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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伏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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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抛开仇敌的身份不计,烨帝对司马长庚的才略仍由衷欣赏,只是可惜,她生在被男权锁死的夏州,再惊艳也只能为他人作嫁。“不过,事实证明,朕此次的决定是对的…”
对?司马长庚和宁司鸢对视一眼,均看出彼此眼中的困惑,没有人比宁司鸢更清楚那下面的情况,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烨帝继续陈述道:“破坏龙脉的人回报说,他们确实在皇陵下面探得了龙脉的踪迹,并实施破坏,然而在此期间遭遇离奇事件,伤亡惨重。”
所谓的‘离奇事件’不用烨帝说,司马长庚也知是怎么一回事了。
宁司鸢有些无语,捣毁?那些人分明是在说谎,隧道的崩塌,明明是她运用真气破坏了承重墙体所致,与那些人何干?
司马长庚遂抬眸直视御座:“话已至此,烨帝何不直接告诉我们内鬼是何人?”
烨帝无奈一叹:“那人头戴面首,身形嗓音亦经秘术扭曲,朕,并未见其真容。”
司马长庚闻言自是不信,她觉得烨帝多半是在说谎,这么大的事情,身为一国的女帝岂会不见其人便信以为真?她索性上前半步,声音寒冽:“既未睹其貌,陛下又凭何断定此人出身夏州?”
烨帝也曾表示过疑虑,“此人对夏州防务、暗渠、甚至玉门关六条废弃暗渠,连天机的密谍都闻所未闻。若非土生土长的夏州核心权贵,绝难知晓如此细要。此外,他还献出一柄玄铁刃。削金断玉,吹毛得过,朕亲自试之,确非人间凡铁。据他所说——”
她略一停顿,眸色沉如暮海:“刃材取自龙脉,天下间,唯夏州地底藏此陨铁。”
提及此物,司马长庚与宁司鸢同时色变。昔年阻隔冰壁与岩层的正是此物,当时它尚称“玄石”,而非玄铁。此物色如鸦羽,质若寒星,经三十六道工序淬炼,方得一刀一剑,和两柄匕首。
刀与剑在孟氏兄弟手中,匕首一柄在司马千澈身上,一柄锁在夏帝内库,怎会流至外人?足见那人在夏州的地位不低。
烨帝看向宁司鸢,意味深长:“不过如今看来,即便没有龙脉,夏州也在劫难逃。”
不管乜鸢说的五字经书是真是假,仅凭她这一身惊世骇俗的能耐,便足以让三国连同一起对付夏州。
如今,三国鼎立,局势微妙,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而宁司鸢的回归,无疑是在这盘复杂的局势上,添了一枚重量级的棋子。同时,不论她的实力,还是她和隐域的关系,都不得不让人重新审视夏州。烨帝正是看清一切,才会要玉宸关之战夏州胜,如此云荒才好坐收渔翁之利。
“夏州之劫,非一人之力可解,也非一朝一夕可平。希望二位能尽早地认清局势,真正的战祸才刚刚开始。”
司马长庚闻言沉默片刻,道:“我需要单独和乜鸢说几句话。”
“敬候佳音。”烨帝做了个请的手势,跟着便有宫人将她们带离大殿。
夏州,燕山。
燕山北麓,簌簌秋风卷起砂砾拍打在青铜面具上。孟星魂俯身鞍桥,从山棱线的阴影里注视着蜿蜒如蛇的商队——十二丈高的牙边锦旗在劲风中猎猎作响,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商队的旗帜上,玄色锦缎上金线绣的“天”字,象征着商队背后的强大国力与强盛的财力。
孟星魂伏在崖畔,目光如钩,死死锁住谷底商队。那日关外,黄沙埋骨,孟星魂与司马千澈杀出重围。为引开两国的追兵,二人分道而行,司马千澈携景晏押辎重先入夏州,孟星魂则率两千铁骑断后,约定夏州境内会合,若中途有变便转玉宸关。
原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岂料天机和云荒竟无一人追来,不过是虚惊一场。
进入夏州后,孟星魂率两千骑疾驰西进,本以为很快便能追上司马千澈和景晏,岂料途经燕山时,截下天机飞鸽,得知辎重队伍的路线,故率两千轻骑抄近路来此埋伏。
“他娘的,老子千里迢迢从天机奔到夏州,那帮王八蛋倒好,在前线大吃大喝,搞得咱们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怨不得他们,听说是陛下下的命令,让他们只围不攻,待关内粮尽,我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一举拿下。”
“陛下这招高是高,只苦了我们这群卖命的。”
“唉,可不是。”
天机辎重队伍缓缓碾入山道,孟星魂抬手示意,众人伏低呼吸,贴紧岩壁。山风忽起,千树万叶齐声沙沙,似替他们掩住杀机。
“放!”一声低喝,崖顶绷断的缆索同时炸响,预设的碎石暴雨般倾泻,带着山峦的怒意砸向谷底。铁甲与血肉瞬间被尘幕吞没,哀嚎声此起彼伏。
“有埋伏!贴壁!快!”李啸风嘶吼,率队闪至岩侧,动作干净利落,目光冷锐如鹰。多年押粮,他见惯风浪,碎石未尽,人马已藏。
“呦呵!看来遇上个经验丰富的!”山坡上的孟星魂咧嘴冷笑,抬手止住滚石,反手抽出佩剑,剑锋映日,直指谷底:“兄弟们报仇的时刻到了,给我杀!一个不留!”
