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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畅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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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浈阳坊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说是雪,其实是霜——气温骤降到接近零度,晨起时屋顶、车顶、草木上都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这在常年温暖的广东是罕见景象,整个小镇都兴奋得像过节。
齐倦巢是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傅厌殊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一手搂着他,一手刷手机。
“外面怎么了?”齐倦巢含糊地问。
“下‘雪’了,”傅厌殊把手机给他看,是镇上的微信群,满屏都是“下雪了!”“好漂亮!”“快拍照!”的消息和照片。
齐倦巢坐起来,看向窗外——樟树的叶子上果然覆着一层白霜,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撒了一层糖粉。
“真好看,”他说。
“要出去看看吗?”傅厌殊问。
“……冷。”
“多穿点。”
两人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穿衣服。齐倦巢裹得像只熊——厚毛衣,羽绒服,围巾,帽子,只露出两只眼睛。傅厌殊笑他:“至于吗?”
“至于,”齐倦巢很认真,“我怕冷。”
其实傅厌殊也怕冷,但他嘴硬,只穿了件厚外套,还把拉链拉得很低,露出一截锁骨。
“小心感冒,”齐倦巢说。
“不会,”傅厌殊牵起他的手,“走吧。”
他们走到院子里。
霜已经开始化了,滴滴答答地从叶尖落下,像一场微型的雨。
空气很冷,吸进肺里凉丝丝的,但很清新。
“记得吗?”傅厌殊突然说,“小时候有一次也下霜,我们逃课去古镇拍照。”
“记得,”齐倦巢笑,“被陈老师抓到,罚我们扫了一星期厕所。”
“那时候真傻。”
“现在也傻。”
两人相视一笑。
傅厌殊拿出手机,对着齐倦巢拍照。齐倦巢躲:“别拍,丑死了。”
“不丑,”傅厌殊抓拍了一张,“很可爱。”
照片里的齐倦巢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弯弯的,像在笑。
背景是覆霜的樟树,和晨光中朦胧的小镇。
“发朋友圈,”傅厌殊说。
“……别。”
“就要发,”傅厌殊已经编辑好了,“配文:我家的熊。”
齐倦巢抢他手机,但没抢到。
傅厌殊手快,已经发出去了。
很快,点赞和评论就来了。
番桃桃:“小倦真可爱!小殊你把拉链拉上,小心感冒!”
王然:“一大早秀恩爱,有没有人性?”
陆良:“霜景很美。”
齐倦巢红着脸瞪傅厌殊:“都怪你。”
“怪我什么?”傅厌殊笑,“本来就是我家熊。”
他凑过去,在齐倦巢脸上亲了一口,亲在围巾上,毛茸茸的。
“走吧,”他说,“去吃早餐,陈叔肯定在等我们。”
肠粉店果然很热闹。
这么冷的天,很多人都想喝口热乎乎的粥,吃口热乎乎的肠粉。
店里坐得满满当当,只有窗边那个位置空着——陈老板真的给他们留了固定座位。
“小殊!小倦!这边!”陈老板招呼他们。
两人挤过去坐下。
陈老板很快端来两份牛肉肠粉和两碗及第粥:“趁热吃。”
“谢谢陈叔。”
“谢什么,”陈老板笑,“看到你们来,我高兴。”
旁边桌的阿姨探头过来:“小倦,听说你要在咱们镇创业?”
“……嗯,”齐倦巢有点不好意思,“还在筹划。”
“做什么的呀?”
“想做个旅游文化公司,”齐倦巢说,“把古镇的故事、手艺、美食……整合起来,做成有特色的旅游产品。”
阿姨眼睛一亮:“好啊!咱们镇就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回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其他客人也纷纷附和:
“对对对,小倦有本事,肯定能做好!”
“需要人手吗?我女儿刚毕业,正找工作呢!”
“我家有老房子,可以改造成民宿,你有兴趣看看吗?”
齐倦巢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傅厌殊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对大家说:
“谢谢各位叔叔阿姨,等小倦的方案做好了,一定请大家帮忙。”
“好好好!”
