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进将军府》安奎

2、京城迷雾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整整七日，我的骨头都快被摇散了。每当车轮碾过石块，我的后背就会重重撞在车壁上，留下一片淤青。萧景琰倒是每日派人送来药膏，却再未亲自露面。
　　"前面就是京城了。"侍女小桃掀开车帘，兴奋地指着远处。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座巍峨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随着距离拉近，城墙的轮廓逐渐清晰——青灰色的砖石垒起足有十丈高，城楼上旌旗招展，士兵的身影如同蚂蚁般在上面来回巡逻。
　　"好大..."我情不自禁地感叹。虽然研究古代建筑多年，亲眼见到实物的震撼还是让我呼吸一滞。
　　小桃骄傲地挺起胸脯："那当然，咱们大周京城可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去处！"
　　车队在城门前停下，守城士兵挨个检查。轮到我们时，一个满脸横肉的军官掀开车帘，目光在我和小桃身上扫了一圈。
　　"什么人？"
　　"镇北将军府的车驾。"随行的侍卫亮出一块令牌。
　　军官脸色立刻变了，点头哈腰地退开："原来是萧二公子的家眷，失礼失礼。"
　　家眷？我皱起眉头，但没敢纠正。小桃却红了脸，偷偷瞄了我一眼。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眼前的景象让我屏住了呼吸——宽阔的街道上人流如织，两侧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荡着各种气味：烤饼的麦香、糖人的甜腻、药材的苦涩，还有马粪的腥臊，混合成一种奇特的生活气息。
　　"林小姐是第一次来京城吧？"小桃见我目瞪口呆的样子，抿嘴笑了。
　　我赶紧收敛表情，点了点头。在现代，我见过比这繁华百倍的大都市，但眼前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活生生的古代生活，不是博物馆里的复原模型，也不是影视城里的布景。
　　"将军吩咐，直接回府。"侍卫在车外说道。
　　马车拐过几条大街，周围的喧嚣渐渐平息。当车停稳时，我看到的是一座气派的府邸，朱漆大门上"镇北将军府"五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到了。"小桃先跳下车，然后伸手扶我。
　　我刚站稳，就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二弟回来了！"
　　一个身材魁梧、与萧景琰有七分相似的男子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一群仆从。他比萧景琰年长几岁，眉宇间少了分凌厉，多了分豪爽。
　　"大哥。"萧景琰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旁，向那男子拱手行礼。
　　原来这就是镇北将军府的长子，萧景睿。史料上记载他骁勇善战，三十岁便继承了父亲的爵位。我暗自回忆着，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被两兄弟打量着，赶紧低下头。
　　"这位是..."萧景睿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路上救下的女子，名叫林微，暂时在府中当差。"萧景琰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萧景睿挑了挑眉："哦？能让二弟亲自带回来的侍女，想必不简单。"
　　我感觉到萧景琰的身体微微绷紧，但他声音依然平稳："她识字，可以帮忙整理书房。"
　　"随你吧。"萧景睿拍拍弟弟的肩膀，转身进了府门，"父亲在书房等你，有军情商议。"
　　等萧景睿走远，萧景琰才转向我，声音压得极低："记住，在这里你只是我的侍女。不要乱说话，不要乱走动，尤其不要提及你的姓氏。"
　　我心头一紧："为什么？林家到底..."
　　"晚上来我书房。"他打断我，然后大步离开，留下我和小桃站在原地。
　　小桃好奇地看着我："林姑娘，你和二公子..."
　　"没什么。"我勉强笑了笑，"能带我去住处吗？"
　　侍女房比想象中干净整洁，四张床榻整齐排列，窗边还摆着一个小梳妆台。小桃告诉我，因为我是二公子亲自带回来的，所以分到了这间只有高级侍女才能住的屋子。
　　"平时你就跟着我做事。"小桃一边帮我整理床铺一边说，"二公子喜欢清静，院里活计不多。"
　　我道了谢，坐在床沿发呆。窗外传来丫鬟们的嬉笑声，夹杂着对"二公子带回来的女人"的好奇猜测。我苦笑着摇头——从现代研究生到古代将军府的侍女，这身份转换未免太戏剧性。
　　"林姑娘，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小桃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老夫人？"
　　"将军的母亲啊。"小桃一脸理所当然，"府里新来的下人都要去拜见的。"
　　我顿时慌了。请安？该怎么行礼？说什么话？我连基本的古代礼仪都不懂啊！
　　小桃似乎看出我的不安，安慰道："别怕，老夫人最是和善。你跟着我做就行。"
　　跟着小桃穿过几重院落，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每个转角都可能遇到新的危险，每句话都可能暴露我的身份。这种如履薄冰的感觉，比写毕业论文还要煎熬百倍。
　　老夫人的院子花木扶疏，几个丫鬟正在廊下绣花。见我们来了，一个年长些的侍女起身引我们进去。
　　正厅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坐在主位上，正与一位年轻女子说话。老妇人面容慈祥，眼角眉梢却透着威严；那年轻女子约莫十八九岁，柳叶眉樱桃口，一身淡粉色衣裙，看起来娇俏可人。
　　"奴婢小桃带新来的林微给老夫人请安。"小桃拉着我跪下，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
　　我学着她的样子行礼，额头触到冰凉的地面时，一阵荒谬感涌上心头——两天前我还是个自由自在的现代人，现在却要对人三跪九叩。
　　"起来吧。"老夫人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审视，"你就是景琰带回来的那个姑娘？"
　　"是。"我低着头回答，生怕眼神泄露内心的不安。
　　"抬起头来我看看。"
　　我慢慢抬头，对上老夫人锐利的目光。她打量了我片刻，突然皱眉："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
　　我下意识捂住玉佩："是...家传之物。"
