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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皇陵女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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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达笑了起来,“宁夫人,你要明白,这是战争,你我立场不同。不过,我主爱才,本有意留宁将军一命,谁知宁将军他……”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一阵急促脚步,“砰”地撞开厚重铁门。一名侍卫跌撞闯入,扑通跪地,铁甲撞出刺耳金鸣:“大人,出大事了!”
阿古达眉峰骤拧,尚未斥喝,侍卫已颤声急报:“北凛军掘出龙脉了!”
“什么?!”阿古达霍然起身,檀木椅被震得向后滑出三尺,发出刺耳的声音。他一把揪住侍卫的领甲,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真的挖到了?”
侍卫喉结滚动,冷汗顺着鬓角滴在地板:“卑职亲眼所见!回来时卑职还看到陆指挥使率缇骑出城,方向正是皇陵!”
“陆尻这厮!又抢我先机!”阿古达反手重拍案几,茶盏翻倒,茶水与血污混成暗红溪流。他眼底迸出骇人凶光,厉声喝道:“去给我召集一营的兄弟,半炷香内西门集结!”
余音尚在刑房回荡,阿古达已行至门口,披风卷起一阵寒风,灯火被扯得摇摇欲坠。无人注意,当“皇陵”二字落地的刹那,刑架上奄奄一息的凤茹倏地睁眼,浑浊瞳孔里闪过一丝骇人精光,如残灯回焰,亮得刺骨。
皇陵门前的两尊石狮,如今已身首异处,只剩半截残躯倒在地上。墓中的珍宝皆已被洗劫一空,只余下空旷的墓室与死寂的空气。
云荒玄甲军统帅陆尻,蹲在一处坑洞旁向下审视。他们皆奉皇命捣毁夏州龙脉,以绝后患。在划分行动区域时,他与阿古达心照不宣地将皇陵划为禁区。一来畏惧触犯天家忌讳,二来笃信无人会将皇陵建于龙脉之上。
岂料夏州人竟如此胆大妄为!当北凛军在皇陵地宫掘出第一箱金缕玉衣时,天机和云荒隐隐有些后悔。短短两日,成箱的奇珍异宝、礼器、玉料接连现世,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天机的探子回报时,连声音都在发抖;云荒的斥候躲在树梢,眼睁睁看着北凛车队满载而归,指甲深深掐进树皮里。
阿古达赶到时,看到陆尻正蹲在坑边发呆,他走上去顺其目光看了看,问:“瞧什么呢?”
陆尻瞥了他一眼,“夜明珠。”
“哪呢?”阿古达闻言眼睛顿时一亮,随即便朝坑洞下面看去,找了半天却只看到两个被砸坏的夜明珠,顿时觉得陆尻是在敷衍自己。“为何就你一个人,何奎呢?”
“呦,二位都来了,正好随我一同下去。”何奎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的身后,见两人望过来,顿时笑眯眯地朝两人走近。
阿古达和陆尻相互对视,均听出一种恭候多时的意思?
“怎么?怕鬼啊?”阿古达笑着打趣。
何奎哈哈大笑,声如洪钟,“你小子,莫不是又在宁家老太婆那里吃了瘪?嘴巴这么臭。”
一提宁老太婆,阿古达便眉头紧锁,心中对审讯之事颇为烦恼。大帅临行前曾再三叮嘱,要留活口。然而,宁老夫人年岁已高,不禁打,打两下便要请大夫医治,生怕有个三长两短,无法跟上头交代,这让阿古达颇感棘手。
陆尻笑着道:“那可是宁道生的妻子。夏帝钦点的一品夫人,自幼研习兵法,善武略、骑射,文武双全,不容小觑。”
阿古达愤愤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咬牙切齿地道:“别提了,死老太婆真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不过,你们等着瞧,这世上还没有我阿古达撬不开的嘴!”
陆尻与何奎相视一笑,随即陆尻的目光看向四周,话锋一转道:“原以为这埋骨之地与龙脉无关,如今看来倒是我们眼拙了。”
昔日攻打夏州,三人虽各执旌旗却目标一致;如今夏州山河倾覆,列国竞分其肉,兵锋所指皆为己利。三人终究各为其主,在利益分割上难免会各怀心思。
“哈哈哈,哪里哪里,在下只不过是运气好。”何奎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二位。”
幽暗的甬道起初仅容一人侧身而行,潮湿的石壁蹭得人衣衫尽湿。而随着不断深入,墓道竟如巨兽张开的咽喉般豁然开朗。
阿古达举着火把仰头,但见穹顶高逾丈余,精雕细琢的蟠龙纹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夏州皇室真会享受,”他靴底碾过地上散落的金箔,嗤笑,“连阴宅都要镶金嵌玉,生怕阎王爷认不出他们有钱。”
何奎闻言笑笑,“这算啥,他们还把金刚附魔阵用来做守墓阵。”
“真是暴殄天物。”阿古达摇头,“竟用高阶战阵给死人守灵。”
陆尻挑眉,指尖轻抚石壁,“啧,夏州果然人才济济,可惜生不逢时。”
三人互望,心照不宣地放声大笑,笑声在旷阔墓道里来回撞壁,传至很远。是啊,人才济济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被他们灭国了?如今夏州大势已去,光有这些又能做甚?
