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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心扉初启,暖榻诉衷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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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奴婢去传太医!”她转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温清栀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许去!”
孟初霁僵在原地,不解又焦急地看着她:“娘娘!您都吐血了!怎么能不传太医?”
“本宫说了,不许去!”温清栀语气加重,眼神锐利,“今夜之事,包括陈大人来过,一个字都不许对外人提起!否则……”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之意清晰无比。
孟初霁被她的眼神震慑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跪下:“奴婢明白!奴婢发誓,绝不泄露半个字!可是娘娘……您的身体……”
看着孟初霁眼中全然的担忧和急切,温清栀的心又软了下来。她叹了口气,语气放缓:“本宫的身体,本宫自己清楚。吐了口淤血,反而舒坦了些。你……去拿些温水来,再找条干净的帕子。”
“是!”孟初霁不敢再多问,连忙去办。她打来温水,拧了温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跪在榻边,为温清栀擦拭唇边的血迹和额角的冷汗。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
温清栀闭着眼,感受着那温热的湿意拂过脸颊,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属于孟初霁的、带着泪意和暖意的呼吸。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包围着她。
“吓坏了吧?”温清栀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孟初霁擦拭的手一顿,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奴婢……奴婢以为……以为您……” 她说不下去,哽咽着。
温清栀睁开眼,看着眼前哭得眼睛红肿、像个受惊小兔般的少女。那双总是盛满纯粹光芒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后怕和心疼,只为她一人。
心底那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孟初霁湿润的眼角,拭去一滴滚烫的泪珠。
这个动作,温柔得不像皇后。
孟初霁浑身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呆呆地看着温清栀。那指尖的触碰带来的慰藉感,远胜于任何肌肤饥渴症的满足。
“傻丫头,”温清栀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孟初霁从未听过的、近乎叹息的温柔,“本宫在朝堂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手段,还要不了本宫的命。”
她像是在安抚孟初霁,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是……可是您都吐血了……”孟初霁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那些人……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您……”
她话语中的心疼和不平,纯粹而炽热,不掺杂任何功利。温清栀看着她为自己落泪,为自己不平的样子,心头那股因背叛和攻讦而凝结的寒冰,似乎又被融化了一角。
“人心险恶,朝堂倾轧,本就是如此。”温清栀的语气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苍凉,她看着孟初霁清澈得不染尘埃的眼睛,忽然问道,“孟初霁,你……为何如此在意本宫?”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从永巷的泥泞相扶,到暖阁的梳头慰藉,再到今夜不顾一切的拥抱……这个宫女对她的在意,早已超出了主仆的界限,甚至超出了寻常的范畴。
孟初霁被问住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肌肤饥渴症的秘密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她能说吗?皇后会信吗?会不会把她当成怪物?
看着孟初霁眼中闪过的慌乱、挣扎和痛苦,温清栀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她以为她在害怕,害怕说出逾越的心意。
“是因为……本宫救过你?”温清栀换了个方式问,目光却紧紧锁住她。
“不……不是!”孟初霁猛地摇头,急切地否认,“娘娘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感激不尽!但……但奴婢在意娘娘,不是因为恩情!”
“那是因为什么?”温清栀追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解释这份奇异温暖和依赖的答案。
孟初霁的心在狂跳。她看着温清栀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看着她凤眸深处那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和期待,一个念头疯狂地滋生——告诉她!告诉她真相!哪怕被当成怪物,她也认了!她不想再欺骗这个给予她温暖和安身之所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抬起头,直视着温清栀的眼睛,声音颤抖却清晰地说道:
“因为……因为奴婢有病。”
温清栀眉头微蹙:“病?”
