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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③Every kiss feels like the terrible first 他应该是又 ...

  •   他应该是又做梦了。

      「面麻,我喜欢你」「你最厉害了,面麻君!」「他可真是令人向往啊……」

      无数看不清人脸的爱意、嫉妒、憧憬、渴望在不断叫嚣——向着一个和自己很像的少年,他和自己的差别到底在哪里?——喊出的却不是自己的名字。这个名字的谐音也是他最讨厌的笋干。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美梦却是讨厌极了。

      自从召唤Saber后,越来越多的荒诞梦境填充了无梦之夜的空虚,就像丢失的前世记忆正在缓慢回归他的脑内。

      他对父亲母亲的印象永远定格在床头柜上那张全家合影,然而幻想不能代替真人陪伴自己度过一生。所以他更希望能在友情和恋情上得到回馈,最好能把缺失的这一部分弥补。

      “所以你会把自己的姿态放到无限低,无限地包容、宽容、原谅他人,”气质更接近父亲的金发少年在长桌的另一侧,单手托腮,投过来的视线坦诚而尖锐,“所以谁都能轻贱你。朋友不告而别,喜欢的女生出于怜悯向你假告白,而我……”

      “我恨你。我喜欢你。你更想要哪一个答案?”

      “亲情、友情,或是你渴望的爱情,你更想要哪一种?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少年的声调平静,甚至相当温和,像是在陈述一件不含任何感情色彩的事实,也不再有先前那些狂暴的戾气。他似乎变得更为亲切,让人不自觉心生好感,具有蛊惑人心的能力。这样的他似乎并不像他,但漩涡鸣人莫名觉得这也是他的“个性”之一。

      漩涡鸣人想回答这荒谬的问题,但他发不出声。他不想给出明确的答案。

      “没有回答。原来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你竟如此贪婪、野蛮、不知餍足,哪怕是自私与恶意也甘之如饴,你什么都想要吗?你就像头怎么也喂不饱的野兽,恨不得拿一切糟糕的东西来缓解饥饿,渴望把整个世界都吞吃入腹。从我诞生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欲壑难填!”

      “但你的贪心取悦了我。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你已经不需要其他人了。你该跪地膜拜我,赞颂我的恩德,只有我才能满足你无理取闹的欲望!”

      对面如同自己镜像映射而生的少年忽地放声大笑,神色癫狂至极,袒露自己的疯狂和丑恶,毫不顾忌地把方才让人甘愿沉溺其中的美好形象彻底颠覆——他的形象又变成了漩涡鸣人熟悉的Saber。

      他起身走来,步伐轻快,像一阵夜风从袖口灌入,裹挟着冻结一切的寒意。

      最先感受到的,是失去什么的空虚。

      漩涡鸣人无意识间低下头,看到空荡荡的袖管,那只刻印着令咒的手在骤然生起的剧痛中被什么人提起来,血流了一地,如同一滩色彩艳丽的呕吐物,散发着生命独有的糜烂腥气。

      Saber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高昂腔调说:“每次看到你,我就恶心得几欲作呕,恐惧得想要剥下这张可怕可恨的脸皮。但是我又离不开你。如果你想要拥抱、牵手和亲吻,想要陪伴,想要排遣寂寞,我当然会给你——可能会有点痛。学着忍耐吧。”

      他手中没有刀,无人看清他是怎样利落地切下御主半只手臂,还能若无其事地、如恋人般亲密无间地与这只断手十指交握。

      血溅到了桌上那本记录着「完美主人公」人生的相册。漩涡鸣人曾在梦里把它翻看了一遍又一遍,无数次渴望那个被爱被追捧的完美主角能是自己……但他对这位主人公的感情很复杂。

      Saber像丢开垃圾似的扔掉那只血淋淋的残臂,扯下那些照片,把那段令人憧憬的美丽人生在手中粗鲁地揉成一团,往漩涡鸣人嘴中塞,逼他把这些全吃下去。相纸尖锐的棱角在吞咽时划伤了因惊惧而不断收缩的食道,混杂着唾液和血腥气,重重地砸入胃袋里。

      自己应该拒绝:“不要这么做,你在轻贱我!”

      但他知道Saber不会停手的。

      梦中的「漩涡鸣人」没有发出哭喊,用剩下的左手两指并拢,探入口中催吐。他俯身吐出那些纸团,神色无比平静地做一件痛苦的事。他仰起那张被生理性眼泪浸泡得发白的面孔,两颗眼球像淡蓝的玻璃珠,折射出的光彩绚烂而冰冷。

      他用一只手紧紧箍住Saber的肩膀,甚至没有使多少力,两个人就卷到一起,一同滚倒在地。

      一向高傲的Saber分明被压制,却没有动怒,甚至摊开双臂,放弃防御,摆出一副任君施为的随性姿态。他永远是那样自信,绝不会因为自己处于弱势位而卑躬屈膝,说出口的话仍然是上位者的命令,如果选择服从,他会施舍那可憎的一点怜爱:“松手,我会给你一个拥抱。”

      如果选择接受这个拥抱,放弃用左手支撑地面,就会失去平衡摔倒。

      漩涡鸣人想给这肆意妄为的家伙一拳,但怎么也做不到——他无法拒绝;他应该拒绝的,然后忘掉这一切回归平凡人生,不能再放任这种坏到骨子里的家伙为所欲为!可是他怎么都无法拒绝。看来他的确是没救了。

      就算这是个谎言或者幻觉,他也太想得到一个有活人体温的拥抱……请原谅他吧。

      可惜这个拥抱没有任何真心可言,也并不幸福,仍然伴随着痛楚,手臂勒紧腰腹,氧气从口鼻涌出,窒息感如潮水浸透每一根神经纤维。他们就像背对着彼此躺在一张狭窄小床上同床异梦的夫妻。

