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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彼之铠甲 这回放过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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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以为是加了沉寂草的缘故,结果我在将军帐外捡到了这个。”溪禾将瓶子递给侯莫陈景,“这是月见引,一种不算厉害的毒药,只要见了光就会折损药效。”她小嘴叭叭不停,拧着眉毛分析到底是谁会下这种毒。
侯莫陈景捏着瓶子,眼睛微不可查的掠过颜生,“行了,既然我没事,就不要追究了。”
“那怎么行?万一这人不死心,下次给你下剧毒可怎么办?”溪禾叉着腰满脸愤恨,“要我抓住他,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侯莫陈景垂了手,冷眼瞧她,“这人原本是不会下死手的,你再咄咄逼人可不好说了。”
溪禾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咬着指甲闭了嘴。
“都出去,让我消停会儿。”
颜生松了口气,挽过溪禾胳膊,“走吧,让将军好好休息一下。”
“颜生,你留下。”
溪禾朝他横了一眼,望着颜生可怜巴巴撇了撇嘴,默默放开颜生出了营帐。
侯莫陈景倚在榻上,手里摩挲着瓶子,冷眼打量颜生。
她坦然盯着他的眼睛,心下却盘算着说辞。
万山是个极其勇武的将领,能于万军之中取敌人首级,可他冲动易怒的弱点也很明显。
有侯莫陈景压制的时候,他尚且能以一敌百。一旦没了侯莫陈景,他便是黑骑营最大的突破口,这也是为何他在侯莫陈景帐下十年都没能升迁的缘由。
十年如一日的不长进,他即便不折在这回,也会折在下回。
颜生觉得能留他一命,已经算自己惜才,很对得起侯莫陈景了。
帐内两人都没有说话,他看着颜生的脸色很是平静,瞧不出在想什么。
许久,侯莫陈景淡淡叹了口气,抬眸望着颜生的脸上染了一丝无奈。
他拍了拍身旁,“过来。”
颜生微微蹙眉钉在原地,不晓得他打了什么主意。
侯莫陈景伸了伸脖子,手指拂过脖间伤口。另一只拿着瓶子的手默默挪到了眼前,凌厉的目光盯着她,威胁意味十足。
颜生敛起周身警惕,换上一副轻松的笑意,两步便坐到榻上。
“将军有什么尽管吩咐。”
侯莫陈景挑着下巴一寸一寸打量她,轻柔的日光洒在她肩膀,描出一片温暖的光晕,让她眼底藏起的探究也多了一丝可爱。
侯莫陈景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朝颜生看去的目光亦多了分温柔。
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声音懒懒警告,“这回放过你,别有下次了。”
颜生双手撑在背后,冷眼盯着他。
侯莫陈景做事向来讲究成本,这回万山受伤,还被赶回了北镇。
但颜生帮他收编了山匪,于他来说是好事。
即便他看出了其中蹊跷,也没有实际的证据,况且此事没有触及他的底线,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合了他的性子。
“地师在想什么?怎么一声不吭?”
颜生踱步坐到他面前,“将军有容人之量,果然不负威名。”
这话倒不是吹捧,侯莫陈家向来用人百无禁忌,这是自他太爷爷建立黑骑营就定下的,他侯莫陈家能这么多年在大越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这胸襟。
侯莫陈景猛地将颜生拉到面前,颜生呼吸一滞错愕的看着他。
四目交接,他的眼角晕开一片旖旎。
颜生艰难的吞了吞口水,脑子里闪过的竟然是两人在云山古道底,肌肤相接的画面。
侯莫陈景朝她挑眉一笑,将她放开,低头喝水的嘴角都藏不住笑。
颜生甚是尴尬,果然水泡多了脑子就会不好。
他端着杯子,状似无意的看向帐外。
颜生低头却看见自己脖子上挂了一条项链。
“这是......?”
“兵符。”侯莫陈景起身放下杯子,敛了笑意往桌子旁走去,“这兵符能调兵,还能调粮草和军需,上面是我侯莫陈家的徽记。”
他扬眉看向颜生,“你已经是黑骑营的都督了,兵符理应给你。”
这兵符可比军职更值钱,虽然能调动的人马有限,但终究是颜生踏进黑骑营获得的实权。
颜生将兵符藏进衣襟,朝他抱拳行礼,“多谢将军。那......山匪不如也编入我帐下?”
“不要得寸进尺。”侯莫陈景摆弄地图头也没抬。
她眼珠滴溜溜一转,“可将军刚进南镇,就开始收编人马,任谁看了都是一副搅局的模样啊。”
侯莫陈景慕然抬头,看着她无辜的眼神瞧了半晌,“给你。”
颜生甚是欢喜,心里暗自盘算手下能调动的兵马。
这些山匪来得突然,他们是迫于压力被收编,心里并没有认下自己,得想个法子练练兵。
正琢磨着,侯莫陈景的声音猝然响起,“州弥沱你怎么看?”