“一种……一种很奇怪的病。”孟初霁的眼泪再次滑落,带着屈辱和恐惧,“奴婢……奴婢从小就对肌肤相触有着病态的渴望……不碰到信任、依赖的人,就会心慌意乱,焦躁不安,甚至……生不如死。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永巷快要病死的时候,是娘娘的出现,让奴婢第一次感觉到了缓解……后来……后来每一次靠近娘娘,碰到娘娘……那种可怕的痛苦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种无法形容的安宁和满足……”
她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将自己最不堪、最难以启齿的秘密剖开在温清栀面前。
“奴婢知道这很恶心……很怪异……奴婢不敢奢求娘娘的原谅……但是……但是奴婢对娘娘的心意是真的!奴婢敬仰娘娘,心疼娘娘,想为娘娘分忧,想让娘娘不再那么累……不是因为病,是因为……因为娘娘是奴婢心里最重要的人!”她哭得泣不成声,最后几乎是喊了出来,“奴婢愿意为娘娘做任何事!哪怕去死!只求娘娘……别赶奴婢走……”
暖阁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孟初霁压抑的哭泣声。
温清栀彻底怔住了。
肌肤饥渴症?怪病?
原来……如此。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诡异”行为——永巷的扑抱,梅林的“偶遇”,梳头时的痴迷,拥抱时的颤抖……一切都有了答案。
不是刻意勾引,不是心机深沉,而是……一种身不由己的病态依赖?
荒谬吗?确实荒谬。
但看着眼前哭得浑身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卑微祈求的少女,温清栀却奇异地……信了。
因为那份在意太过纯粹,那份眼泪太过真实。也因为,她切身体会过那种触碰带来的、无法解释的温暖和慰藉。那温暖,做不得假。
原来,她视若珍宝、能缓解她痛苦的“暖意”,竟源自于对方无法摆脱的病痛折磨?而她,竟成了对方的“药”?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攫住了温清栀——震惊,荒谬,怜悯,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伸出手,没有拂去孟初霁的眼泪,而是轻轻地、落在了她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发顶上。
那轻柔的触碰,如同一个赦免的信号。
孟初霁的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温清栀。
温清栀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像只可怜兮兮的兔子。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和冰封,彻底消融。
“本宫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这病……确实奇怪。但,本宫不觉得恶心。”
孟初霁的瞳孔猛地放大,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让她忘记了哭泣。
“你为本宫做的羹汤,本宫很喜欢。”温清栀继续说道,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孟初霁一缕柔软的发丝,“你为本宫梳头,让本宫的头疾缓解。今夜……你抱住本宫,本宫也觉得……很暖。”
她的话语平静,却像一道道惊雷劈在孟初霁心上!
皇后……不仅没有厌恶她,没有赶她走,还……还认可了她带来的“暖意”?
“所以,”温清栀看着她呆滞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你无需害怕。留在凤仪宫,留在本宫身边。做你的三等宫女。你的‘病’……本宫准了。”
“娘娘……”孟初霁哽咽着,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一遍遍重复,“谢娘娘……谢娘娘恩典……”
“不过,”温清栀话锋一转,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带着一丝嗔怪的意味,“下次再敢不管不顾地扑过来,本宫就罚你……去扫整个御花园的雪。”
这近乎宠溺的“威胁”,让孟初霁破涕为笑,连忙点头如捣蒜:“奴婢不敢了!奴婢一定守规矩!”
看着孟初霁脸上绽放的、混合着泪水和笑容的灿烂光芒,温清栀的心,也仿佛被这光芒照亮了。
她拉过孟初霁的手,让她在榻边的脚踏上坐下。
“夜深了,外面风雪大。”温清栀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却无比柔和,“今晚……就在这里陪本宫说说话吧。”
烛光下,两人一个靠在榻上,一个坐在脚踏。
身份尊卑依旧分明。
但心与心的距离,却在这一夜,因为一个离奇的病症和一场滔天的危机,被拉得无限接近。
孟初霁握着温清栀微凉的手,源源不断的暖意传递过去,也传递着她满心的依恋和欢喜。
温清栀闭着眼,感受着那温暖的包裹,第一次觉得,这冰冷的深宫长夜,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