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烬，帝王生》不想长大

13、风云变幻

　　邵玄冥坐镇北凛圣都三十余年，大大小小八百多场仗，无一败绩。而那些曾经挑战过他的人，均已入土。时至今日，世上能逼他出手之人，恐怕只有至尊榜上那几位。
　　“哦？小友竟识得老夫？”邵玄冥白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丫头是故意引他现身。
　　宁司鸢指尖轻抚剑刃，道：“堂堂‘剑宗’的名号，江湖上谁人不知？若连这都不晓得，我今日也不会来。”
　　邵玄冥捋着雪白长须，他见宁司鸢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和胆识，不禁动了爱才之心。“哈哈哈…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倘若小友现在停手，老夫可以饶你一命。”
　　宁司鸢眼中寒芒乍现，十五年前那场风雪中的追杀历历在目——父亲、母亲带着她铤而走险来北境寻找冰火两重之地时，北凛王派来的正是眼前这位至尊强者。若非韦天逸现身，纵有宁远周和慈恩大师，再加上五百白羽军，也难逃这北境一众高手的追杀。今日，倒是可以新账旧账一并算了。
　　“北凛在联合天机、云荒犯我夏州时，可曾想过收手？”她指尖凝聚着真气，“北凛万马踏夏帝，辱我夏州守城将领，屠戮我三十万军民时，又可曾动过半分恻隐？”
　　“你是夏州人？”邵玄冥抚过腰间盘口，叹息中带着一丝惋惜，“战争本就残酷，妇人之仁反而会害人害己。”
　　“是吗？”宁司鸢怒极反笑，眼中寒芒如刀。邵玄冥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却见她突然收敛笑意：“老匹夫，怕是早已忘了被人碾压的滋味了吧？”
　　话音未落，邵玄冥面色骤变。刹那间，宁司鸢体内轰然爆发出骇人的真气，邵玄冥手中长剑应声粉碎！这位北凛强者仓皇后撤，方圆十丈内的北凛武者更是被狂暴气浪掀得人仰马翻。
　　“她竟隐藏实力？！”众人骇然，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武道至尊！
　　邵玄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五脏六腑如遭雷殛，却见这位北凛宿老不怒反笑，浑浊的双眼迸发出骇人精光。“哈哈哈——”狂笑声震得城楼积雪簌簌坠落，“三十载寒暑，终于有人能撼动老夫的护体罡气了！”他抹去嘴角血丝，“小友敢不敢报上名来！”
　　“乜鸢。”宁司鸢声音清冷，却在真气激荡下清晰地传入每个北凛人耳中。
　　孟星魂愕然，他急转向身旁：“殿下，夏州武道录上好像……”司马千澈凝视着人群中猎猎翻飞的白色衣袂，缓缓摇头，夏州武道榜上并无此号人物，也不知该女究竟是何人，竟敢替如今的夏州出头？
　　风雪如刀，圣都的皇宫门前，黑压压的人群围成铁桶般的阵势。人群中央十丈见方的空地中，邵玄冥与宁司鸢隔空对峙，两人衣袂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一场巅峰的对决正酣。
　　邵玄冥用真气凝结的双剑，一黑一白，剑身流转着诡异的光芒，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
　　铮！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道身影在雪幕中拉出残影。剑与剑相击的刹那，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轰然炸开。周围的观战者们纷纷后退，实力稍弱者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实力较强的武者们纷纷扎稳马步，护体真气在冲击波中激起阵阵涟漪。
　　宁司鸢足尖轻点地面，素白衣袂绽开一朵昙花。身形倏地化作七道残影，每道残影的指尖都凝着一点寒星，封死邵玄冥周身大穴。邵玄冥却狞笑着旋身，双剑交错成十字，黑剑吞噬寒星真气，白剑暴起三丈剑芒直劈残影真身。
　　锵！ 一声清越的金属断裂声刺破风雪。宁司鸢手中长剑在第十三次交锋时，终是承受不住两股真气的对冲，剑身寸寸碎裂，寒铁碎片如天女散花般四溅。
　　破碎的剑柄尚未落地，邵玄冥瞳孔突然微缩，手中双剑立即转为守势。宁司鸢并指成剑，纤纤玉指裹挟着刺骨寒气直取咽喉。这一招快得连残影都未及留下。
　　“合！”邵玄冥暴喝一声，黑白双剑骤然交叠，化作一道混沌剑罡。指剑相击的刹那，肉眼可见的环形音爆横扫全场，距离最近的几根盘龙石柱应声炸裂。
　　但令人震惊的是，宁司鸢的手指竟毫发无损，并顺着剑势一缠一绞，生生将剑从邵玄冥的掌中剥离，反手甩向邵玄冥。邵玄冥见状身形暴退，却已来不及躲避。
　　噗噗噗……
　　一连命中三剑，最后一剑甚至穿透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服。邵玄冥身形一滞，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色彩。他低下头，看着胸口的剑伤，仿佛看到了自己生命的终结。
