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烬，帝王生》不想长大

11、日落归山海

　　“归元丹？！”宁元浿瞪大双眼，内心无比震荡，归元丹据说有起死回生之功效，乃当世神药，它出现的次数不多，五百年间，出现五次。而它的每一次出现，都提醒着世人，飘渺派是真实存在的。
　　时至今日，每每想起那段往事，凤茹都感到惋惜：“只是可惜，我们谁也没有见到那位老丈，只有府里的门房看到了……”
　　“啊！”宁元浿也感到十分可惜，“为何？”
　　凤茹重重一叹，“那老丈送了药，留下一句话便走了。”
　　“什么话？”宁元浿追问。
　　凤茹眸中泛起追忆之色，“那时宁府的门房对那灵药的来历将信将疑，但那鹤发老丈临走前却言之凿凿，称‘此药既可保长公主母女平安，亦能在危急时刻救宁将军一命。但即便是保住公主腹中胎儿，十八岁亦是大限。是救是留作日后用，全凭宁将军定夺。'老丈说罢便飘然而去。”
　　“那后来呢？”宁元浿追问。
　　凤茹微叹，　“当时的长公主命悬一线，你祖父哪敢存半分私心，当即便命你大伯将药送去产房，待孙太医再三验看无误，方敢让长公主服下。”
　　“竟有这等奇事！”宁元浿恍然地望向祖母，“那老丈必是世外高人，难怪祖父后来要找飘渺仙门。”他忽又倾身向前，好奇地问：“那祖父他们找到了吗？”
　　凤茹缓缓摇头，“你祖父带着鸢儿和八百白羽军，在飘渺峰上逗留七七四十九日，风餐露宿始终没有找到仙门。只好改道去了隐域，想到神医星墨那碰碰运气。”
　　“隐域？！”宁元浿再度震惊，隐域里面最早住着八国混战时期奇人异士的后裔，后来越来越多的能人加入，时至今日，隐域已成为天下奇人异士的隐居之所。
　　“想不到祖父竟带司鸢去了那么多地方。这么说司鸢一定见过云中智囊了？”宁元浿有些羡慕地问。
　　凤茹缓缓点头，“岂止见过，她还和他们成为了至交。”
　　宁元浿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能和云中智囊成为朋友，司鸢果然不同凡响。
　　凤茹继续道：“鸢儿在隐域逗留大半年，方回的夏州。可回来后不久，便收到隐域的来信，说极北的温泉或可一试，于是长公主便带着鸢儿去了北凛。”
　　“啊？！”宁元浿又一次震惊，“那北凛王一直因为没娶到长公主，而怀恨在心，长公主此去还能回得来？”
　　凤茹道：“正因如此，慈恩大师才会陪他们一同前往，再加上，你大伯父带的五百白羽军。但也险些没回来，若不是隐域的韦天逸现身，怕是长公主便要留在了北凛。”
　　“那后来呢？”宁元浿追问。
　　凤茹默了默，“后来回到夏州没多久，鸢儿便去了后山皇陵，听说皇陵有适合鸢儿修炼的地方。”
　　“皇陵？”宁元浿感到不寒而栗，“那等阴森晦气的地方，能适合司鸢修炼？长公主竟放心鸢儿一个人去？”
　　凤茹缓缓点头，“这是圣上的意思，毕竟皇陵乃皇室重地，有侍卫看守，长公主只能同意。而鸢儿只有将真气炼化，方能延续生命，否则将活不过十八岁。”
　　“可那仙人不是说司鸢活不过十八岁吗？”宁元浿不解地问。
　　凤茹幽幽一叹，“说来说去都是那无字经书闹的…如今想想，怕是那仙人早已洞悉天机……”
　　“若没记错，司鸢当时已经十五岁，短短三年，她要如何炼化？”宁元浿有些难以置信，天下至尊中最年轻的王柬，也要十年方入至尊。而宁司鸢只有三年，炼化连至尊强者都无法压制的真气，这对一个毫无根基的人而言，绝无可能！
　　凤茹微微抬起头望着天空，“是啊！鸢儿失踪的时候，刚满十六岁……所有人都觉得没有希望了。唯有你大伯和长公主不愿放弃，他们带人将皇陵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如此折腾两年，倒是让太后和皇帝钻了空子…”
　　宁元浿蹙眉：“皇陵重地，大伯和长公主此举怕是惹恼了陛下？”
　　凤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一声叹息显得格外沉重。“不过是堂而皇之的说辞罢了…”她眼神种带着难以言说的痛楚，“长公主为寻鸢儿，不仅调用了禁军，更惊动了三司六部……”话音戛然而止，像在酝酿着什么可怕的回忆，“那些参与找人的人…包括无意间知晓此事的宫人，最后都……”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月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宁元浿倒吸一口凉气，“陛下竟……”他喉头发紧，突然意识到什么，“那我宁氏一族？”
