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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若蝶舞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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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蓉这人,一跪天地,二跪列祖列宗,三跪父母。
周高逸是个例外,在成亲时,段蓉也跪过他。
除此之外,她还没有跪过别人。
沈白偷偷抬头望去,就看见段蓉像一座高山似的立着。不知是不是因为头顶的太阳光,她感到一阵眩晕。
她听不清周高逸说了些什么,但是能看到他的表情很焦急很可怕,只见他狠狠一扯,段蓉这座高山就坍塌了。
成为了乌压压人群中的其中一个。
那位尊贵的客人现身的时候,沈白没看到,她全程低着头,跟着走。
慌张胆怯的情绪一直如影随形,不是因为这位尊贵的客人,而是因为周高逸那狠狠一扯。
戏台上正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戏曲,一出精忠报国的戏。
这出戏现在仍然风靡,沈家还没出事的时候,沈白的娘殷千柳曾请戏班子来府上演过。
看完之后殷千柳对此戏嗤之以鼻,认为这就是一个吹嘘拍马的故事,浮夸又造作。
殷千柳向来支配着府上的所有文艺活动,包括家居布置都得听她的。
虽然殷千柳的审美是公认的好,但是沈洪波偶尔总会喜欢些丑东西,往往这个时候他们就要斗斗嘴。
不过在对这出戏的看法上,沈洪波难得地站在殷千柳同一条战线上。
沈白走神地盯着前面,她的视线没有落在戏台上,而是坐在正中间的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他就是皇上吗?
沈白心想。
他既没有长出第三只眼,也没有长出另外的手脚,后脑勺看上去就和所有人平常人一样。
但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恐惧他呢?
皇上偶尔侧过头和他右手边的人说话时,能瞧得出他和别人的不同。
他的长相别出一格,眉目很深邃,和他们都不一样,倒是他带出来的一些随从和他很相似。
不一样的外人,沈白不可避免地就心生戒备。
戏曲唱罢,皇上轻轻地鼓了几下掌,随即全场掌声雷动,周高逸更是兴奋地没边了,满面红光地说着什么。
沈白的世界仿佛失聪了似的,只能瞧见他嘴巴在动。
他一旁的段蓉像是被抽了魂似的,一语不发地坐着。
下一曲目又开始上演,这一次是沈白没有听过的。
在上演的中途,段蓉退场了。
周高逸领着她在皇上面前说了些什么,皇上摆了摆手,段蓉就不再原位上了。
沈白想立刻去到她师父的身边,安慰她陪伴她。
因为她看上去很落寞。
莱萦皇帝无聊地打了个哈切。
他右手边的季明立刻就注意到,对周高逸使了个眼色。
周高逸明了,立刻叫停了台上的戏。
现场的气氛瞬间从锣鼓喧天落成了寂静无声。
就是因为这一瞬间的空挡,季明不咸不淡地地瞥了一眼周高逸,周高逸冷汗都要掉下来了,急急忙忙地想要做些什么让场子热起来。
周高逸作为周家掌门,尚且不说常年久居高位,何尝如此谨慎地看过他人脸色。
更别说江湖中人向来不拘小节,不同于繁文缛节的皇宫那般规矩多样,他应付不过来也是正常之事。
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飘向了舞台中央。
众人皆惊,定睛一看,那人居然是周若蝶。
周若蝶凤眼轻眨,柔柔一笑。
这笑容放在别人的脸上或许是生硬而又刻意的妖媚,但是在她艳惊四座的脸上却浑然天成。
“拜见吾皇,”周若蝶拘礼道:“不如由我来为吾皇舞剑助助兴。”
这意料之外的变故让周高逸更加紧张了,正要喝止,但是季明不轻不重的咳嗽打断了他。
周高逸向皇帝望去,见皇上眼睛泛光,一脸饶有兴趣的模样。
皇上展颜道:“来人给她一把剑。”
他说话的语调很奇怪,每个字的语调都往上扬。
皇帝既然都开了尊口,下面的人哪有不听的道理,随从的侍卫就要上去送剑之际,周若蝶一个飞跃,脚尖在空中轻勾,利剑就已脱鞘。她伸手一够,剑柄便在她手中抓牢了。
一套流畅而又优美的动作,看得莱萦皇帝眼睛一亮又一亮。
刚硬的剑身在周若蝶的手中好想无骨的绸缎,随着她的旋转、下腰肆意地舞动着。
她真像那花丛中勾人的蝴蝶,与剑作伴,与剑嬉戏。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无人不想化作她玩耍的那把剑,陪她舞到地老天荒。
周若蝶已经停下了,莱萦皇帝仿佛方从美梦中幽幽转醒。
他大声地拍着手:“好!好!好!”
