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野心 ...
-
沈白尴尬地从草丛后钻出来,发麻的双腿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啃噬,没站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地上。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偷听的。”沈白解释道。
周若蝶说:“没关系,你来的时候我们都知道。”
黑夜中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是她的语气很冷淡。
这可能是她最本真的样子,不用再伪装出一副讨任何人喜欢的模样出来。
她比沈白高上不少,沈白只能仰视她。
既然她这么说,那么说明她与周仪之间那些对话,也是可以说给沈白听的。
沈白心头乱糟糟的,想问她很多问题,又想安慰她。
以至于太多的话想说出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但是周若蝶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沈白费劲地憋出一句话来打破沉默:“我知道爹娘都死去的滋味,也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
周若蝶的视线终于移到沈白身上,就这么静静地盯了她一会儿,蓦地噗嗤笑出声来。
“我倒是没看错你。”周若蝶有些欣慰地说。
冰冻起来的气氛倏然间解封,沈白忐忑不安的心也放下了。
尽管她不明白周若蝶今日行为的用意,但是能够感觉到并不是出自她的真心,于是她问道:“你喜欢那皇帝吗?”
周若蝶扬起的嘴角掉下来,富有攻击性地反问:“你也是来教育我的?”
沈白急得连连摇头:“不是,只是觉得若是喜欢的话,会更快乐。”
“很多时候,”周若蝶与沈白对视:“快乐并不是最重要的。”
沈白望进她的眼睛里:“可是不快乐的话会很痛苦。”
周若蝶说:“为了做一些事,痛苦是必经之路。”
沈白说:“可是我只希望你能够快乐。”
周若蝶眼睛一弯,零散的笑意从其中迸发出来:“谢谢你。”
沈白不知道周若蝶想要什么,但是要她牺牲如此之大,想要的东西定然是很难得到。
她想,如果她能够更强大,是不是可以帮助周若蝶了?
于是沈白说:“我会变强大,然后帮助你,让你要走的必经之路不是痛苦的。”
“好,我等你来帮助我。”周若蝶说:“当初你也说过要保护我呢。”
那时沈白在周若蝶的帮助之下,心法达到了第六重,对她说过这番话,周若蝶还记得。
虽然周若蝶的用意只是希望她能够通过酒来释放情绪。
周若蝶说:“以后想爹娘了,可以喝几口,但是不能喝多了。就我来看,酒这东西还是挺有效果的。”
沈白有些伤心,她的话像是临别嘱托,仿佛她们再也不会相见。
她问道:“你之后是要去皇上身边吗?”
周若蝶:“是。”
沈白:“那我们是不是很少会再见面了。”
周若蝶:“我会爬到只要我想见谁就能见谁的位置。”
周若蝶的眼中透出一股凶狠劲,像一头野心勃勃的狮子,四处都是她捕猎的战场。
沈白说:“好。”
周兆例行在夜间巡逻。
突然,他止住脚步,锐利的视线向一处树梢射去,吓得趴伏在上的叶行舟流下冷汗。
周家不愧是卧虎藏龙,连个看门人都如此敏锐。
叶行舟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明明已经刻意地隐藏自己的气息了,还是没躲过。
周兆不动如山地说:“是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叶行舟像只猫似的,从树叶后面蹭地露出一张脸蛋。
他嬉皮笑脸地讨饶:“兆哥别生气,是我周全呀。”
周兆没想到鬼鬼祟祟的人居然是他,念起往日旧情也生不起气来,无奈道:“你不走正门,专走些旁门左道做什么?”
叶行舟判断出没有危险后,飞身而下:“这不是怕兆哥拦我吗?”
周兆喝道:“你是叶家人,我不拦你拦谁?”
叶行舟:“天下家人一家亲,哪有什么你家我家的。”
周兆在讨嘴皮子方面叶行舟是行家,他没有还手之力,于是直接切入正题:“你鬼鬼祟祟来这做什么?”
叶行舟回答得老老实实:“来找沈白。”
周兆:“只为这个?”
叶行舟:“只为这个。兆哥你别提防着我,不管是当初隐姓埋名混进周家,还是如今不请自来,我叶行舟从来没有谋害周家的心思。”
周兆哼道:“听闻你在为了救沈姑娘跌下崖去身受重伤,如今见你这活蹦乱跳的模样也不像是有事的模样,为何撒谎?”
叶行舟没料到还有这层,还好他反应迅速:“没有撒谎,当时我们都受了伤,还好运气好没有大碍,如今已经修养得差不离了。”
周兆乍听到叶行舟的真实身份和他身受重伤的消息后,惊讶过后就是担忧。
其实周兆与叶行舟的交情说实话并没有多深,但可能是叶行舟这小子讨人欢喜,而他又是第一个接他入府的人,当初周兆对叶行舟口无遮拦的辱骂,叶行舟也从未放在过心上。
他是真的记挂这小子。
“那就是说沈姑娘在说谎了?”周兆说:“他可是说你因为身受重伤,所以不便前来。”
叶行舟没想到搬起石头来砸了沈白的脚,赶紧连忙作揖求饶:“兆哥,你放过我吧。你也知道,她这也不过是说辞罢了。她总要为我寻个恰当的借口才好。”
周兆道:“算了,只要你没有做害于周家的事就行。如若真有,掌门和夫人绝不会饶你。”
叶行舟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发誓,绝对没有。”
周兆摆摆手:“别油嘴滑舌了,不是想去见沈姑娘吗,见完赶紧走,不许停留。听到没有?”
