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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田螺先生 ...

  •     周江市往往没有春秋的概念,城市绿化做得很好,几棵树枝繁叶茂。建筑物隐在阴影里,有人站在窗口往外眺望倒也不觉得晒。

      “——请后门下车。”

      一路颠簸的公交车缓缓趋于平静,安稳得几乎叫人不习惯。车上还剩下大半人,此时纷纷收拾东西,踩着站点播报的机械音下了车。

      温铭迷迷糊糊间突然捕捉到这几个字眼,呢喃了一句:“还挺响亮。”

      书包里也许是塞了盒子等诸如此类的东西,棱棱角角被他一压显出形状来。温铭睡梦中也不踏实,拧着眉痛苦地呻吟一声,终于睁开了眼。

      车上最后一个人也快下去了,温铭顾不上太多,匆匆忙忙将书包往背上一甩。忙乱间左脚踩到了右脚的鞋带,他踉跄两步,毫无形象地抱紧了扶手。

      温铭怕热,天气刚热起来便换了棉布短袖,胸口毫无缓冲地砸在扶手下车铃上,疼得他一时间伏在杆上,气若游丝。

      刚从驾驶室里出来的司机慌了神:“孩子,没事吧?”

      温铭费劲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气若游丝的字:“我没事,师傅,能不能把我扶下去?”

      司机急着把这尊大佛送走,听着他的话赶紧去拉他的胳膊,听到一声痛呼后立马松开了手。温铭泪眼婆娑地看他:“师傅,轻点。”

      “真不用我带你去看看?”他有点紧张,好好的上着班莫名其妙地蹦出个伤员,也不知道会不会讹他一笔。

      温铭没有答非所问:“现在几点了?”

      司机感到莫名其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七点半,怎么了?”

      温铭瞬间感觉胸口汇聚的痛从毛孔中消散了,他不再理会公交车司机担忧的目光,扯着书包带子冲下车去,行动灵敏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

      无他,温铭的班主任是个大奇葩,在辛勤的园丁面前怒放。其他老师对迟到之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凶悍至极能跟学生吵八百个回合。其他老师笑眼弯弯,他把唇一抿就能让人闻风丧胆。

      是故,学校人送“食人花”称号。

      第一节是七点四十上课,而今天好死不死刚好是食人花的课。温铭不敢想迟到的下场,对他来说太残酷了。在心里默数着秒数,腿都快要跑废,终于抢在上课铃响前一秒冲进教室,乖得像只鹌鹑一样地坐好。

      温铭从桌肚里掏出教科书,做足样子后偷偷躲在书后听同桌讲话。姜居许胆子大,将手机藏在桌肚里玩,还不忘搭理温铭:“小点声,齐若宁听着呢。”

      齐若宁是食人花的名字,但除了姜居许没人敢这么叫他,让他听见就是一顿腥风血雨。温铭自动忽略掉他那逾矩的称呼,压低声音道:“我早上坐公交睡着了,下车还深受重伤,你不给你的同桌一点抚慰吗?”

      姜居许撇了撇嘴,随手从桌肚里掏出个雪媚娘扔到他腿上:“好可怜,你自己拆。”

      温铭默不作声地在包装上一抹,确认没有灰后又把雪媚娘翻过来看生产日期。姜居许注意到他的嫌弃:“诶你差不多得了,有就不错了,况且我怎么可能给你吃过期的?”

      “没办法,”温铭翻了个白眼,“黄鼠狼给鸡拜年,谁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雪媚娘。”

      姜居许本来还想说什么,却突然闭了嘴转过身去。温铭不明所以,踢踢他的腿:“怎么了?装什么深沉。”

      “温铭。”

      他被这句呼唤冻得全身一激灵,赶紧坐正,眼观鼻鼻观心地假装老僧入定。可惜齐若宁完全不给他机会:“拿来,我看见了。”

      他只好把慌乱间掉落的雪媚娘捡起来,战战兢兢地递给齐若宁,心里祈祷食人花不要一时气急把自己当午餐嚼吧嚼吧吃了。

      “还有你,”齐若宁表情很冷,抿着下唇,“姜居许,手机交过来。”

      从他俩那搜刮了点东西,齐若宁看着心情都好了不少,连带着教室都寂静了。温铭还没吃早餐,打算全靠着姜居许的救济,谁知道连这点救济也没了。

      挨着饿度过了一节煎熬的数学课,温铭饿得头昏眼花。他将手往旁边一伸:“有没有好心人愿意给这个年轻小伙一点食物?回家路上钱包被老师偷了,干粮被同桌吃了,可怜可怜这个年轻小伙吧。”

      “你寝室里没放吃的吗?”姜居许打掉他的手,温铭吃痛,回了他一下子,两个人一起龇牙咧嘴。

      “没啊,我下周才住校,这周陆陆续续把东西拿过来,谁知道你会没有储备粮啊。”

      温铭觉得上天待他不薄,每天都要送他一份挫折。头昏眼花上完体育课回来,姜居许手里抓着张表,面色不虞:“你住校为什么不跟我一起?我特地换到三人间去,结果你要跟别人拼二人间?你知道我换寝费了多大力食人花才答应的吗?温铭,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说,你对得起我这个同桌吗?”