　　凤茹眼中弥漫着泪光：“是长公主跪在永宁殿前一个昼夜……最终用关堇台换来宁、孟、景三家千余人的性命。”她的手微微张开，却因着情绪的波动而颤抖，“还有那方象征监国权力的玉印，也一并……交了出去。”
　　宁元浿心头轻颤。“关堇台……”他喃喃重复着这个令朝野闻风丧胆的名字——那由长公主亲手缔造的情报巨网，上可监察三品大员，下能渗透邻国宫廷。却因此…“十年心血…”他的声音发紧，“就这么成了皇权博弈的弃子？”
　　凤茹缓缓点头，声音低沉道：“长公主与皇室断绝往来，不仅仅是因为鸢儿这一桩事，确切的说，应从长公主与太后出现裂痕的第一桩事说起。”
　　宁元浿忽然觉得脊背发寒，想不到才貌双绝的长公主，世人眼中的白月光，竟也沦为至亲之人精心编织的棋局中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美貌是长公主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她通晓治国之道，棋盘上能推演边疆战事，一笔生而为人写尽民生疾苦。永和三年夏帝染恙，她以女子之身临朝摄政，永宁殿的日晷记录着她每日寅时初刻便至的身影。最令六部尚书叹服的是，即便手握可废立太子的印玺，她也从未用这份权力为自己谋过半分私利。
　　各国史官们至今仍在争论，究竟是她独创的“三省轮值制”精妙，还是那套“以商养战”的边关政策更高明。但夏州百姓记得清楚，长公主理政的七年里，夏州粮仓年年堆满新谷，就连最偏僻的渔村都能见到官学夫子巡讲的身影。当她在重阳节脱下华服与老农同饮菊花酒时，谁还记得这双雪白如玉的手，曾在宣政殿一夜连罢三郡太守？
　　“如此完美的女子，本该被温柔以待，可是……”凤茹的目光再次看向苍茫的黑夜，仿佛回到了那个风云变幻的年代。“当初皇上亲政，朝臣已习惯了长公主的执政方式，难免会在政务上冲撞了皇上。一次两次倒也罢了，可次数多了，皇上难免会心生猜忌。而太后正是从那时开始倾向皇上……”
　　“而长公主嫁入宁府，无疑让太后与长公主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其实，稍微明事理的人都能看出，长公主此举是为帮皇上稳固朝纲，可是玉宸关那一战，让太后看到了长公主的威望与影响力。”凤茹的眉头微蹙，她知道，这场婚姻，不仅仅是两个家族的联姻，更是一场权力的博弈。
　　永泰六年红烛高燃的喜堂上，司马长庚的凤冠霞帔还未及摘下，宁远周便因北凛王夏侯堇的一纸战书披甲出征。
　　当年这位年轻的皇子随父来夏州建交，对长公主一见钟情，屡次求亲均遭拒绝，北凛对此虽然恼火，但始终不敢对国力昌盛的夏州怎样。
　　然而，当夏侯堇得知心上人下嫁宁家，气得直接兴兵十万南下攻打玉宸关。从版图上来讲，北凛正对的夏州关口应是玉峡关，但夏侯堇偏偏绕过玉峡关，跑到玉宸关开战，只因当时玉宸关的将军，正是新晋驸马宁远周。
　　这场因爱生恨的荒唐战役持续两年，直到夏侯堇被宁远周一箭射落帅旗才黯然退兵。但也因此，夏州与北凛的关系，不再像从前那般交好，待夏侯堇继位北凛王，更是彻底断绝了与夏州的往来。
　　凤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偏偏你姑姑对皇上生情……那个时候，你大伯父手握玉宸关十万雄兵，而你祖父更是统帅二十二万白羽军的镇国大将军。”她长舒一口气，“这夏州的兵，我们宁家便占了半数，换作是谁都会忌惮……而你姑姑与皇上的事，正好给了吕太后可乘之机，吕太后明面上允诺立后，暗地里却让言官们四处散播——说咱们陛下是被兵权胁迫才不得不娶宁家女。”
　　凤茹眼中映着月光：“一时之间，朝野上下怨声载道。后来长公主亲自写了个请撤将职的奏章，那奏章写得妙啊，表面是新妇思夫，实则是替陛下解了燃眉之急。”她突然攥紧锁链，“可谁能想到，你大伯父前脚刚交出兵符，后脚玉宸关就落进了贺云笙的手里——而那贺将军的祖母，乃是吕太后的亲妹妹。”

作者有话说

　　[加油][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