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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落幕 ...

  •   “此女究竟是人,是鬼?”陆尻的嗓音发颤,喉结上下滚动,方才那爆体而亡的一幕幕仍在瞳孔里倒灌。
      何奎的掌心早被冷汗浸透,刀柄滑如游鱼,“你可曾留意,刚刚那些爆体而亡的,全是先前随我们下墓的那批弟兄。”
      一句话像冰锥扎进脊背,陆尻猛地打了个寒噤,牙关“咯”地磕在一起。风雪掠过,他艰难点头,“那我们…?”
      何奎缓缓摇头,目光落在远处那道迎风而立的素影上,声音压得极低,“她对我们未下杀手…许是暂无把握将我们一网打尽。”
      他想起三日前宁远周被擒后的惨状:琵琶骨被铁钩洞穿,经脉以火油浇封,仍抬眼冷笑,口吐“夏州不灭”四字。“也不知她能坚持到何时?”
      “弩箭阵。”宋平调动弓弩阵远程攒射,可话音未落,宁司鸢已“闪现”至十丈之外,所立之处,弓弦齐断、弩机炸裂,仿佛有无形的寒刃提前收割了所有远程杀器。
      然而,随着烽字营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一百,两百……一千!宁司鸢的战力非但没有被消磨,反而越战越勇。她的目光狠绝冷冽,没有一丝怜悯,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冷漠地收割人头。
      宁司鸢在人群中忽隐忽现,每一步都踏着敌人的鲜血,每一次挥枪都带着对逝去亲人的哀悼。祖父、姑姑、父亲,还有夏州将士与百姓的面孔,在她脑海一一闪过,凝固成画,又燃烧成火,烧得她眼底一片赤红。
      “杀!”
      一声清啸震破四野,长枪化作银龙,贯透十余名敌卒胸膛。枪尾余力未竭,带着尸体犁出三丈沟壑。她反手一搅,血雨倾盆,脚下尸山再高一尺。
      “退!再退!”云荒副将嘶哑下令,士卒如潮水般后涌。陆尻望着那道浴血身影,牙关打颤:“在这么下去,迟早轮到我们!”
      “陆兄…”何奎忽然意识到:“宁远周力竭被擒,是因为他以一人敌千,尚有疲惫之时;而此女,仿佛没有“人”的极限。”
      二人对视,均在对方眼底看到相同的恐惧:龙脉已毁,任务完成;再留,只会成为尸山新一层地基。
      “可俘虏怎么办?”陆尻咬牙,“帝京那几千号人,还得押去矿山。”
      “管不了那么多!”何奎狠咬后槽牙,腮帮鼓起森冷弧度,“先保命!”
      陆尻面色发青:“违了军令,你我一样掉脑袋!”
      沉默片刻,何奎眼底掠过阴鸷:“那就把夏台里那几名重犯带走,还有那个宁老夫人。她可是此女的祖母。”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毒蛇吐信,“有人质在手,总能令她有所忌惮。”
      话虽如此,但最令他二人担心的还是,那埋藏在他们体内的定时炸弹,如同毒药,随时都有可能夺走他们的生命。
      “至于烽字营…就让他们替我们拖住此女。”他微微顿了下,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上面若问,便说地宫遇袭,后续如实回禀。”
      “好!”陆尻重重点头。二人一拍即合,趁乱隐入黑暗。他们都清楚,这个谎言也许在将来的某一日会被戳穿,但是此刻,他们必须这样选择。
      两个时辰后,天边泛白。宁司鸢收回长枪,夜风中,她的长发随风飘扬,枪尖仍在滴着血,战场上只剩下她一人,烽字营的人已被她杀得一干二净。
      她的目光看向那三具已经被烧成灰烬的尸体,而后小心翼翼地从每一堆灰烬中拾起一些,分别用手帕包裹起来。做完一切,她轻盈地跃上一匹骏马,调转马头,朝帝京疾驰而去。刚刚,方才割取烽字营首级时,何奎与陆尻的私语,已一字不漏落入她耳中。接下来,她只需按照计划救出城内的百姓即可。
      此刻,夏台内外,铁甲无踪,只余空楼。牢门却爆满——侵略者临走前,把“无用”的夏州人尽数驱赶至此,任其自生自灭。石壁冰冷,百姓们蜷缩在一起,眼神空洞而绝望,仿佛连最后一丝生机都被抽离。
      “完了,这回真完了……”老妪的嗓音沙哑得像钝锯磨木,激起一片低低的啜泣。
      “会不会是……我们的援军来了?”有人颤声提气。
      “难道是刚刚那个自称郡主的女人给他们打跑的?”声音更低,却掩不住微光般的希冀。
      众人闻言顿时燃起了希望之火,倘若真有人来将这些人打跑了,那他们也该有救。“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既然是这样,那为何迟迟不见我军身影?”所有人听后也觉得有理,那些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可是始终不见有人来救他们,或许刚刚那个,又是白白送了命。毕竟,五境将军宁远周,都没能挨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力竭被擒,更何况是那娇生惯养的郡主,还能比宁将军厉害?