叶行舟:“遵命!”
沈白躺在床上有些失眠。
明天就要离开周家了,她有些怅然若失。
一年多的相处,又到了分别的时刻。
砰、砰、砰。
沈白正在胡思乱想着,窗子那传来几声轻微的敲击声,让她警觉起来:“是谁?”
窗外投射的影子姿势不变,继续敲了敲窗子。
沈白穿上衣服,走到床边打开窗子,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叶行舟!
沈白眼睛一亮,惊喜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叶行舟嘿嘿一声,从窗口翻进屋里:“以后可要警觉些,万一是坏人呢?”
沈白把窗户关上,点燃屋里的烛火,“坏人会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吗?”
叶行舟熬过了一个坐立不安的下午,遏制不住自己想见到沈白的念头,于是凭借着自己的一腔孤勇和一时冲动,就找上门来了。
然而此时此刻,昏黄的烛灯影影绰绰,诺大的屋内只有他们两人,叶行舟才后知后觉品出尴尬与不知所措来。
沈白的脸一边浸在浓夜的黑暗里,一边照耀在烛光下,叶行舟在她平静的视线注视下眼神开始躲闪,像身上有跳蚤似的不自在地抓挠了两下:“那个……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沈白说:“没有,我也睡不着。想到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有些舍不得。”
她又补充道:“不是说不想离开的意思。师父和我说,我家已经重建好了,明天她带我过去,还说要和我一起去祭拜我的爹娘。”
重建的房子终究是重建的,再也回不去过去,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叶行舟心疼万分:“如果你没准备好,可以等到准备好了再去。”
沈白定定地望着他:“是说准备好接受家人已经不在了的事情吗?那我永远也准备不好。既然家已经复原了,那便是我可以归去的去处。”
活在世上,若是没有根,便如同身不由己的浮萍。
殷沈府哪怕已经被打碎再重组,那也是沈白的根。
是她可以安稳活着的根。
叶行舟心中忽然涌出一丝嫉妒,他明白这嫉妒来得荒唐可笑,因为他嫉妒着自己在沈白心中的独特位置被取代了,哪怕取代他的是一处房屋。
他失落地说:“好吧,你要回去也是应该的。”
沈白说:“如果你不想回家的话,可以来我家。”
叶行舟愣愣的,反应过来以后,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下去:“郎叔还特意为我们准备了一处练功的地方,看来现在可能用不上了,真实辜负了他一片好意呀。”
沈白噗嗤一笑,叶行舟不由自主地也和她一起笑起来。
三更半夜的,叶行舟雀跃得飘飘然,一点睡意也无,但是老是打扰沈白睡觉也不好,反正明天开始就可以长期见面了,于是他恋恋不舍地走了。
沈白在窗口看他身似飞燕地彻底消失不见了,才合上窗子。
睡意袭来,叶行舟的到来打碎了她所有的怅然若失,这一觉她睡得尤为沉。
翌日,沈白整装待发后,背上行囊前去与段蓉会和。
来时,沈白赤手空拳。走时,行囊里鼓鼓地塞着许多行李。
周蔚和周桐收拾来收拾去,捡出来五个比沈白还要高大的行囊来。
在沈白极力的劝阻之下,她们才作罢和放弃,只精简出一个行李。
当时,奄奄一息的教书先生李良翰将沈白托孤给沈洪波和段蓉,他死去之后只余沈白孤身一人置于此地。
晃眼间一年多时间过去,沈白悄然地发生了蜕变。
她和周蔚和周桐拥抱告别,周桐和周蔚双眼含泪。
周蔚用手指梳理着沈白鬓边的碎发,说道:“阿白,我们还会见面的对吧。”
沈白用力地点头:“一定会的。”
三个人都知道这是空头的诺言,失去了住在一起这个连接,她们又各自有各自需要忙的事情,如何能保证见面呢?就算再见到,缺席了彼此的生活,又有什么话可聊?
只怕到时见面时,徒增尴尬和烦恼。
沈白对周桐说:“你的店开张了,一定要知会我前去。”
周桐没有想到自己之前随口一说的未来打算,沈白居然记在了心上。
“阿白,我一定会的。”
三人在松露轩前面分别了,周桐与周蔚站在门前,目送沈白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才转身回到院子。
段蓉正在正厅里等沈白,周灵觅也在。
周灵觅执意要和沈白一起去殷沈府,也要一起去祭拜她的爹娘。
沈白来时,一眼便发现段蓉的状态不对,完全没有往常的精神气。
往常的她凌厉又果决,现在的她却肿着眼皮,一脸倦容。
沈白欲言又止,段蓉左右两边臂膀一边护着一个,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