雷声大的掌声随即响起。
周若蝶妖精似的跃至墙头,采撷了一朵出墙的鲜花,鲜艳似血。
她持着花拿着剑,直直地朝莱萦皇帝飞跃而来。
皇帝身边的侍卫瞬间警卫,如临大敌地亮出武器。
周若蝶见状只是微微一笑,前往而来的速度并不见减慢。
莱萦皇帝挥手让他们撤退,侍卫们不敢不从,但是又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充满警戒。
快要至皇帝跟前时,周若蝶将鲜花往空中一抛,手中利剑亦脱手调转了个头,剑柄朝向皇帝,利刃朝向自己。
鲜花与剑好似都被人控制着似的,花轻轻地落在剑柄处,而利剑凝滞于半空中,随即周若蝶本人也落地,伏跪在莱萦皇帝面前:“借花献佛,希望皇上喜欢。”
莱萦皇帝伸出手,没有去碰花与剑,而是挑起周若蝶的下巴,让她抬起脸来。
周若蝶眼中仿佛有一汪装有情|药的泉,莱萦皇帝情不自禁地就此沉沦。
他拿起剑柄上的花,将鲜花插在周若蝶的发髻中:“鲜花应当配美人。”
周若蝶含羞一笑:“谢吾皇。”
莱萦皇帝心情大好,将剑抛给身旁的侍卫,把周若蝶从地上带起,问周高逸道:“朕饿了,何时用膳?”
这是莱萦皇帝来到周段府后,第一次正眼看周高逸。
周高逸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按捺中心中的雀跃,作了一个引路的姿势:“皇上请随我来,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莱萦皇帝挽着周若蝶的纤腰,走在首位。
沈白随着大流一起往前走,他们这些弟子跟在队尾。
她还在为周若蝶的所作所为而感到震惊中。
沈白耳朵尖,时不时能听到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讨论声。
“她之后怕是要凤凰腾达咯。”
“呵呵,看她那狐媚样。”
“怎么?你嫉妒啊,你有这本事吗?”
“啧,我有这本事也不屑于干出这档子恶心事。”
“平时你很喜欢若蝶师姐啊,怎么翻脸比变天还快。”
“那是我瞎了眼,要知道她是这样的势利眼,早就唾弃她了。”
“是啊,你说抱上皇上的大腿有什么好的呀。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人,她又算得上什么?在外面或许还能翻云覆雨,进去当妃了还不是泯然众人矣。哪还有快意走江湖的畅快?”
周仪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但是她不大的声音稳稳地落进了所有在八卦议论的耳中:“再敢说一个字,割掉你们每个人的舌头。”
所有人禁言无声。
沈白回头看了一眼周仪,她的脸上还同往常一样淡淡然,没什么表情。光从她的脸上读不出她什么情绪。
但是沈白熟悉那眼神,哀莫大于心死的眼神,其中的悲怆可以席卷一切。
她爹娘和哥哥被杀了之后,这样的眼神她也常有。
宴席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山珍海味不计其数,美味佳肴数不胜数。
皇帝吃得开心,怀里搂着美人更是开心。
周若蝶柔弱无骨地靠在莱萦皇帝不算健壮的怀里。
莱萦皇帝尚且二十,还很年轻,身体骨骼还带着少年人的欣长,不似中年男人的孔武有力。
不过身为异族的优势还是明显,比寻常男子还是要高大不少。
沈白食不知味地啃着鸡腿,周围没有很熟悉的人。
周灵觅坐在她哥哥周肃身边,周高逸亦在那桌,与皇帝最近的位置。
她作为一个外姓人,在这种场合当然只能靠边站了。
周仪在不远处,沈白观察到她一口也没吃,桌上的佳宴勾不起她一点点兴趣。
她没有再向方才周若蝶舞剑那样直愣愣地盯着她看,而是一声不吭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空碗,手紧握着拳搁在双膝之上。
她没有再看周若蝶,沈白倒是观察到好几次周若蝶朝她望去的视线。
沈白不明白,但好像又懂了些什么。
季明生得一副好模样,年纪已经不小了,但是岁月除了在他眼角留下几道浅痕外,就没有对他有更多的苛责。
他小小地抿了口酒,笑着问莱萦皇帝:“可合皇上口味?”
莱萦皇帝正嚼着一块周若蝶递上来的水晶糕:“甚是美味。”
季明弯起眼睛:“周掌门功不可没呀。”
周高逸诚惶诚恐地站起来,道:“皇上能开心是周某人莫大的荣幸。”
周灵觅懵懵懂懂地跟着周肃一同和周高逸立着。
周肃的伤还没有好全,胸口仍裹着纱布。
周高逸介绍道:“这位是犬子周肃,这位是小女周灵觅。夫人段蓉因身体不适先去房中休息了,还请皇上宽恕。”
莱萦皇帝:“无碍。饭菜可口,有赏,都有赏。”
周高逸带着周肃和周灵觅一同跪下:“谢皇上!”
莱萦皇帝朝季明望去,季明了然,召来一个侍卫。
不久就有一人捧着一个托盘前来,托盘上不知道装着些什么,一块红布将其掩盖住。
莱萦皇帝懒洋洋的。
变故却在此发生!
端着托盘的小厮突然从红布下面抽出一把小刀,托盘摔落在地,上面哪有什么赏品,不过只是一些空盒子堆出来的形状。
小厮持着小刀直直地朝莱萦皇帝刺来。
伏跪在地的周高逸大喊一声:“皇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