　　宁司鸢并未对邵玄冥痛下杀手，而是飞身冲向北凛王，琅坤见状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一剑。
　　噗！
　　长剑贯穿琅坤的身体，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他强忍着剧痛，用力挥出一刀将宁司鸢逼退，然后倒在夏侯堇的面前。
　　“琅坤！”
　　夏侯堇的嘶吼在风雪中裂开，他踉跄着扑向那具跪倒在血泊中的身躯。郎坤的铠甲已被洞穿，浑浊的血沫仍从嘴角涌出。然而，此刻的形式容不得他有片刻的哀悼。
　　宁司鸢的剑锋切开人群，冰凉的剑刃已贴上他的后颈。没有犹豫，没有滞涩，剑光如银龙甩尾般划过，他最后看见的是自己仍在喷血的躯干，和宁司鸢被血珠缀满的睫毛。
　　人头落地，北凛众人纷纷停手，整个北凛皇城陷入一片死寂。
　　人群中，司马千澈瞪大了双眼，望着满身风雪的女子，久久无言。就在不久前，他还在因为错失手刃仇人的机会而感到不甘和愤怒。此时，竟有人替他杀了。
　　宁司鸢眸光如霜，拾起尚带余温的头颅时，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半分。她足尖轻点宫墙，染血的罗裳在朔风中翻卷如焰，转瞬已掠过九重宫阙。唯有那句“北凛，只是个开始”裹着凛冽杀意，在城楼上空久久回荡。
　　司马千澈蓦然攥紧剑柄，那惊鸿一瞥的侧颜，竟与记忆深处的妹妹重叠。“鸢儿……”他喉间溢出的低喃瞬间被怒吼淹没——北凛众人已然赤目龇牙，刀剑出鞘的铮鸣响彻云霄，如潮水般涌向宫门。
　　北凛王已死，司马千澈积压心头的仇恨之火，也似乎得到某种程度的释放。
　　“公子，我们怎么办？”孟星魂推了推呆愣在那的司马千澈，后者回神看了眼乱成一锅粥的圣都城，“出城，带上物资马上撤离北凛境域……”
　　苍穹如洗，碧蓝的天空上浮着几缕薄云。
　　天机天启城中央，皇宫殿宇巍峨矗立，鎏金琉璃瓦在朝阳下流转着碎金般的光晕，远远望去，宛如天宫坠入凡尘。宫墙之上，蟠龙祥凤的浮雕栩栩如生，每一道纹路都沉淀着千年王朝的兴衰。
　　殿前九级玉阶雪白无瑕，倒映着百官肃穆的身影。忽听钟鼓三响，越行舟玄铁铠甲铿锵上前，手中周折交予御前总管。
　　“启禀陛下，此番征伐，所获物资浩繁，共计百车，皆已移交户部，待其清点后一一入库，以供国库之需。”
　　“孤方才看户部呈上来的账目，上面记载一车奇珍异宝？”天机王肖衍，年近半百，却风采依旧。他眼眸深邃，鼻梁高挺，嘴角微扬，似含笑意。“夏州号称盛世，珍宝无数，怎会仅止于此？”
　　越行舟沉声道：“陛下，据夏州的宫人说，十多年前，国库曾遭贼人洗劫一空。”
　　“贼人？”肖衍轻笑一声，目光直视越行舟：“此言你信吗？”
　　“臣自是不信。”越行舟呈上一份账簿，继续道：“臣在盘查时，偶然发现此账簿，上面记载宫中珍宝除日常所用，其余皆流入公主府。但从十三年前起，便再无流出宫外的记载。”
　　肖衍翻阅账簿，随后赞许道：“嗯，越卿此次办得甚好，孤甚慰。”
　　越行舟谦逊道：“臣愧不敢当。此战我方虽胜，但战损亦达十五万之众，实为惨重。”
　　他的话引发一阵轻微的骚动，朝臣们纷纷议论，对夏州的勇猛表示惊叹。
　　“想不到这夏州的白羽军竟有如此可怕的战斗力！”
　　“是啊，仅凭三十万军，并且还是中了毒的情况下，竟能让三国的百万雄师损失近半，可见其威名。”
　　肖衍放下账簿，道：“越卿无需自责，战争的牺牲在所难免。更何况，此次面对的是夏州的白羽军。不过，单凭天机是三国中损失最少，足可见我军将士之英勇。孤决定，对越卿及众将士予以重赏。”
　　越行舟闻言，郑重跪拜：“谢陛下隆恩。”
　　“烽字营那边，可有消息？”肖衍突然问道。
　　越行舟听闻此言，神情立刻变得凝重起来，沉声道：“回陛下，烽字营，全军覆没。”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肖衍也因为这句话而愣住了，他的表情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他沉默片刻，沉声问道：“可有查明原因？”
　　越行舟斟酌了下，道：“根据云荒和北凛的描述，他们在捣毁夏州龙脉的过程中，突现一具棺材。令人惊讶的是，那棺中女尸竟然复活了，并且疯狂杀戮。烽字营便是在此战中全军覆没。”
　　“荒谬！”肖衍的眉头紧锁，他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这种说词。他冷声道：“依孤看，与其说是被孟氏兄弟所杀，都比那女尸之说更为可信。”
　　越行舟恭敬道：“臣也如此认为。因此，臣派人前往帝京查探。发现烽字营的人，皆死于枪伤，而孟氏兄弟却是以刀剑闻名，甚至一些尸体像是被炸成碎块。当然，其中也有云荒和北凛的人。此外，皇陵虽已被挖开，却并无打斗痕迹。反而帝京的城门打斗痕迹颇为严重，尸体也均在城门发现，并且，帝城城门前宁远周的尸体不见了，宁道生和宁嫣然的也都不见了。因此，臣断定那女尸之说，应是云荒和北凛编造的谎言。”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