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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暴君才不会BE(2) ...

  •   在镇北将军沈淮的护卫下,和亲公主的车队终于停在了皇城巍峨的承天门前。

      棉棉坐在车辇里,背脊挺得像根小标枪,努力忽略掉脑袋上那顶沉甸甸的赤金九尾发冠。

      “公主,请移驾鸾轿,随奴才前往揽月阁歇息。册封事宜,内务府稍后会着人安排。”前来接引的管事太监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棉棉掀开车帘,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守护在旁的沈淮。

      沈淮对上她的目光,翻身下马,抱拳低声道:“公主,沈淮职责已毕,需即刻向陛下复命。宫中自有规矩,公主若有要事…”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有些逾矩,改口道,“…内务府会妥善安排。”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做出一个搀扶下车的姿势。

      大雍宫廷可讲究男女授受不亲,这手她可不好搭上去。她这朵远道而来的棉花,可是打算老老实实当个本分的妃嫔,让部落安安稳稳的。

      心念转的飞快,棉棉稳稳扶住车辇的边缘,动作轻盈利落,足尖一点,便已稳稳落在车辕下的青石板上。
      她冲沈淮行了一礼,“有劳沈将军一路护送,辛苦了。”

      说完,她在阿萝的虚扶下,端方地走向那顶等候多时的鸾轿,弯腰钻了进去。

      轿帘落下的瞬间,她的背脊稍微松懈,心里小小叹了一口气:唉,唯一看着顺眼点的人也没了,接下来是真要闯魔王殿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第一步,稳住!

      承天门那两扇黑沉沉的大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洞开,露出里面空旷得近乎寂寥的宫道。一股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扑面而来。

      沈淮站在原地,看着鸾轿朝着深宫而去,心底莫名涌起一丝难以名状的异样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带走了。他不再停留,带着亲卫转身离去。

      “啪!啪!啪——!”
      令人心悸的杖击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此刻的寂静!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骤然弥漫开来!

      棉棉的心跳猛地一窒!她本能地撩开鸾轿侧面的小帘一角。

      左侧宫道旁,几个粗壮太监,正挥动碗口粗的枣木大杖,狠狠击打一个被按在条凳上的宫女!
      宫女口中塞着布团,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每一次杖落,她的身体都抽搐两下,冷汗和泪水糊了满脸,暗红的血顺着条凳滴落在地。
      一个穿着侍卫服装的人抄着手,冷漠地站在几步外,像监工一样盯着。

      这就是雍宫!活生生把人往死里打!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小脸绷紧。

      引路的管事太监目光扫过血腥之地,毫无波澜,只淡淡飘来一句解释,“冲撞公主鸾驾了。这贱婢犯了陛下忌讳,按宫规律令,当杖一百。”

      棉棉深吸一口气,声音努力平稳:“陛下整肃宫闱,自有...他的道理。”
      心里却在疯狂尖叫:一百杖?!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酷刑,是活生生的凌迟处死!
      这位大雍的陛下...果真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大魔王!

      宫人目不斜视,车辇在沉默中继续前行。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一处名为“揽月阁”的宫苑前停下。

      与想象中的奢华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不同,这里显得古朴清幽。庭院里干净整洁,几株修竹、开得正好的秋菊、还有一架爬着枯藤的紫藤花架,透着温馨柔和的气息。

      殿门一关,仿佛暂时隔绝了外面那个冰冷的世界。

      “呼——!” 棉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她三两下摘了那顶沉重的发冠丢在紫檀桌案上,揉揉脖子:“阿萝,快看看我脖子是不是压成歪脖子树了?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

      阿萝小脸煞白,显然还没有从刚才那血腥的一幕中缓过神来:“公主,刚才...那个人...”