两千骑掀起草皮同时起身,自四面八方冲杀向商队。烈日炙烤的鳞甲滚烫,却压不住他们眼底的凶狠,那是焚村、屠城、亲人同胞惨死的恨意,深刻入骨,此刻悉数点燃。
冲杀声、惨叫声、铁器剁骨声、战马嘶鸣,回荡山谷。
“快撤!”李啸风翻身上马,却见袭击他们的并非寻常流寇草莽,而是清一色的夏州轻骑,玄甲覆肩,长刀映月。他们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狼,一旦被盯上,便是不死不休。
车辆倾倒,粮袋破裂,白米混着血浆溅起刺目的雪红。
“哪里逃!”一声爆喝自天而降,震得李啸风马前蹄高高扬起。孟星魂黑衣猎猎,一人一剑截断去路。
“星魂剑!你是孟星魂!”李啸风一口凉气灌进肺腑,在认出剑的主人后瞬间明白自己已无退路。
“孟星魂,能死在星魂剑下,李某此生无憾!”李啸风暴喝一声,挥刀直取孟星魂咽喉。刀锋卷起血尘,却只劈到一片残影。
若是在三国伐夏以前,遇上此豪杰,孟星魂多半会网开一面。然而自三国对帝京做出那等灭绝人性的屠杀后,莫说是他,但凡是个夏州人,皆已对敌人不再抱有任何慈悲之心。
“我敬你是条汉子,给你个痛快。”
孟星魂身形微侧让过刀锋,反手一剑直贯李啸风心窝。一击命中,当真痛快。像李啸风这样的四品骁将,在军中堪称中流砥柱,可对上七品以上强者,几乎没有招架之力。
而他所率领的辎重队伍,应属他修为最高。可夏州的两千精骑,最次亦有五品修为,更有九品二人、八品六人压阵。纵使孟星魂不出手,李啸风亦难脱重围。夏州仅出动五百骑,须臾间便将天机这支千人辎重队伍尽数剿灭。
“大人,敌军已尽数歼灭,无一漏网。”
孟星魂登高俯瞰战场,这批辎重远比预想珍贵,面粉肉干皆可充军粮,那些掘具与兵器部件更堪大用,当即命人密藏之。
一串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斥候飞身下马,来至孟星魂面前,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大人,后方三十里外发现天机辎重队伍,旌旗蔽日,车马绵延,约有十万之众,正朝这里逼近!”
“看来这支只是先行队伍…”孟星魂挥手屏退斥候,回首俯瞰山脚:那里,夏州铁骑正拖拽残旗、收敛伤兵。山风卷着血腥与焦土,吹得他披猎猎作响,也吹得心头警铃大作。
“补给向来是行军打仗之根本,这支商队怕才是真正的辎重命脉。”孟星魂思忖,“两千对十万,正面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可若让天机粮草安然抵达,玉宸关便成涸辙之鲋。”
屯骑司马楚临渊催马上前,谏言:“大人,不妨智取。”
“智取?”孟星魂眉锋轻挑,眸光落在他脸上,“楚司马有何良策?”
楚临渊抱拳,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十万辎重,以我军现有兵力,自是无法囫囵吞下;但若目标改为‘捣毁’,便容易得多。粮车畏火,盐硝畏水,只需深夜潜行,四面纵火,再以弓弩封其退路,令彼自救不暇,则百万斛粮秣可于一夕成灰。”
“好!”孟星魂眼睛一亮:“好一个焚粮断脉!”
他猛然回首,声音压过山风:“传令!一炷香内,打扫净场!血迹覆沙,残旗焚烬,车辙抹平!我要这峡谷恢复如初,寸痕不留!”
“得令!”
楚临渊与众将抱拳疾退,飞身跃上岩脊。顷刻间,号角层递,金鼓点将,山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喝令:
“快——清痕灭迹!”
“火油浇地,血迹盖沙!”
“撤拒马,平壕沟!”
铁骑奔走,尘烟再度腾起。夕阳斜照,将每一道忙碌的影子拉得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