吃完早餐,两人走出店门时,陈老板追出来,塞给他们两个热乎乎的茶叶蛋:“拿着,路上吃。”
“陈叔,这……”
“拿着拿着,”陈老板摆摆手,“看着你们好,我高兴。”
齐倦巢的眼睛又有点热。
这个小镇,这些街坊,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对他们的爱和支持。
“谢谢陈叔,”他认真地说。
“傻孩子,”陈老板拍拍他的肩,“快回去吧,外面冷。”
接下来的几天,齐倦巢开始正式着手他的创业计划。
傅厌殊把105号的一间客房改造成了工作室,买了新的桌椅、电脑、书架。
墙上挂着古镇的老照片,还有两人小时候的合照。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办公室了,”傅厌殊说,“安静,光线好,累了还能看看院子里的花。”
齐倦巢看着这个精心布置的空间,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谢谢。”
“又说谢,”傅厌殊捏他的脸,“我的就是你的。”
齐倦巢的创业计划很详细——他想做一个“浈阳坊记忆”品牌,包括:
1.古镇导览:不是普通的导游,而是由本地老人讲述真实的历史和故事。
2.手艺体验:糖画、竹编、粤剧脸谱绘制等传统手艺的体验课程。
3.民宿改造:把一些有特色的老房子改造成精品民宿,保留原貌,但改善内部设施。
4.农产品品牌:把本地特色的农产品(如甘蔗、荔枝、龙眼)做成品牌,线上线下销售。
“这个想法很好,”傅厌殊看完方案后说,“但启动资金需要不少。”
“……我知道。”
“需要多少?”
齐倦巢报了个数字。
傅厌殊点点头:“我给你投。”
“……不用,我可以——”
“可以什么?”傅厌殊打断他,“我的钱就是你的钱。而且,这也是投资,我相信你能做好。”
他说着,拿出手机,给公司的财务打了个电话:“从我个人账户转一笔钱到齐倦巢的账户,金额是……”
齐倦巢愣住了。
傅厌殊挂了电话,看着他:“怎么?不愿意用我的钱?”
“……不是,”齐倦巢摇头,“就是觉得……太依赖你了。”
“依赖我不好吗?”傅厌殊走过来,抱住他,“齐倦巢,我巴不得你依赖我。巴不得你什么都靠我,巴不得……你永远离不开我。”
这话说得有点霸道,但齐倦巢听出了里面的深情。
他笑了,回抱住傅厌殊:“那……我就不客气了。”
“本来就不该客气。”
资金到位后,项目正式启动。
第一件事是组建团队。
齐倦巢在镇上的公告栏贴了招聘启事,又在微信群里发了消息。
没想到,响应的人很多——
陆良辞了广州的工作,回来帮他做宣传策划。
王然虽然没辞职,但承诺周末和假期都来帮忙。
还有几个本地的年轻人,有的是大学刚毕业,有的是在外工作几年想回来的,都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
“没想到……”齐倦巢看着报名表,“这么多人愿意回来。”
“因为这里有希望,”傅厌殊说,“你给了他们希望。”
团队第一次开会是在106号的客厅。
七八个人挤在一起,有点挤,但气氛很热烈。
“我觉得导览这块,可以请我爷爷来讲,”一个叫林衣的女生说,“他八十多了,是土生土长的浈阳坊人,知道很多老故事。”
“手艺体验可以找陈叔,”陆良说,“他不仅会做肠粉,还会做糖画,以前跟他爸学的。”
“民宿改造的话,我家老房子可以拿出来,”另一个男生说,“在三楼,能看到整个古镇,视野很好。”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框架搭起来了。
齐倦巢看着这群充满热情的年轻人,心里很感动。
原来,不止他想为这个小镇做点什么。
原来,很多人都爱着这个地方,都想让它变得更好。
“谢谢大家,”他站起来,很认真地说,“我们一起,把浈阳坊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掌声响起,热烈而真诚。
项目推进得很顺利。
一个月后,“浈阳坊记忆”的第一条导览路线试运营,请了三位本地老人做讲解员,路线从古镇牌坊开始,经过老榕树、茶楼遗址、旧戏台,最后到河边,全程两小时。
试运营那天,来了三十多个游客。
——大多是本地人,也有一些从市里专门赶来的。
齐倦巢和傅厌殊也混在队伍里,想听听效果。
林爷爷八十多了,但精神很好,声音洪亮。他站在牌坊下,指着上面的字:
“这个牌坊啊,是明朝建的,原来不在这里,在河对岸,后来发大水,冲垮了,清朝才移到这里重建。你们看这个‘浈阳坊’三个字,是当时一个状元写的……”