      棉棉见状,压下心头的不适,揉了揉阿萝的脑袋,安慰道:“傻丫头,不怕不怕!咱们可是在戈壁滩的刀光剑影里闯出来的,箭在耳边嗖嗖嗖的飞,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傍晚时分,内务府送来了日常用度,绫罗绸缎、金银器皿、香料茶叶,一应俱全。
      一同送来的,还有一本装帧精美、烫金封皮的《雍宫礼则》。

      棉棉瞟了一眼书名,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抽:“啧,阴魂不散啊!大魔王的规矩簿又来了!”她掂量了一下重量,又随手把它放了回去。真是眼不见为净。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
      年轻的帝王萧砚,身着玄色常服,随意地靠在御座里,指尖摩挲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

      密报上,清晰地记录了和亲公主一行在进入大雍国境前遭遇楼兰死士袭击的经过。

      “…遇袭于黑石峡,死士伪装成商队,骤然发难…目标明确,直扑公主车辇…镇北将军沈淮率亲卫抵挡…公主临危不乱,以铜灯台泼洒滚油伤敌首,阻其攻势…后趁乱夺弓,箭法奇准,射杀三名持弩刺客…其临机决断、勇悍果敢,绝非寻常深闺弱质所能为…”

      萧砚的目光在“泼滚油”、“夺弓”、“连珠射杀”几个词上停留片刻,幽深的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这草原送来的小公主,倒是长了爪子。

      大太监王德全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陛下,萨仁塔娜公主已安置在揽月阁。”

      萧砚“嗯”了一声,目光并未离开密报,仿佛随口问道:“如何?”

      王德全心领神会,立刻回禀:“回陛下,公主途经御苑西路时,恰逢执刑…公主虽有受惊,却颇为镇定。入揽月阁后,自行收拾安顿,饮食如常。内务府依例送了《雍宫礼则》过去,似乎…被公主随手置于案角,尚未翻阅。”

      萧砚听完,并未对公主的反应做出评价,只淡淡吩咐道:“传旨内务府,明日吉时,册封萨仁塔娜公主为昭妃,一应仪制,照章办理。”
      既然‘托日木可汗’的称臣国书和岁贡已然送达,那么给这位草原明珠一个体面的妃位,也算是对其部族的一种安抚。

      “奴才遵旨。”王德全躬身退下。

      翌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
      揽月阁前的小院已被内务府的宫人仔细布置了一番,摆上了香案、蒲团。

      王德全手中捧着明黄的圣旨,再次出现。
      他展开卷轴,用他那特有的声音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草原萨仁塔娜公主,毓质名门、风姿卓越...贞静柔嘉...,特册封为昭妃,赐居揽月阁,钦此。”

      棉棉穿着内务府送来的绣工繁复的绯色宫装,依礼跪下。
      她双手接过玉印宝册,叩首:“臣妾萨仁塔娜,叩谢陛下隆恩。”
      垂下眼睑的瞬间,她撇了撇嘴。好了,大魔王的戳儿算是正式盖上了,本棉花现在是大雍昭妃了!

      王德全完成使命,带着随行的人又迅速离开。

      棉棉揉着膝盖站了起来,掂量着手中冰凉的印玺,随手将它和宝册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她把自己扔进旁边一张铺满软垫的躺椅里,长长舒了口气。
      阿萝适时地从屋里端出一碟刚出炉的精致点心。棉棉拈起一块塞进嘴里,一边满足地眯起眼咀嚼,一边放松地打量着这个暂时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目光扫过石桌,她突然想起昨日那本被冷落的烫金册子,便让阿萝找了来,随手一翻,就看到“行不摇裙,笑不露齿”。

      “走路不能摇裙子?那骑马怎么办?笑还不能露牙齿?我牙口好得很,凭什么藏着掖着?怕闪瞎大魔王的眼不成?”
      她小声嘀咕着,又把书丢到一边。
      “算了算了,以后再看吧,现在看了头疼!”

