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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迎贵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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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道:“谁?”
周灵觅推开松露轩的门,松露轩里空无一人,还是原番景象。
周桐与周蔚都不在,不知两人仍然住在松露轩还是没有再住了。
沈白和周灵觅一同坐在凉亭里的凳子上,沈白问道:“周桐与周蔚二人可在这里?”
周灵觅道:“她们都还在等你回来呢,因为现在府上上上下下都在忙,她们一同帮忙去了。”
沈白心中一暖,一路上打好的腹稿此时更不好开口道出。
“为何皇上要来?”沈白问出这个关心的问题。
周灵觅也没有特别清楚:“爹爹只跟我说有大人物要来府上,后来我缠着他,他才和我说这个大人物是皇上。不过这个事还尚需保密,爹爹没有对外明说。”
江湖与朝堂之间向来存在着一条泾渭分明的线,线两边的人默示规则,不会肆意越界。
如今,周家跨过去了。
沈白还小,理不清里面弯弯绕绕的权力关系,但是她直觉此事有些不简单。
松露轩里很是幽静,与外面的熙熙攘攘成正相对比。
“看到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周灵觅说,“你都不知道我当时看到你掉下崖去,我是怎样的心情。”
回想起当时的恐慌,周灵觅如今还是心有戚戚:“后面我们在崖下找了你很久很久,始终找不到你和周全……应该叫他叶行舟的身影,大师兄后来判断你们两个应该没事,我们才放弃了继续寻找下去。”
沈白:“我当时肩头被伤,不严重,伤养好了就过来了。”
周灵觅知道她的话只是在宽慰自己,如果不严重的话怎么要修养这么长的时间呢。
“能重新见到你真好,”周灵觅头靠在沈白肩膀上,“如果不是你救下我,我当场就死了。”
沈白纠结地要不要将要离开的事说出来,但是迟早要面对的事,长痛不如短痛,“灵儿,我这次回来,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来拿我的无情剑。”
周灵觅道:“就在屋里呢,周桐和周蔚都为你守着呢。”
沈白:“拿到无情剑后,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周灵觅的头倏地离开了沈白的肩膀,身子腾地一下坐直:“你说什么?离开这里是什么意思?”
沈白温声道:“我只是离开府上,不会离开你,你若是需要我,我随时都会来看你。”
周灵觅急道:“那怎么能一样呢?你在这里我随时都能看到你。我们能一起学习射箭,你也能和师兄师姐们一起练功,难道在这里的一年多你不快乐吗?”
沈白顺着她的话回忆起当初和大家一起朝暮相处的日子,心中也泛起了诸多的不舍,但是她的去意已决,还是狠心道:“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一直停留在这里不是办法。”
“你要走的路是什么?你又能到哪里去,你连家都没了。”周灵觅辩驳道。
她的话一说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怎么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呢?沈白的家没了是她一直的伤口,她却在伤口上撒盐。
周灵觅低声地道歉:“对不起。”
沈白声音也哽咽了:“真是因为我的家都没了,我才要去找到是谁害得我家都没了,我要去找到杀害我一家的凶手,然后杀掉他们。”
周灵觅:“你在这里习武亦可以找到凶手,而且娘教你射箭,爹之后也能教你周玄掌,有一身武艺傍身,不是更好寻仇吗?”
话已经到这个份上了,沈白也无意于瞒着周灵觅,于是坦白道:“我已经寻到了剑谱,此番来取无情剑,正是为了开始练剑。如果在这里修炼,多有不便。”
周灵觅惊讶道:“你寻到了无情剑谱?不是说剑谱已经遗失了吗?”
沈白含糊地带过去:“凑巧。”
看来沈白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不少事。见她不愿意和自己全盘托出,周灵觅有些失望。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拦不住你了。”周灵觅伤心地说:“你和我约定好,一定要常回来看我。”
沈白笑着颔首:“一定。”
段蓉拖着疲惫的身子往住处走,身边的周高逸还在和她讨论一些礼节上布置的事情。
周高逸同她说皇上要来微服私访时,她不可谓不惊讶。
她生于武林草莽,从来没想过和那个世界有任何联系。
所以她首先的反应是拒绝的。
好端端的,皇上没事来这里微服私访个什么劲。
他们又不是什么官宦之家。
但是周高逸不这么看,他相当之重视。
既然是皇帝主动要求前来,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如果拒绝,那不是直接打当今圣上的脸。
就算他这个皇帝的位置来得有失民心,那至少也是天下之主,周家即便有能力与之抗衡,也没有这个野心。
江湖人秉持的理念一直都是与朝堂互不干扰。
所以段蓉只得应下来,一起开始做稠密的准备工作。
接待皇帝要有什么礼节,她倒实在不是很清楚。
周高逸兴致勃勃,张罗前张罗后。
段蓉见他这样,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丧气话。并且如今他这般充满活力的样子,倒是让她回忆起了当年二人初识的时候。
他那时是那样的意气风发。
段蓉与他之间的关系,也不像之前那般冰冷了,有回春的意思。
段蓉瞧见站在门口的沈白,一愣,快步上前,问道:“你怎还没去休息,在这里等我们吗?”