他讲得很生动,不光讲历史,还讲他自己的记忆:
“我小时候啊,这里可热闹了,每逢集市,人挤人,卖什么的都有。我爷爷在这里卖甘蔗汁,一杯一分钱,甜得很……”
游客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提问,拍照。
走到茶楼遗址时,傅厌殊握紧了齐倦巢的手。
这里现在是个小小的纪念广场,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茶楼的历史,还有……一些老照片。
其中一张,是四个少年在茶楼前的合照——就是齐倦巢书架上那张。
“这里以前是座茶楼,”林爷爷说,“两层高,木结构的。我们小时候常来这里玩,捉迷藏,躲雨……可惜后来拆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哽咽:
“但有些东西,拆不掉。比如记忆,比如……感情。”
齐倦巢的眼睛红了。
傅厌殊搂住他的肩,轻声说:“我在。”
是啊,他在。
记忆在,感情在,人……也在。
导览结束后,游客们反馈很好,都说“比普通导游讲得好”“有感情”“像听故事一样”。
齐倦巢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晚上,团队在106号开庆功会。
番桃桃和傅缮也来了,还带了一大锅炖鸡。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像一大家子。
“小倦,你真行,”王然举杯,“我敬你。”
“谢谢,”齐倦巢跟他碰杯,“也谢谢大家。”
陆良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个微信公众号,定期发一些古镇的故事,老照片,还有……人物专访。”
“好主意,”齐倦巢点头,“衣衣,你文笔好,这块你负责?”
林衣爽快地答应了。
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开始畅想未来:
“以后我们可以做季节性的活动,春天看花,夏天摘果,秋天赏月,冬天……虽然没雪,但可以搞年货集市。”
“还可以跟学校合作,做研学项目,让孩子们了解自己家乡的历史。”
“要是能做大的话,说不定能带动整个镇的旅游经济……”
齐倦巢听着,笑着,心里满满的。
这种大家一起努力,为一个共同目标奋斗的感觉,真好。
比在北京一个人打拼,好一千倍,一万倍。
聚会到十点多才散。送走大家后,齐倦巢和傅厌殊一起收拾碗筷。
“累吗?”傅厌殊问。
“……有点,但高兴。”
“高兴就好,”傅厌殊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齐倦巢,你真棒。”
“……哪有。”
“就有,”傅厌殊亲了亲他的耳垂,“我老婆最棒了。”
齐倦巢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谁是你老婆……”
“你啊,”傅厌殊理直气壮,“不然还有谁?”
齐倦巢瞪他,但没什么威力。
洗完碗,两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今晚天气很好,星星很亮,像撒了一天的钻石。
“傅厌殊,”齐倦巢靠在他肩上,“你说……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会很幸福,”傅厌殊很肯定,“我们会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一起……慢慢变老。等我们老了,就坐在这个院子里,晒太阳,喝茶,回忆年轻时的故事。”
齐倦巢笑了:“听起来真好。”
“本来就好,”傅厌殊握住他的手,“齐倦巢,我要给你最好的生活,不是物质上的最好,是……心里最满,最暖,最踏实的生活。”
齐倦巢的眼泪又出来了。
但他这次是笑着哭的。
“你已经给我了,”他说,“傅厌殊,你就是我最好的生活。”
傅厌殊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凑过去,吻住齐倦巢的唇。
吻得很温柔,很深情,像在吻一件稀世珍宝。
星星在头顶闪烁,像在祝福。
风轻轻吹过,带着冬夜特有的、清冽的气息。
院子里,两个相爱的人,相拥而吻。
像一幅画,一首诗,一个……永不结束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