　　老夫人神色微变，正要再问，旁边的年轻女子突然插话："祖母，这位姐姐生得好生标志，难怪二哥会另眼相看呢。"
　　"胡说什么。"老夫人轻斥一声，但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这是你表妹苏婉柔，刚从江南来京城小住。"
　　苏婉柔冲我甜甜一笑，我却从她眼底看出一丝敌意。看来不管在哪个时代，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都差不多。
　　"好了，你们下去吧。"老夫人摆摆手，"记住府里的规矩，安分守己。"
　　退出院子后，我的后背已经湿透。小桃却一脸兴奋："林姑娘好福气！老夫人很少对新来的下人这么关注的。"
　　"那是关注吗？分明是审问。"我小声嘀咕。
　　"对了，刚才苏小姐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小桃压低声音，"她从小就喜欢二公子，见不得他身边有别的女子。"
　　我哭笑不得："我和二公子真的没什么。"
　　回到住处，我瘫在床上，大脑飞速运转。老夫人看到玉佩时的反应很不寻常，这块玉到底有什么秘密？萧景琰又为何警告我不要提林家？太多谜团等着解开，而我连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都还没掌握。
　　夜幕降临，府中点起灯笼。小桃带我熟悉了各处后，终于提到："二公子吩咐，让你戌时去书房伺候。"
　　我的心猛地一跳。戌时？古代计时方式我完全不懂啊！
　　"就是...现在？"我试探着问。
　　小桃点点头："我带你过去。"
　　萧景琰的书房位于将军府西侧的一个独立小院，环境清幽。月光下，青石板路泛着冷光，两侧的竹林沙沙作响，颇有几分文人雅士的意境。
　　小桃在院门外止步："你自己进去吧，二公子不喜人多。"
　　我深吸一口气，独自走进院子。书房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修长挺拔，正是萧景琰。我轻轻叩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推门而入，一股墨香扑面而来。萧景琰站在书案后，正在翻阅一卷竹简。烛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如刀削般分明，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把门关上。"他头也不抬地说。
　　我照做后，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萧景琰终于放下竹简，抬眼打量我："今天见老夫人了？"
　　"见了。"
　　"她问了你什么？"
　　我如实相告，包括老夫人对玉佩的关注。萧景琰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你戴着它到处走？"
　　"我..."我下意识抓住玉佩，"这是我唯一从家乡带来的东西。"
　　萧景琰绕过书案，大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出大半个头，靠近时带来一股压迫感。"摘下来。"他命令道。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玉佩递给他。萧景琰接过玉，走到灯下仔细查看。烛光透过玉身，内部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在墙上投下蜿蜒的影子。
　　"果然是蟠龙佩..."他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这玉佩有什么特别吗？"我忍不住问。
　　萧景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真不知道林家和宰相府的恩怨？"
　　我摇摇头，心跳如鼓。他到底在试探什么？
　　"十二年前，先帝驾崩，新帝登基。"萧景琰的声音低沉如耳语，"当时朝中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太子继位，一派拥护皇叔。林家...站错了队。"
　　我屏住呼吸。这与史料记载完全不同！历史上大周第二代皇帝明明是顺利继位，根本没有政变。
　　"林家满门被流放岭南，只有少数旁支得以幸免。"萧景琰将玉佩还给我，"而你脖子上戴的蟠龙佩，是当年先帝赐给林家家主的信物，天下仅此一枚。"
　　我接过玉佩，手指微微发抖："所以...你认为我是..."
　　"我不知道你是谁。"萧景琰直视我的眼睛，"但这块玉佩不该出现在一个乡野女子手中。除非..."
　　他的话戛然而止，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萧景琰迅速后退一步，声音恢复正常音量："茶凉了，换一壶来。"
　　门被推开，苏婉柔端着托盘笑吟吟地走进来："二哥，我亲手熬了银耳羹，给你送来尝尝。"
　　她的目光扫过我，笑容僵了一瞬。我识趣地低头退到一旁，心跳仍未平复。
　　"放那儿吧。"萧景琰语气冷淡，"这么晚了，表妹该回去休息了。"
　　苏婉柔撅起嘴："人家特意为你熬的..."
　　"多谢。"萧景琰不为所动，"林微，送表小姐回去。"
　　我硬着头皮上前："表小姐请。"
　　苏婉柔狠狠瞪了我一眼，甩袖而去。我跟着她走到院门口，她突然转身，压低声音道："别以为二哥对你有几分好脸色，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一个贱婢，也配戴那样的玉佩？"
　　我心头一震——她也认得这玉佩？
　　没等我回应，苏婉柔已经气冲冲地走了。我站在月光下，摸着脖子上的玉佩，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向我收紧。
　　回到书房，萧景琰正在看一幅地图。见我进来，他头也不抬地说："从明天起，你负责整理我的书信和文书。"
　　"我不太懂..."
　　"你识字，对吧？"他抬眼，目光如炬。
　　我点点头。他嘴角微扬："那就够了。记住，不要对任何人提起玉佩的事，尤其是老夫人和苏婉柔。"
　　"为什么帮我？"我鼓起勇气问出心中的疑惑。
　　萧景琰沉默片刻，突然问："你知道大周开国皇帝是怎么死的吗？"
　　我愣住了。史料记载是病逝，但他这么问，显然另有隐情。
　　"官方说法是病逝。"萧景琰的声音冷得像冰，"实际上是被毒死的。而下毒的人...就戴着这样一枚蟠龙佩。"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这与我研究的正史完全不同！究竟是历史被篡改了，还是我穿越到了一个平行世界？
　　"所以，林小姐。"萧景琰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我笼罩，"你究竟是谁？为何会持有这枚本该被销毁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