沈白恭敬地行李:“师父,周掌门。”
段蓉托着她的臂肘,道:“怎么半个多月不见,还生分了。今日我太过忙碌,还没来得及与你多聊,快快进屋,和我说说你消失的这段时间的经历。”
沈白被按在软凳上,眼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可口的点心,段蓉像是操心不够的娘亲似的,聚精会神地听着她述说,时不时还打断她,让她边吃点心边说。
周高逸也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着。
周高逸:“这个叶家小儿武功这般厉害?当时情况那样紧急,他也能救下你?”
沈白想起叶行舟的师父让他隐瞒身份和隐瞒修为溜进周段府的事,于是巧妙地撒了个小谎为他圆住:“我们当时很幸运地掉落在一颗树上,他为了救我身负重伤,现在人还在昏迷不醒呢。所以才只有我一人回来。”
段蓉问:“你之前怎么说他有其他安排?”
沈白没想到当时的随口一说会被段蓉给记住,心差点蹦出来,强行镇定说:“那时人多口杂,不便细说。”
段蓉无所谓原由,既然如今沈白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叶行舟隐姓埋名混进府上,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他至少也没造出什么乱子来,也不多追究他的过错了。
“叶家真要授意他来府上做什么,我们也有应对之策。”段蓉沉思道:“不过听闻这叶家的第七个儿子自小在家便不受重视,一直作为弃子对待也不会对本家有什么感情。”
沈白闻言,心中一痛。
叶行舟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他家里的事。
“你这么晚来找我们,不会就是只来和我们说这些的吧?”段蓉问道。
沈白正色,从椅子上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说:“承蒙师父多日教导,我沈白没齿难忘。今日徒儿是来与您和周掌门道别的,我已有其他打算,所以决定离开。”
段蓉知道这一日早晚会来,只是没想到有这么快。
当初她与沈白的约定也是沈白随时都能离开。
既然沈白已经提出了要求,她又如何能强留?
段蓉轻叹一声:“你可想好了之后的路要怎么走?”
沈白坚定地说:“想好了。”
段蓉既为她高兴,又为她担忧:“你家我们已经重建好了,只是一直没有和你说,怕你立刻就想回去。不然等府上的事忙完了,我们送你回你家可好?我们还要带你去安葬……你家人的地方,一起祭拜他们。”
沈白闻言立刻红了眼眶,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重重地点头。
段蓉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孩子。”
周高逸识趣地离开,把空间留给了她们。
周段府里一派喜气洋洋,沈白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架势。
每个细节之处都没放过。
入户的道上铺上了厚实的红布,所有门框上的对联全部都换上了崭新的。
墙上门上张灯结彩,好似有新人要成亲似的。
沈白也没闲着,一起跟着忙了三天。
周桐和周蔚见到了她,很是惊喜,抓着她上上下下检查她的身体,如果还有哪出没有痊愈,两人都要如临大敌。
沈白和她们说了自己的计划之后,她们伤心了好一阵。
沈白像是安抚周灵觅似的安抚了她们,她们才宽心一些。
虽然相处起来只有两年不到的时间,她们真的把沈白当做自己的亲妹妹看了。
沈白觉得自己的是如此地幸运。
一声传唤声高起,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紧张而又高涨的情绪:“迎贵客——”
所有人鱼贯而出,迅速而又不失秩序地赶到周段府门口立定。
众人在太阳高照下等了许久,才见到长长一条龙慢吞吞游荡而来。
为首的马车尽显奢华,里面的人尊容还没有显现,站在所有人最前面的周高逸,双膝一软,直直地跪下:“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白还在发愣中,就被旁边的周灵觅一同扯着跪下。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齐的呼喊响彻云霄。
唯有一人还立定在原地。
那就是段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