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囚徒》陈成庆

4、禁忌的真相 修复室内的

　　修复室内的空气，仿佛在沈炼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块。

　　喻见初僵在原地，手中那张被揉皱的A4纸，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几乎要松手丢掉。她的心跳声，在极致的寂静中，擂鼓般响亮，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完了。

　　她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沈炼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门口的光线完全遮挡，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像两口幽深的寒潭，冷冷地锁定了她，以及她手中那张写满了不祥秘密的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而煎熬。

　　喻见初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炼的目光，像两把无形的利刃，一寸寸地刮过她的皮肤，让她浑身发冷，手心冒汗。

　　“你在做什么？”

　　终于，沈炼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喻见初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纸往身后藏了藏，声音有些发干：“我……我只是……想来看看那块玉佩的情况。”她知道这个解释有多么苍白无力，尤其是在她手中还攥着那张明显不属于“玉佩情况”的东西时。

　　沈炼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那弧度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人心惊肉跳。“是吗？那你手中拿着的，又是什么？”

　　他缓步走了进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喻见初紧绷的神经上。

　　随着他的靠近，那种熟悉的、清冽的松木与旧书卷混合的气息再次将她包裹，但这一次，喻见初却从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她知道，自己已经触碰到了他不为人知的禁区。

　　“我……”喻见初咬了咬下唇，心中天人交战。是该立刻道歉求饶，还是……鼓起勇气，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最终，那些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的疑问，以及上午那场“灵魂冲击”带来的强烈不安，战胜了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沈炼那双冰冷的眸子，将手中的纸递了过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先生，这个……是您掉的吗？”

　　沈炼的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纸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过，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被揉皱的纸，眼神复杂难辨，像是在看一件承载了无数痛苦回忆的旧物。

　　修复室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这不是你应该看的东西。”良久，沈炼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

　　“我知道。”喻见初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但是，沈先生，我想知道，这上面画的到底是什么？还有这句‘又开始了，这一次绝不能’……到底是什么意思？”

　　“玉佩的突然崩裂，还有您昨天那反常的反应……这一切，是不是都和这个有关？”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颗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炼那看似平静无波的心湖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沈炼的脸色，在听到她这番话后，变得愈发阴沉。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要将整个修复室冻结。

　　“喻见初，”他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险气息，“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给你带来灾祸。”

　　“灾祸？”喻见初的心猛地一沉，但她并没有退缩，“什么样的灾祸？是像那块玉佩一样，毫无预兆地碎裂吗？还是像我昨天那样，突然看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听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她豁出去了。

　　她必须要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能再让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被这些莫名的恐惧和不安所困扰。

　　沈炼的瞳孔再次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喻见初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情绪变化。

　　她的猜测，似乎……正中红心！

　　“我看到……很多破碎的画面。”她努力回忆着，“雨夜，车祸，悬崖……我还听到一个女人在绝望地呼喊……呼喊‘阿炼’……”

　　“够了！”

　　沈炼猛地低吼出声，打断了她的话。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中充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浑身都散发着暴戾而绝望的气息。

　　他一把从喻见初手中夺过那张纸，动作粗暴得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碎。

　　“我警告过你，不要试图窥探不属于你的秘密！”他死死地盯着喻见初，眼神凶狠得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这些事情，和你无关！你只要记住，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否则……”

　　“否则会怎样？”喻见初强忍着手腕上传来的疼痛和心中的恐惧，倔强地反问道，“否则我也会像那些画面里的人一样，遭遇不幸吗？沈先生，您到底在隐瞒什么？那些画面，那些声音，是不是都和您有关？是不是……和我有关？”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狠狠地刺向沈炼内心最深处的痛楚。

　　沈炼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他紧紧地攥着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那张纸彻底捏碎。

　　他看着喻见初那双清澈而执着的眼睛，那眼神，像极了……像极了曾经的她。

　　每一次，她都是这样，不顾一切地想要靠近他，想要了解他，想要温暖他。

　　然后，每一次，她都会……

　　“是诅咒。”

　　良久，沈炼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

　　“诅咒？”喻见初愣住了，这个词，虽然在她之前的猜测中出现过，但当它真的从沈炼口中说出来时，依旧让她感到一阵难以置信的荒谬与……恐惧。

　　“是的，诅咒。”沈炼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中那股暴戾的气息已经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悲哀，“一个纠缠了我……很多很多年的诅咒。”

　　“每一个试图靠近我，或者与我产生情感纠葛的女人，最终都会……遭遇不幸。”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喻见初的心上。

　　“玉佩的崩裂，只是一个开始，一个警告。”他抬起头，目光沉痛地看着喻见初，“你昨天看到的那些画面，听到的那些声音，是你灵魂深处残留的……前世的记忆。”

　　“前世的记忆？”喻见初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个信息量实在太大了，让她一时间难以消化。

　　“是的。”沈炼的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无奈，“你……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我生命里了。每一次，我们都会相爱，然后……每一次，你都会因为我而死。”

　　“而我，则会带着所有记忆，所有痛苦，进入下一次轮回，等待着与你重逢，然后……再次重复这该死的悲剧。”

　　修复室内的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喻见初呆呆地看着沈炼，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沧桑与绝望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她想说些什么，想说这太荒谬了，这不可能。

　　可是，当她对上沈炼那双仿佛承载了无数轮回痛楚的眼睛时，所有反驳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

　　他说的是真的。

　　那些莫名的熟悉感，那些突如其来的“灵魂冲击”，那些让她心悸的悲伤……

　　原来，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原来，她和他之间，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而绝望的宿命。

　　“所以……”喻见初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您从一开始就对我那么冷漠，那么刻薄，甚至想方设法地赶我走……都是因为……这个诅咒？”

　　“是。”沈炼的声音艰涩而沙哑，“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重蹈覆辙。我宁愿你恨我，宁愿你永远不原谅我，也绝不能让你再因为我而受到任何伤害。”

　　他的眼神，在说出这句话时，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以及……一种令人心碎的深情。

　　喻见初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心痛。

　　原来，他所有的冷漠与刻薄，都只是伪装。

　　原来，在这副冰冷的面具之下，隐藏着如此深沉而绝望的爱意。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又阴沉了下来，乌云密布，像是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修复室里，两个被宿命紧紧捆绑的灵魂，在禁忌的真相面前，无声地对峙着。

　　而那张被沈炼紧紧攥在手中的、画着诡异符咒的纸，此刻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纸上的线条，似乎在微微地……扭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