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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言雪x林汐 最浪漫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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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雪遇见了一个奇怪的女人。
那是个雨天,她正站在地铁出口的扶梯上,翻开背包,懊恼地发现自己忘了带伞。雨即将落满头时,一道阴影突然笼罩头顶。她抬头,看见一把撑开的伞,和伞下那张陌生的脸。
女人看起来很年轻,只是微笑着仿佛做了一件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的事。
“谢谢。”言雪轻声道谢,心里却泛起疑惑。这个时代,还会有人为素不相识的人撑伞吗?
后来她才明白,当然不会。只是当时的她,天真地以为自己遇见了一个善良到格格不入的人。
第二次相遇是在常去的咖啡厅。女人坐在邻座,面前摆着一杯热巧克力——和她一样。这巧合让言雪想起朋友们常开的玩笑:“上班的牛马哪有喝热巧的?都是靠咖啡续命的。”可她偏偏喜欢这份从高中延续至今的热巧。
言雪不得不感叹这个世界真小,小到她和这个女人经常偶遇。若不是清楚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值得人惦记的,她几乎要怀疑自己被跟踪了。
两条平行的直线,因为那天的图书馆产生了交集。她看见女人蜷缩在座位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被咬得发白。
言雪上前询问:“你怎么了?需不需要去医院?”
女人强忍着疼,摇头拒绝。
言雪却始终不放心,问她需不需要止痛药。女人在接触到她关心的目光后松了口。言雪给她接了一杯水,然后从包里拿出止痛药递给她。
女人捂着肚子向她道谢,顺势加上了她的微信。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好友申请:白色小狗头像,名字是"林汐"。这头像莫名眼熟。点开朋友圈,只有一片空白。
还捂着肚子的林汐突然小声解释道:“我不怎么发朋友圈。”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言雪知道她这是怕自己误会。言雪觉得有趣,就算被屏蔽也无可厚非,她们本就不熟。
后来某天,林汐突然发来邀请,说是多了一张live house。巧的是,演出的刚好是她很喜欢的一个乐队。
又是一个巧合吗?
言雪不由自主相信林汐,她在她身上能感觉到一种令她舒心的感觉。是一种安全感,一种不知从何而起莫名的安全感。她无法拒绝。
那天,在舞台灯光的照耀下,林汐的笑一览无余,暴露在灯光下被言雪的双眼捕捉。那不是往常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眉眼弯弯。让人以为她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散场时已是深夜,月光为街道镀上银边,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她享受这一刻的安宁,时不时望向地上的影子。
“散步回去吗?”林汐望着前方问道。
“我住的不远,你呢?”言雪这才想起自己忘了询问对方的住址。
“我住在新街那边的酒店。”
言雪惊讶道:“啊?你是来旅游的吗?”
林汐笑了笑,“不是,来探亲。”
言雪顾忌到这个话题很有可能是别人的私事,有分寸的没有追问。而是转移话题,“那我们顺路,一起走回去?”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两人早已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林汐闻言轻笑,夜色中,那笑声格外清晰。
言雪很难形容认识林汐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如果非要找一个词,那大概是——幸福。林汐很爱笑,总是会用温柔的语气和她讲话,下意识的照顾她。
可奇怪的是,这种照顾并不会让人不适。林汐从不过度干涉,也从不自作主张。她总是先观察,再以恰到好处的距离靠近,轻声问:“需要帮忙吗?”
这种界限和分寸感让言雪觉得这段关系是她世界里舒适区的最中心了。舒适——一个很抽象的词却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她常常在每一段关系中感到被拾取能量,所以总是游离在外,时不时停止社交来给自己补充能量。
无论是亲密好友还是普通同事,长久的相处总会让她产生一种微妙的疲惫感。
唯独林汐是个例外。
与林汐相处时,她不需要扮演某个特定的角色,不需要刻意寻找话题填补沉默的间隙,更不需要戴上任何社交面具。林汐懂她的频率——在咖啡厅里会安静的坐在旁边看书,不需要她抽出精力去关照她、在一起逛博物馆的时候会认真研读每块展品说明。
她总是很有耐心,有耐心听她天马行空的想法,听她对未来的规划,听她生活中每个点点滴滴。
“林汐,你看,花开了。”
“林汐,这束花好好看啊。”
“林汐,你陪我看电影好不好?”
“林汐,我想吃火锅了~”
“林汐,你都不着急的吗?”
