他几回,都不理她们的。
来到下房,让茗烟拿了纸笔,去芙蓉花圃,自从跟了几回黛玉葬花,他也成了“怜花人”,每回在园子里闲逛想起时总会捡一小兜新鲜花瓣,他原想,已经枯了的花瓣,入了泥土里的花瓣,总是应了“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句诗。
茗烟摆好了桌案纸笔拇指大小的火折子,桌案前面摆了一个铜盆说道:“二爷,怕人寻着香味来,咱们不点香了,你想起什么只管写,写了放在这盆里烧了,晴雯和你有缘,她自会知道的。”
“你这茗烟谁跟你说这些个了,”宝玉虽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挺认同“有缘”的,算是欣慰了。
只见宝玉在四尺长的藤宣纸上写着:
“念奴娇,君子有缘:回归梦里,千头绪,君如过江远帆。萦绕耳前,知情来,人怀古飞鸿影。缕丝拂面,客中复来。情真切切,一时思心念念。
似幻如美芙蓉,万里摇香送,月光迷蒙。辰星烁烁,醉酒间,嬉笑尔尔眼前。仙舞飞跃,折扇应伴我,踏歌同行。花神佳期,吾愿予常会。”
写完宝玉已是泪眼迷蒙,把词放入了铜盆中,“二爷,晴雯若知道你的心,她死了也心甘啊。”
“晴雯虽嘴巴伶俐些,比别人生的略好些,总是最明事理的,清清白白,”宝玉对晴雯的离去还是有些不甘心,究竟是谁当了耳报神?
茗烟听到清清白白,一脸迷惑的看着宝玉,“难道是?”对着铜盆鞠了三个躬,一来感念晴雯的心气,二来感念晴雯的勤劳,三来感念晴雯的逝去。
“晴雯姐姐,若泉下有知,宝二爷的心你是看的到的,”嘴里小声念叨叨为晴雯祷告起来。
宝玉听了笑了,站起身抬腿踢了他一脚,“茗烟,你又浑说了,我何曾是这意思。”
茗烟嘿嘿一笑:“二爷开不了口,我帮你说不正好。”
宝玉让茗烟收拾好桌案,最好不要人看见,自己去了潇湘馆,紫娟忙着给莺儿做荷包样子,黛玉歪在塌上看书,“嘘,”宝玉不让紫娟报,自己脚步轻轻的走进卧塌边上,“看的什么书?这么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