隧道愈行愈曲,蜿蜒似龙,也似吞人绳索。
半个时辰过去,仍不见尽头,空气却越来越沉,像湿棉被捂在口鼻。阿古达抬臂抹汗,脚下忽然一绊,身形踉跄,“靠!真他娘的丧气——”
众人凑近,火光投下,只见他靴边滚落一颗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窝直勾勾望天;再往后,横七竖八躺着六副完整骨架,衣衫早腐成灰。
陆尻蹲身,两指夹起一根腿骨,指腹轻刮,骨粉簌簌而落,“死了十年往上,没兵刃,没挣扎——像是……自己走进来送死。”
何奎心头猛地一紧:龙脉重地,白骨开路?若真是盗墓贼,为何墙无凿痕、地无陷坑?
“前面……有光!”忽然有人压声惊呼。
众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数丈外,一抹幽蓝冷光在黑暗中浮动,像冰湖下游动的磷火,森冷、诡谲。众人不受控制地被那蓝光牵引,但愈是靠近,寒气愈重,呼出的白气在盔沿结霜。
蓝光尽头,天地豁然开朗——一座天然冰宫拔地而起,穹顶高悬,冰柱如林,反射着幽蓝冷辉,一眼望不到尽头。宫墙、地面皆由整片寒玉般的岩冰构成,连呼吸都被冻成细碎的冰碴,四散飘洒。
冰宫中央,蛛网般裂出纵横隧道,漆黑深邃,不知通往何处。
“咦,那是什么?”陆尻指着岩壁上面开凿的小洞问。
何奎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顿感头皮发麻,只见宫殿的岩壁上有着无数个小孔。“应该是存放棺椁的地方。”
这话若是被普通人听去,定会大惊失色。但对于久经沙场的人而言,早已见怪不怪。因此在听到棺椁时,这群人并没表现出任何的异样。阿古达挥动长鞭,卷起一个火把,随之旋转,火光映照下,那些狭窄的洞穴内,一口口棺材清晰可见,粗略估计,约有数百个。
“嚯,还真不少。”阿古达眼神一亮,道:“咦?你们看,棺材后面的该不会是金子吧?”
“那边也有!”陆尻指着另一条隧道。
“嗬,夏州还真是富足,竟在此藏了这么多金子!”何奎感叹,但下一瞬,他便感到头顶有异。抬头一看,不禁惊吓出一身冷汗,只见一副巨大的白玉棺椁正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如泰山压顶一般,来势汹汹!
“闪开!”
何奎丹田真气轰然炸开,双掌推飞左右二人,自己借势后掠。下一瞬,一抹白影轰然坠地,“咣当”一声震得地面晃动,玉棺恰好插在陆尻与阿古达之间的空隙,只差分毫便将二人碾成肉泥。
百丈高空砸下,棺体竟完好无损,连角棱都未崩缺半块。两人惊魂未定,抬头望向幽暗宫顶,脊背同时渗出一层冷汗。然而死寂仅持续一瞬,白玉棺忽然自旋,横扫而出!罡风呼啸,阿古达与陆尻如同被巨锤抡中,连人带甲倒射而出,撞断数根冰柱重重摔在碎冰堆里。
何奎目眦欲裂,拔刀纵身,刀锋划出一道青虹直劈棺盖。就在刃口即将触及玉面之际,棺盖“嘭”地飞起,反向拍来!何奎脚尖一点,凌空后翻,堪堪与那厚重的玉板擦身而过。可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一道白影自棺盖后闪电般窜出,袖袍猎猎,一掌按在他胸口上。
“砰!”
闷雷般的气劲炸开,何奎胸口塌陷半寸,整个人倒射十余丈,撞碎玉壁才止住去势,一口血雾喷在空中,化作细碎冰屑。
白影借力旋身,莲足轻点棺盖,衣袂翻飞间徐徐回落玉棺之上。众人这才看清,素白长裙,青丝如瀑,仅以一根墨玉簪松松挽住。她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由内而外透出温润的书卷清气,仿佛静置千年的古卷,美得不食人间烟火,亦不沾半点阳间温度。
“这地方……怎会有人?”有人颤声问。
“人?你没看到她是从棺材里飞出来的!”另一人牙齿打战,声音扭曲。
更有人想起市井传说,惊叫脱口而出:“女鬼!大多肤色惨白、力大无穷、貌若天仙…她,她…是鬼!”
话音未落,所有人齐刷刷后退半步,靴底碾碎冰碴,发出刺耳摩擦。那女子却只是垂眸俯瞰,眸光澄澈如潭,映着众人惊惧的脸。此女与女鬼的描述一模一样!美得人心里发慌,仿佛下一瞬,便会化作丑陋的嘴脸,向他们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