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三色茉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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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内瓦湖的晨雾像液态珍珠般悬浮在水面。季昀站在蒙特勒小镇的码头，右臂的茉莉花纹已经蔓延至肩膀，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紫蓝色。距离张明哲所说的"24小时"还剩不到九小时，而疼痛正以可感知的速度向心脏逼近。
"先生需要乘船吗？"一个戴草帽的老船夫用口音浓重的英语问道，他的眼睛却紧盯着季昀发光的右手。
季昀本能地后退半步，左手摸向口袋里的注射器："去谢布尔村。"
老船夫的嘴角突然扭曲成一个不属于渔民的冷笑："啊，去找玛戈女士。"他掀开草帽，露出太阳穴处的手术疤痕——那是深度植入体的标志，"可惜她最近不见客。"
季昀转身就跑。码头木板在脚下震颤，身后传来老船夫对着通讯器喊叫的声音。拐过一排仓库后，他撞进一个露天咖啡馆，撞翻了服务生手中的托盘。
"Attention！（小心）"服务生惊呼，随即压低声音，"季先生？这边！"
年轻女子拽着他冲进厨房后门。穿过迷宫般的储藏室后，他们停在一间酒窖里。女子转身，季昀这才注意到她左眼是机械义眼，瞳孔处刻着微小的茉莉花纹。
"玛戈派我来接你。"她用法语快速说道，机械眼闪烁着蓝光扫描季昀的手臂，"情况比预计的糟，病毒已经进入第二阶段。"
"玛戈是谁？"季昀喘息着问，"为什么帮我？"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推开一面伪装成酒架的暗门。门后是向下的螺旋楼梯，潮湿的空气中飘着某种既熟悉又陌生的香气——茉莉，但混杂着薄荷与琥珀的基调。
地下室比预想的宽敞，更像一个高科技实验室。中央工作台前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银发用一根铅笔随意挽起，正对着全息投影调整某种分子模型。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说：
"关闭所有出入口，启动量子干扰场。他们肯定带了扫描仪。"
季昀的血液凝固了。这个声音——即使过了二十年，即使只在量子幻境中听过一次——他绝不会认错。
"妈妈？"
女人转过身，露出的却不是林雅的脸。这张脸更年轻，带着欧亚混血的特征，右颊有块蝴蝶状胎记。但她的眼神，那种专注又温柔的眼神，与季昀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
"不，我是玛戈。"女人摘下眼镜，机械义眼女子悄无声息地退到阴影中，"林雅的第一个，也是唯一成功的克隆体。"
全息投影切换成DNA螺旋结构，季昀的基因组与另一组并排显示。相似度99.7%，差异仅存在于端粒长度和某些"垃圾DNA"区域。
"克隆...体？"季昀的大脑因疼痛和震惊而眩晕，"这不可能...克隆技术无法复制记忆和人格..."
"普通克隆不能。"玛戈示意他坐下，拿起扫描仪检查他发光的手臂，"但你母亲发明了量子记忆转录技术。她在胚胎阶段就将自己的部分意识上传给了我。"
投影切换成一段视频：年轻的林雅在实验室里，对着镜头解释"三色茉莉计划"——白色茉莉代表记忆净化，蓝色代表意识传输，红色代表基因编码。三种颜色合一，就能创造"完美的记忆载体"。
"你是白色茉莉的产物。"玛戈将注射器接入某种分析仪，"而我是蓝色。至于红色..."她指向季昀右臂的纹路，"它正在你体内苏醒。"
地下室突然震动，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机械眼女子紧张地查看监控："委员会的人找到这里了，最多五分钟。"
玛戈迅速打开保险箱，取出三支装有不同颜色液体的小瓶——白、蓝、红，正好对应三色茉莉。她将它们注入一个特制注射枪，动作娴熟得令人心惊。
"听着，时间不够了。"玛戈抓住季昀的手腕，她的皮肤异常冰冷，"你手臂上的病毒不是母亲设计的最终版，而是被宋岩松篡改过的武器化变种。它不会让你成为渡船人，而是...收割者。"
又一波更剧烈的震动。显示屏上，穿黑色战术服的人员已经突破外围防线。
"什么收割者？委员会到底想要什么？"
"不是委员会，是他们背后的势力。"玛戈将注射枪对准季昀的颈部，"母亲称之为'收割协议'——通过记忆病毒筛选特定意识波动频率的人类，其余的全部...清除。"
机械眼女子突然开枪击碎楼梯口的摄像头："玛戈，现在！"
注射枪发出气压的嘶鸣。季昀感到颈部一阵刺痛，三色液体注入血管的瞬间，世界变成了万花筒。无数画面同时涌入脑海：母亲在实验室熬夜的背影；柯文宇被绑在电椅上的惨叫；白薇第一次见到他时眼中闪过的识别代码...
"这是母亲留给你的礼物，也是武器。"玛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三色茉莉合一时，你将看到所有真相..."