      “对得起,对得起。”温铭懒得跟他废话,扒着纸沿找自己的名字。目光触及自己旁边的名字时猛然一愣:“简莫白?好耳熟。”

      姜居许完全没印象:“谁啊。”

      温铭受不了他了:“你还能记得啥?我感觉这个名字蛮耳熟的,不知道在哪听过。”

      这是他即将共处一室的舍友,他对他有点印象,却死活想不起来。温铭干脆叹了口气,回头问后桌的女生:“简莫白是谁啊?人好吗?”

      她点了点头,然后轻声说:“新来的年级第一。”

      “还是转学生啊?”姜居许幸灾乐祸地瞧他,“那你惨了,到时候人家挑灯夜读你怎么办?心理压力会不会太大?”

      温铭却出了神,许久才从剧烈的疼痛中回过神来,姜居许扯着他的耳朵大喊大叫:“喂?你聋了吗?”

      “不会啊,”温铭纠了纠眉毛,心不在焉地回,“跟年级第一一起住,就算他拿大灯泡挂我眼珠子上我都没意见。”

      姜居许又拿出一本书铺在书桌上,然后将头靠近手肘,趴着听他讲。终于,他忍不住了:“你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忘记了你的本心,宁坐学霸床上哭,不坐同桌桌上笑。”

      “省省吧,”温铭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皱起眉,“你这话说得好恶心,我不跟学霸搞基。”

      “那我……”

      “你要我把胃吐出来以证真心吗?不想就别说话。”

      凌晨三点,简莫白从寝室外开门进来,第一眼就惨不忍睹。属于他的那半边仍旧整齐无瑕,连一点灰都找不到,新舍友那半边则相当惨烈,二者形成鲜明对比。简莫白瘫着一张脸走过去,随手捡起一本单词本。扉页上画着大大的笑脸,还有一个花体字写就的英文名。

      维克多。

      简莫白抿着唇把书本一本本堆在书架上,然后把他的洗漱用品拿到卫浴去。维克多先生看来有点匆忙。他记得的,下周温铭就要搬进来。他们寝室在二楼,月光从树的缝隙里落进细碎的光斑,晚上睡觉很亮。

      简莫白已经习惯了不拉窗帘睡,这间寝室也只有透光的白纱帘。遮光帘本来是有的,被上一届扯掉做演出服装,后来也没有想着再跟宿管说。但是他这时候有点犹豫,万一温铭觉得太亮怎么办?

      算了。明天阿姨查寝再和她说。

      他今天回来本来就麻烦了人家,凌晨三点睡眼惺忪地给他开门也没有怨言。此时宿管应该已经睡下了 ,再用鸡毛蒜皮的小事去打扰她也太过分了。

      他打算睡下了,习惯性伸手去拍灭台灯,为了看得更清楚,他两盏台灯都开了。

      他先灭了他那一盏,紧接着就坏菜了。分明的腕骨带了一下温铭桌上摆放着的陶瓷摆件,碎了一地。

      “……”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没办法了,只好忍着困意,用橡胶手套一点一点把瓷片捡起来,然后包起来丢掉。

      他写了张便签贴在温铭的桌子上:“弄坏了你的东西,抱歉。我会照价赔偿。”

      温铭搬进寝室第一天就傻眼了,姜居许给他找了个钟点工帮忙收拾屋子,毕竟这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主。谁知道刚走进寝室门,房间干净得像是被顶级家政清理过一样。

      温铭愣住了:“我们走错了吗?”

      姜居许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低头看看手上钥匙的编号,又抬头看寝室的门牌,最终附在温铭耳边说悄悄话:“你寝室来了个田螺小伙?”

      温铭没说话,只一个劲儿地眨眼,姜居许不明所以,走近两步:“你怎么了?知道自己舍友是个田螺先生感动的要哭了?”

      直到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将他缓缓地往旁边带了带:“借过,不好意思。”

      姜居许莫名其妙地看见他走进寝室里,在温铭桌上撕了什么东西下来,轻飘飘的一片。温铭不明所以地接过,随后笑了:“没关系啊,你帮我收拾我就很感激了,谢谢你。”

      姜居许显然还在状态外,他突然发问:“你是简莫白?”

      “不是,”简莫白摇了摇头,云淡风轻地说,“我是田螺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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