“林汐,我今天会早点下班,我们去买菜,来我家吃饭好不好?!”
“林汐我好羡慕你啊,都不用上班。”
言雪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变得如此健谈,大概是因为每次聊天都有种被接住的感觉。
生活里的幸福让人下意识屏蔽那些不合理的细节。例如从来不上班的林汐、来探亲却迟迟不离开这座城市的林汐。或许言雪不是真的没有注意到而是选择视而不见,这样就能够假装林汐不会离开。她太擅长装聋作哑了——可以避免麻烦,可以让幸福多停留一会儿。
——
言雪真是个浪漫的疯子。周五晚上在饭桌上,言雪突然提议:“我们去爬山看日出吧!”更疯的是林汐,她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掏出手机订好了民宿,再往背包里放保温杯。
看到她全副武装的样子,言雪笑着打趣:“你就不怕我只是心血来潮说说而已?”
林汐拉上背包拉链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万一不是说说呢?”
这个回答像一颗有毒的糖果,让人不经想要沉沦又无法抗拒。
“林汐,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她小声嘟囔着。
林汐忽然想起上次在甜品店,言雪盯着橱窗里的提拉米苏眼睛发亮,却又犹豫着说"今天已经吃过一块了"。那时自己和店员点了一块提拉米苏,然后对她说:"我没看见,你也不记得了,这是你今天的第一块。"
那时她也是这么歪着头笑着说自己会把她宠坏。林汐在内心默默地说:“那就宠坏吧。”事实上,言雪宠不坏,她学不会恃宠而骄。
即使逃到城市边缘的山上,城市的灯光依然吞噬了大半星光。林汐和言雪并肩躺在民宿的躺椅上,安静的凝视着天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去过巴黎吗?”林汐突然问道。
“没去过。”言雪的声音里透露着怀念,“不过我有一个朋友住在那里。”
那个朋友叫小海,两人从高中时起就是网友,她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可以彻夜长谈,可以隔着时差为对方庆祝生日,可以分享生活中最细碎的悲欢。但她们都默契地没有更进一步,那时的言雪忙着应付学业,小海亦是。
“巴黎很美。”林汐伴着夜色娓娓道来,“那是许多人向往的浪漫之都,总是能在下午看见坐在长椅上相互依偎着喝咖啡的情侣,拿着面包屑喂鸽子的老人。日落时分,余晖会平等地洒在每个人身上——散步的恋人、放学的小孩、好奇的游客、疲惫的打工人......
只有那个一刻,林汐才会觉得这个世界终于愿意公平一回,不吝啬地将光分给每一个路过的人。
言雪微微偏头,耳畔是林汐描绘的异国画卷。她曾在大学时有过交换机会,却阴差阳错去了美国而非巴黎。此刻听着林汐的讲述,她忽然想象着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会不会在某个黄昏,与此刻描述的风景擦肩而过?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言雪向来不愿沉溺于"如果当初"的假设里,她只往前看,坚信未来的自己有机会目睹这样的风景。
“浪漫之都......”她轻声重复着这个称谓,忽然侧过身来。躺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的目光直直望进林汐的眼底:“那你在那里遇见过浪漫的人吗?”
夜风突然静止了一瞬。
林汐的睫毛轻轻颤动,回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渐渐重组。当言雪问起‘浪漫的人’时,林汐脑海中的画面瞬间闪过一个人的身影。起初是一张很模糊的脸,唯有一句句似是情话的话从她的口中说出——那些动人、令听的人脸红心跳的、自以为的撩拨。
林汐不知如何回答她。
可这样的沉默在言雪眼中便是回答。成年人的世界里的不回答不失为一种回答。
言雪的手指突然蜷缩起来,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她突然觉得有些难堪,可这份难堪她如今才知晓——原来她想做林汐世界里独一无二的存在。她从来不说,却暗自渴望着成为例外,成为被偏爱的那个。言雪从不强求爱情,可若是它来了,她就是要求那个‘唯一’。可林汐此刻的表情分明在诉说着另一个人的存在。
那自己算什么?两人之间的小心试探难道只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的独角戏吗?
言雪僵在原地。
她的反常林汐全都看在眼里。可她要如何解释?解释这一切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吗……
山风卷着落叶从她们之间穿过,像一道无形的裂痕。林汐张开嘴,最终只是轻轻唤了声:“言雪……”
而言雪这个人就是她此生见过最浪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