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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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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兼心里有数,却没想到这隐烛眼睛一咕噜,直接认了。
“张大哥,其实你们教里底下差人差得紧呢,私底下都在朝外雇人,我便是这两日进来的。你位居高位,自然对我们这些下人的事不清楚,您瞧我穿的,我不就是在西营城里干客栈的么。”
这张兼穿得也精致,坐的位置也好,一开始的慌神过去了,隐烛便大着胆子这样说。
张兼也愣了下:“西营城里的人都像你一样巧舌如簧么?”
隐烛便笑:“张大哥不也是西营城人?”
“呵,也是。”张兼没再为难她,转头去看台上对擂。
又有几人上擂台和程玄交手,隐烛算是瞧出来了,这程玄在同一辈里几乎没有敌手。此前她和黄不毛交手时算下手轻了,不下死手,便将人用锡杖重重地击下擂台。
这锡杖看似没有杀伤力,但实则能攻能守,在她手里也极其灵活。
黄昏将至,隐烛正以为程玄会是今日从头打到尾的擂主,却忽又有和影子从旁边屋檐落下。
“在下,无名无派,剑客越朝,前来向前辈讨教!”
剑客?他不是用刀的么!
隐烛惊得站起,直到越朝用余光安抚她,她才恍然坐下。
台上的越朝不知道从哪顺来把剑,倒是真挽了个剑花,直冲程玄面门而入。
程玄也有些诧异,通常无名无派的小辈前几日便比完了,这时候却跑出来一个没怎么见过的剑客。
更何况,剑客。
程玄下意识收了手,对方的剑势太清晰,她能轻易地化解。
然而这普通白剑撞上来的一瞬,她便沉了脸色。
几番切磋,这越朝的剑式多少有些华而不实,有的甚至没见过。
他的剑招没什么杀伤力,但打着打着程玄便不再敢松懈。
这剑客也把她的攻势化解了。
很朴实的躲闪,却没受一处伤。
这剑客乍一看能耍不少剑招,但细一交手,方能觉出生疏。和繁复剑招不同的时候,他的动作很朴实管用。
他应有其他趁手武器。
这人是个高手。
不过,为何他这剑招会让她觉得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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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月上枝头,越朝也把这浊音教摸了个大概。
外院供香火客参拜,里头倒是有浓重的江湖气,即使原本没有,如今论剑大会也将里头的清冷给冲没了。
教内有三道大的院门,浊音教也被分作前院、中庭、后院,前院是两条长厢房,外客住,离乱与一些浊音教上层住中庭,后院是一些尚年轻的浊音教弟子在住,除此之外便是此次大会擂台。
擂台和外院隔得很远,因此外头参拜虽然和这江湖气不搭,却也互不干扰。
浊音教也是在原本寺院的基础上扩建的,没有山体内的地下空间,唯独后山有处密室,后山下山陡峭,唯有些绳索助人下手,寻常人不往这处走,不过后山下有泉眼,教内还是常用这清水的。
虽然到处都有人把手,但凭借信物越朝几乎畅通无阻。
他甚至还见到了那离乱说的、刻意将剑客保护起来的房间,这件事本就是离乱组织的,看见他别着信物,看门的人还让他进去检阅了一番。
……
哪里都挑不出错处来。
只有中庭的上房他没能进去,那是教主花无和副教主千机子的居所,唯有几扇朝向后院擂台的窗开着。
越朝见台上守擂的是一个叫程玄的,又会前院打听了一番,便回那剑客们住的屋子里顺了把剑来。
守擂人从上午守到傍晚,大抵也是自信,却也实在疲倦。
耀京是见不到太多武林人的,越朝没怎么与他们交过手,打起来竟还有些新奇。
却没想程玄又卸一剑,忽地缓了下来,忽地问:“阁下认识翡雀?”
越朝心下一动,剑势都软一分,直接被程玄用锡杖挑飞,他有些狼狈地滚地去追剑,好不容易才重握回手里。
他留了破绽,程玄却也没追击。
越朝重新站直:“说我认识,那自然是认识。”
程玄压低了嗓音:“她从前常来钟冥派,与我还算交好。”
越朝有些心急:“钟冥派在何处?”