      她变戏法一般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封面花花绿绿的话本子——《俏书生夜会美狐仙》。
      这才是她的精神食粮!很快,她就被书中跌宕起伏的情节所吸引,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暂时忘却了身处深宫的烦扰。
      阳光穿透云层,在她身上投下淡淡的光辉,那专注的侧影,与这肃杀宫苑格格不入,却自有一股生机。

      夜色深沉。巍峨的宫城如同远古的巨兽,沉默地俯瞰着脚下这片被高墙禁锢的天地。

      最高处的角楼阴影里,一个玄色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萧砚扶着冰冷的石栏,挺拔的身躯站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
      他扶着石栏,指节泛白,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一阵阵钢针钻凿般的剧痛正啃噬着他的神经。

      这头痛如附骨之蛆,让他几乎压抑不住心中的暴虐。

      然而,在这几乎要将人溺毙的黑暗里。
      西北角,一点灯火倔强的亮着——揽月阁。
      烦躁更甚...
      扰人清净…

      视线扫过,模糊可见一浅色纤细身影,斜倚在窗边软榻上!
      姿态...极其不雅!一条腿随意地曲着,另一条腿..竟悠闲地晃荡着?手里似是捧着一卷书册。

      她另一只手偶尔从旁边小几上的碟子里,拈起一块点心,慢条斯理地吃着!
      似看到什么有趣的内容,她的肩膀还微微耸动起来,整个身影都透着一股无声的、轻松的笑意。
      虽然听不见任何声音,但那姿态里透出的,是一种全然放松的惬意,在这死寂、压抑的深宫,显得无比刺眼,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格格不入。

      萧砚眉头微蹙。
      那份在黑暗中乍现的放松与自娱自乐,像一颗微弱的火星,带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意外落入他翻腾的血海。

      这感觉极其陌生,带着强烈的违和感,让他烦躁之余,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这昭妃,昨日才目睹了杖毙宫人的惨烈,此刻竟如此…没心没肺?

      一声极轻的冷哼逸出。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灯火下惬意的剪影,眼神复杂难辨。
      这片刻的鲜活,在这深宫里,又能持续多久?
      他猛地转身,大步下了角楼。

      草原公主被封为昭妃的旨意,很快也传到了宫外的镇北将军府。

      书房内,烛火静静燃烧,将沈淮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老长。
      他已换上了一身深青色常服,正就着灯火擦拭他的佩剑。

      心腹低声禀报完册封的消息,书房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沈淮擦拭剑锋的动作微顿。

      “昭妃……”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封号,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那双清澈明亮、偶尔闪过狡黠的眼睛,以及她拉弦时专注的侧影…

      想到那颗草原明珠如今被冠上属于帝王宫妃的名号,穿着繁复华丽的宫装,学着那些刻板的礼仪…沈淮的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涟漪,到底是搅乱了心底的一池静水。
      那感觉很微妙,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圈圈细微的波纹。
      是惋惜她失去自由?是担忧她的处境?抑或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不敢深究的关切?
      他很快收敛心神,指尖的棉布再次稳稳地拂过冰冷的剑刃,仿佛要擦去心头那不该有的、转瞬即逝的涟漪。

      ——【原书·卷二:宫闱初暖】——

      雍京皇城,承天门前晨光流金。车辇停稳,鎏金车帘被骨节分明温柔大手掀起。
      沈淮躬身,目光专注:“臣沈淮,恭请萨仁塔娜公主下辇。宫道漫长,公主小心脚下。”

      一只纤细小手轻轻放入他掌心。指尖相触刹那,如微电流击中。
      沈淮小心翼翼扶她步下车辇。红纱覆面也难掩草原上的公主那清澈如山泉的眼眸。

      “将军…” 声音清甜软糯。
      “公主莫怕,”沈淮深深凝视,目光专注如天地间仅她一人,“此去深宫,前路或有风霜。沈淮在此立誓,必倾力护公主周全。”

      少女面纱下脸颊飞着红霞,她小手在他掌心轻轻回握:“…那…有劳将军。将军…保重。”
      那一刻,晨光熔金,公主芳心暗许。
      深宫阴影,似被暖阳情愫温柔驱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暴君才不会B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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