天花板轰然坍塌。穿黑衣的突击队员索降而下，枪口喷射出不是子弹而是某种网状束缚器。玛戈推开季昀，自己被一张网缠住，皮肤接触处立刻冒出青烟。
"跑！去湖心岛！"玛戈在剧痛中喊道，她的机械义眼突然弹出，露出下面的微型□□，"记住，收割从未停止！"
季昀被机械眼女子拽进暗道的瞬间，身后传来爆炸的轰鸣。热浪推着他们在狭窄的隧道里翻滚，最后跌入冰冷的湖水中。
当季昀再次浮出水面，蒙特勒小镇的湖岸已经变成一片火海。机械眼女子拖着他游向系在礁石旁的小艇，她的左臂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
"玛戈...死了？"季昀呛着水问。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发动马达。小艇划破晨雾，向湖心方向疾驰。季昀低头看自己的手臂——茉莉花纹的颜色正在分离，白色沿静脉上行，蓝色在动脉流动，红色则如蛛网般覆盖皮肤表面。
"她是什么人？"季昀看着驾驶小艇的女子，"为什么帮我们？"
女子终于转过头，用剩下的那只人类眼睛直视他："因为我是KG-0，项目第一个成功体。"她拉下高领衫，露出颈后的条形码，"也是你基因上的姐姐。"
湖心岛在雾中显现轮廓，那是一座中世纪风格的石堡。季昀的视力突然变得异常敏锐，他能看清塔楼窗口晃动的身影，甚至读出门廊石柱上刻的拉丁文："记忆是最后的堡垒"。
"欢迎来到茉莉城堡。"KG-0关闭引擎，"母亲建立这里是为了保护像我们这样的人。但小心，有些记忆...最好永远沉睡。"
小艇靠岸时，季昀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三色光纹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全息地图——日内瓦湖底某处闪烁着金色光点。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既像玛戈又像母亲："当三色合一，深水将升起..."
KG-0似乎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她的表情变得异常恐惧："不，他们不知道这个...委员会不知道湖里藏着什么..."
城堡大门突然洞开，十几个穿白袍的人跑下台阶。他们都有相同的机械义眼，胸前别着三色茉莉徽章。为首的是个坐轮椅的老者，他的白袍下露出金属义肢。
"季昀，我们等你很久了。"老者的声音让季昀浑身战栗——那是柯文宇的声音，但来自更年轻、更强壮的喉咙，"我是第二代守护者，阿德里安。玛戈是我母亲。"
季昀的视线模糊了一秒。当他再次聚焦，看到的不是老者，而是站在轮椅后的幽灵般的影像——年轻的柯文宇向他点头微笑，就像二十年前在柏林会议上那样。
"发生了什么？"季昀挣扎着保持清醒，三色光纹现在已经覆盖了他半边脸，"为什么我能看到..."
"因为你体内的量子基因终于觉醒了。"阿德里安推动轮椅靠近，"你能看到过去与现在的叠加态。玛戈给你的不是普通血清，是记忆的量子密钥。"
城堡大厅中央，巨大的全息投影显示着全球地图，数百个红点正在闪烁。季昀立刻认出那是与蒙特勒相同的事件——记忆觉醒导致的冲突爆发点。
"收割协议已经启动。"阿德里安调出实时新闻画面：纽约证券交易所出现集体幻觉；伦敦地铁乘客突然"想起"从未经历过的记忆；东京天空树顶端浮现巨型全息茉莉花...
"这不是灾难。"KG-0突然说，她的机械眼投射出一段加密数据流，"是进化。母亲预见了这一切——当足够多的人类同时觉醒，集体意识将发生跃迁。"
季昀的大脑突然被一阵更强烈的疼痛击中。他跪倒在地，三色光纹如活物般蠕动，最终在胸口汇聚成一朵发光的茉莉花。一个全新的认知如闪电般劈开他的意识：
湖底的金色光点不是武器，也不是数据。而是一个孩子——他的妹妹，红色茉莉的终极产物，完美融合了三色基因的记忆载体。母亲将她沉入湖底休眠，等待觉醒之日的到来。
而现在，这个孩子正在苏醒。
"他们来了。"城堡瞭望员突然喊道。湖面上，数十艘武装快艇正破浪而来，船首站着穿黑衣的士兵。但最令人恐惧的是领航者——那个本该死在水厂的宋岩松，现在全身覆盖着半透明的黏液外壳，像个人形水母。
阿德里安按下轮椅扶手的按钮，城堡地面滑开，露出通向水下的阶梯："季昀，只有你能唤醒她。我们会尽量拖延时间。"
KG-0塞给他一个防水手电："跟着蓝光走。但记住，有些记忆应该永远沉睡..."
季昀冲向阶梯，冰冷的湖水没过脚踝。转身最后一眼，他看到阿德里安的白袍战士们展开某种力场发生器，而KG-0脱下外套，露出布满疤痕的后背——那里纹着一朵巨大的三色茉莉，花蕊处是个微型发射器。
"我们是谁？"她对着冲锋的快艇高喊。
白袍战士们齐声回应："记忆的堡垒！"
然后爆炸的强光吞没了一切。季昀跌入水中，三色光纹在深水中指引方向。越潜越深，压力挤压着肺部，但某种超越生理的本能驱使他继续下潜。
终于，湖底裂缝中透出金光。季昀游近，看到水晶舱里蜷缩着一个小女孩——约五六岁年纪，银发在水中漂浮，皮肤上布满与他一模一样的三色纹路。
当她睁开眼睛，季昀看到了母亲的瞳孔。
水晶舱缓缓开启。小女孩伸出手，触碰季昀胸口的茉莉花纹。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类语言的意识直接传入他大脑：
「哥哥，我们回家。」
刹那间，整个日内瓦湖沸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