程玄便笑了:“看来阁下却非我武林中人,既想知道,过我手里的锡杖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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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的力程玄没再省,月亮都升起来时,她总算是把这蹩脚剑客击下了擂台。
越朝丧力又酣畅地从地上爬起来。
“小弟如今见识到了,果真是好巧力,可否之后与您讨杯酒?”
程玄宽笑两声,从擂台上跳下,拍拍他的肩膀:“那自然好,许久没见这样厉害的后生,不过我派不甚饮酒,倒不如我请你喝杯茶?”
“也好,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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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玄住二楼单间,二人正好也有个说话的地方。
越朝刚坐下,她便甩出一壶跌打酒:“敷点这个,我钟冥派中小辈与我练手,用这个挺管用。”
程玄接过,道了谢,坐下爽快地露出半臂上药。
程玄也不墨迹,开门见山:“说说吧,你有何事想对我说?”
越朝微皱眉:“恐隔墙有耳。”
程玄摆摆手:“不必忧心,我好歹也是钟冥派大师姐,自己屋子周围干不干净我很清楚。”
越朝几乎快全盘托出。
他太不熟悉这陌生的城市,这几日在城中徘徊其实他比看起来要焦虑不少。
“翡雀更像我的……师姐,我和她一同来西营城护镖,她前一步先到,我却没等到她。”
虽然他并非官镖,而是耀京校尉。
耀京城内有个重要的人物被杀,他和翡雀是为查案而来,翡雀有了线索,说要先行一步,他当时在耀京尚有要事,便没说什么。
程玄宽慰道:“阁下不必太过忧心,我这一生,即使是见过几个门派教主,也没见过有谁能使她那样的好剑。”
“她自然无甚敌手。”
越朝暗自叹气,“只是我听闻如今西营城中,使剑的大多失踪了,昨日我还听说了另一异事……”
越朝敛去姓名,将流明客栈中事简单地说了说。
“藤蔓么……”程玄托着下巴,思索了会,“我还真与一使藤蔓的人交过手,不过非要说,其实也不是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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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居中庭阁楼上,往楼上过时,越朝便瞥了眼窗外,这的确是个最佳的观擂点。
不过正副教主的房间还在上一层,程玄敲了敲一间屋子,里头毫无生息,她想了会,又带着越朝去前院。
推开门,这人果然又与那几个酒蒙子混迹到一起了。
她把锡杖抱在怀里,横眉竖起,冷冷道:“张兼。”
张兼一个哆嗦,猛地回首:“你,你怎么来了。”
他举着酒杯的动作顿住,要起不起的。
程玄想也知道他醉了,不过此时也算是私下盘问的好时机。
程玄:“出来,我有事找你。”
张兼有些忸怩地来到廊道上,才见到她身后还站着白日那个和她交手的小辈。
张兼:“这位下午才见识过了,你叫……越朝,对吧?”
程玄便介绍道:“越朝,这位是浊音教长老,张兼。”
张兼打了个酒嗝:“什么长老不长老的,浊音教里头的长老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个了,不值钱的,叫我张大哥就行。”
程玄就会装嫩:“张大哥。”
“哎,好小子,下午可把你程姐搞毛了,她通常不会下这重手的。”
张兼边说着,边看眼越朝身上裹的绷带。
“得了。”程玄把锡杖支出,“下午不够尽兴,姓张的,再和我练练手。”
“啊?你打一下午还没尽兴呢?”
话是这么说,张兼抖擞抖擞,已经从袖子里摇出来了扇子。
霎时间二人便在这并不宽阔的廊道交起手来,没一会,程玄便把张兼打得节节败退,
张兼也没一味退让,他手里的扇子轻轻一挥,哪怕是站在离程玄有几步远的越朝也有些晕眩。
他那扇子边缘晃动,犹如一圈圈藤蔓和细蛇直直朝你扑来。
越朝立刻撑住一旁的柱子才没倒下。
“哎我给忘了,这里还有个新来的。”
张兼迅速收了扇,走过来,“寻常江湖人都习惯了我的这些歪门邪道,却忘了还有你,越朝小弟,可还好?”
越朝皱眉:“尚能应付。”
他仍觉着自己要往后倒,一阵儿一阵儿的。
张兼用扇子挡着眼,有些歉意地朝屋里喊:“隐烛妹子,来帮帮忙,这有个人快晕倒了!”
越朝想说自己没有真的晕,就见着红衣的隐烛从屋里出来,上手就要扶他。
“我没……”
话未说完,他是真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