      “刚刚她说她是什么来着?”有人后知后觉地问。
      “仪郡主,就是那个死了多年的病秧子郡主。”话到此处,众人皆是一愣,随即赶到无比的沮丧,“已死之人,我们竟还期待她能来救我们,真是痴心妄想,除非她从坟墓里爬出来。”
      闻言,众人感到一阵恶寒,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这些。
      “杀千刀的畜生!”忽然有女人破口哭骂,声音劈了叉,“他们毁我家园,杀我丈夫兄长,如今说扔就扔!老娘做鬼也要掐断他们脖子!”女人哭嚎着,心中满是愤愤与不甘,她的丈夫和兄长均被那些人杀了,她每日不仅要给那些人做饭,还要忍受来自那群人的调戏。本以为如此便能换得一线生机,谁知,那些人根本不把他们当人,说丢下便丢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女人的哭声像火油,溅在干草上,引得更多啜泣此起彼伏。老人们唉声叹气,如今帝京的男人已经死绝,剩下的几乎全是老弱妇孺,上位者又被带走了,根本没有人会来救他们,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被活活饿死。
      然而,在这绝望的深渊中,一个妇人颇为冷静地站起来,“不,大家不能就这样放弃,至少此刻还不是放弃的时候。”她走到门口晃了晃那足有手臂粗细的栏杆,后又来到墙边寻找,众人见她这番操作甚是奇怪,不禁问她,“柳娘子,你在找什么啊?”
      柳娘子在牢房里转了一圈,三面墙皆没有松动的迹象,她又回到木头栏杆处,“找出口。”
      “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夏台每年都会维修,围墙足有三层砖那么厚,我们是出不去的……”有人将柳娘子最后的希望打碎。
      就在这时,众人突然听到铁链被金属削断的声音,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那人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高大。她白衣浴血,眼神清澈,手中握着一杆长枪,如此单薄的身影,此刻竟如同破晓的曙光,给这绝望的牢房带来了新的希望。
      “大家赶快逃命去吧。”她的声音很温和,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宁司鸢手中长枪,如同寒夜中的一道闪电,斩断了一间又一间牢房的锁链。
      两万多百姓,并非全部关在夏台。他们被散落在帝京的每一处阴冷角落:柴房、兽笼、粮仓、水牢……宁司鸢几乎把整座城翻过来,才将人全部救出。
      可当牢锁崩断、木门洞开,百姓却并没有全部四散奔逃。而是有一部分人远远跟在她的马后,脚步踉跄,却固执地跟着。
      “你们,为何不逃?”宁司鸢勒马回身,声线被风雪削得冷冽。“我尚有军务,不能护送你们。”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和一双双空洞却执拗的眼睛。国破家亡,天地偌大,他们已找不到归处;至少跟在她身后,还能嗅到一丝尚带余温的安全感。
      宁司鸢的视线从一张张脸上扫过——白发苍苍的老者、怀抱婴儿的妇女、瘦得脱形的孩童……心口像被细针攒刺,密密麻麻地疼。昔日帝京二十万烟火,如今只剩这两万残喘,几乎清一色老弱妇孺;刚从军营地窖拖出的女子,衣不蔽体,身上青紫重叠,可以想象之前他们经受过怎样的对待。而这些百姓眼中的迷茫和无助,不仅仅是失去房舍与城廓,还有方向,还有明天。
      就在宁司鸢无计可施之际,人群最前端,一位佝偻老翁拄杖而出,颤巍巍施礼:“恩人的话,我等理应遵从。可夏州遍地狼烟,我们这群没刀没粮的老弱,能往哪儿去?”
      去哪儿?宁司鸢确实没有想过,这样一群人能去哪儿?帝京内外,横尸铺作第二层城墙,雪被血污浸成暗红;待日头升高,冰壳一裂,腐瘟便会像野火顺风卷地,届时千里无鸡鸣。而三军主力,此时正在赶往玉峡关、玉宸关、玉谷关的路上,如此看来,便只有关外最安全。“大家沿玉门关方向北撤,绕开战火波及城池——那些地方尸横遍野,瘟疫将起。待到关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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