他现在跟颜生说话越发简约了,没点脑子根本听不懂。
他是在问,州弥沱到底要不要打?
州弥沱是南镇往西的重要通道,谁掌握了这里就是在南镇和西镇之间插了颗钉子。侯莫陈景要抗衡大司马,还要威胁萧梁的话,这个地方必须要握在手里。
可他也不能直接打了这里,否则萧梁就会直接与他撕破脸,削弱了萧梁对谁都没有好处。
“州弥沱打不打得看萧梁的态度,若他有意拉拢将军,这地方自然会送上门。若他执意要拉山头,大司马也不会允许这地方握在他人之手。”
侯莫陈景冷眼盯着地图没有说话,颜生拿起笔在地图上圈了一个地方,“大司马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渡过沔河,待到兵临城下之时,萧梁自然有话说。”
侯莫陈景支着下巴,盯着地图沉吟半晌,“你去勘察一下地形,明日渡沔河。”
颜生领命出了营帐,在门口瞧见庄肆同溪禾两人蹲在角落。
她刚凑过去,就听见溪禾忿忿不平,“我觉得这个凶手必须得抓到,不然营里有内奸,晚上都睡不着觉。”
庄肆抱着胳膊在地上画圈圈,“可是将军都说不要管了,万一被他知道你还在查,肯定要怪罪的。”
溪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颜生悄悄举手,“我知道。”
俩人瞪大眼睛盯着她,溪禾着急将她拽到地上,“小声点,师父我跟你说,我知道是谁下毒了。”
颜生挑眉眨巴着眼睛看她,“谁?”
溪禾冷哼一声,两手揣在一起,脑袋一转朝远处扬了扬下巴。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几个山匪正跟士兵争吵。
“他们就是凶手”溪禾语气笃定,“当初趁着闯营地的时候,下药想偷袭,现在又混进了军营,一看就没安好心。”她眼里闪着不屑的冷光,看得颜生一愣。
颜生上前握住溪禾肩膀诚恳道:“将军有你,真是他的福气。”
溪禾不好意思摸摸脑袋,“师父你别这么夸我,我还有很多进步的空间。”
颜生忽然有些同情侯莫陈景,一天天的带着这些玩意得操多少心。
“这是发给我们的战甲,凭什么不能穿?”远处的争吵声越发大,两拨人互相推搡,面红耳赤一副要不死不休的模样。
瞧着苏堂被山匪一把推到地上,颜生赶忙上前将他扶起。
“这是在干什么?”她冷眼环视一圈众人,山匪以为颜生是来给苏堂撑腰的,顿时都萎靡了下去,头虽然低下,身侧握紧的拳头却很是不服气。
苏堂攀着颜生胳膊站起很是得意,看人都用鼻孔,“颜都督我刚领了战甲,他们就要抢。非说他们也得穿一样的战甲。”
颜生看了一眼苏堂手里的旧铠甲,转眸看向山匪们的破衣烂衫,心下明白了大概。
“都是一样的士兵,凭什么我们一件铠甲都没有?”为首一个精壮的汉子盯着颜生,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山匪们低声嘀咕,冷嘲嗤笑在人群里响起。
四周的士兵和山匪们都聚拢过来,都想瞧瞧这位都督能给个什么说法。
颜生冲那人扬了扬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满脸不服气,从人群中跨步走到颜生眼前,“我叫王什。”
颜生想起来了,那日收编他们的时候,为首的就是这个人。他不卑不亢的神色,倒是让颜生刮目相看。
王什冷笑一声又朝颜生逼近一步,“都督当初可是答应了我们,有钱拿有甲衣穿。如今连个旧战甲都兑现不了,你说的其他条件,要我们怎么相信?”
众人听得愤恨,朝颜生投去的眼神也都多了一丝怀疑。
颜生推开挡在面前的苏堂,微笑着看向山匪,“王什说得对!”
苏堂听她这话立马急眼,使劲扯了扯颜生衣袖,小声说道:“都督你别发昏啊!”
颜生抬手拂开他,目光扫过每一张带着怨气的脸,“你们弃匪投军,图的就是不再继续受委屈,也不想被区别对待。”
她扬声继续道:“可我不能骗你们,原本备用的铠甲被你们掠营地的时候烧光了。士兵们身上的铠甲是他们保命的家伙,我也不可能硬扒下来给你们。
现在旧甲不够分是事实,你们心里不服,我完全懂。换作是我,拼着命投了军,结果连件铠甲都没有,我也会闹。”
“那你说怎么办?”人群里炸开骚动,颜生抬手示意大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