      但还是有温热的触感传过来。Saber身下正在漫出鲜血,浸透床单,黏腻地缠在肌肤上,像活人温暖的掌心正在抚摸脸颊……他的呼吸心跳已经停止,这就是他的死相——在梦的尽头孤身一人死去的、不再是主角的某个人。

      酸涩感情在血液中滚沸,炸开鼓胀的气泡,甜蜜地涌入口鼻。与冰冷刺骨的地面不同,它竟然如此温暖,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即使那只是一滩干涸的血水。一具复生的尸体。从它的身上汲取热度也不是不能被饶恕的事。

      那具尸体在说:

      晚安,主人公。请把你最喜欢的那页故事撕下来,带我走好吗?你会有最糟糕的美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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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Saber打出的伤势让漩涡鸣人又一次瘫倒在床。

      往好里想,说不定这样一直躺着,静待其他从者自相残杀到圣杯战争结束,他就可以直接宣告胜利。

      但不知道Saber做了什么,他就像平凡地睡了个觉,醒来后除了稍微有些头晕气短以外,身体居然完全恢复了。

      “我把我的查克拉分了一些给你,”Saber解释道,“你不用理解它是什么,只是我的一种特殊力量。”

      漩涡鸣人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状态更甚以往。他小声嘟囔着:“按理来说,我应该会产生什么排斥反应……但怎么感觉完全没有?好奇怪的说。”

      “真是多余的问题。用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你会觉得不适应吗?还是说你想把自己的肋骨捅进小腹,疼痛会让你更兴奋?”

      阳光投进屋内,Saber下意识往阴冷的角落走去,避开这点光热。听到这话,他似是忍俊不禁,从喉间溢出一声傲慢的笑音。

      “我与你的相性很好,好到一种令人恶心的程度。这并不是你我的性格或是能力契合,而是作为单纯的人类个体来说,我们的相似度超乎寻常的高。若是我死去……甚至不用死去,你可以从基因序列、社会关系包括命运力这三个逻辑基点上完全代替我,理论上你能够收纳我的一切情报,我的存在会被你覆盖、顶替。我和你截然不同,但我们的本质等同于一个人。”

      “如果你能使用我的力量,取代我的形象,”他停顿了一下,“那就相当于我自身不再独立,而是合并为你的一部分,变成一个虚构的存在……哼。一个随时可以替换我的人,还有一群替换后居然没发现我换了芯子的人……还是你们更适合去演相亲相爱的烂俗戏码吧?”

      “你不觉得这很恐怖吗?我很害怕啊,漩涡鸣人。你理解不了我。所以我实在不想和你太过亲近,我无法成为你的同伴,更不可能与你玩什么友情亲情游戏。”

      或许是御主的固执迫使Saber改变了交涉策略,他已经尽可能解释、说明自己的想法,但这些无厘头的话注定和他这个人一样不被众人理解,被爱的只是他虚浮的美好形象。

      就算他的内在被其他人所替换,他的躯壳仍会被所有人的爱意包裹,留在相册上的永远不是他真正的模样。

      “你是不喜欢这张脸,”漩涡鸣人怔怔地看向他,“所以才要戴着面具?”

      “何止是不喜欢……你应该明白,我恨这张脸。我恨与它有关的一切。”

      Saber手指扣在面具上,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他的恨意露骨且直白,丝毫不顾及漩涡鸣人略显受伤的神情。

      他的嗓音隔着面具,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不是要去学校吗?这次我会陪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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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的风已然有了干枯的冷意,掠过脸颊和耳边时带来绵密的刺痛感。

      从者可通过灵体化隐匿身形,就像幽灵一样静默地跟随在御主身侧,不会被其他人目视到。漩涡鸣人单肩挎着包走在忽然显得格外亲切的街道上时,还是忍不住说:“我还是想说,我和你好像死○笔记的主角和他身边那个死神的说……”

      Saber嘴角一抽,他总是能接住御主突发奇想的梗:“你要是有主角的智商,我可是会喜极而泣的。”

      喜极而泣?这人也会哭吗?漩涡鸣人脑补了一下Saber泪流满面楚楚可怜的模样,只觉一阵恶寒。

      很多其他人轻易可以做出的举动,Saber就像有反派包袱一样是绝对不能去做的,他在奇怪的地方非常认真。这个人似乎无法感受到日常生活的乐趣,人在活着的每一天,从期待每一餐饭食开始被琐碎的情绪填满,就算的确有些无聊,但也不至于完全无法忍受;而他就像渴望疯狂剧目、不甘寂寞的演员,誓要把每分每秒演绎到华丽的高潮才肯满足。

      漩涡鸣人压低声音,像在说悄悄话:“放学后我带你去吃拉面,加很多笋干。还有很多鸣门卷。”

      Saber似乎早就看穿他的拙劣把戏,但还是像个16岁少年的伙伴一样接过话茬,和他拌嘴:“好啊,但我不要鸣门卷。”

      虽然被不冷不热地刺了一句,但漩涡鸣人露出了更灿烂的笑脸。这是他最擅长的表情,“我也不喜欢笋干。但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去尝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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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个人在说什么呢,鸣人?”

      明快清亮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一只手熟稔地搭在他的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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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漩涡鸣人在骤然加快的心跳轰鸣声中僵硬回头,看到樱发少女正冲着他微笑——是他曾幻想过能交换拥抱和亲吻,能宣誓爱情的独一无二与神圣性的春野樱。

      Saber不知在何时已经彻底隐去,完美扮演一个深知在何时退场最有戏剧性的配角。

      身边感受不到他的存在,漩涡鸣人莫名有些慌乱,藏在兜里的手不安地拽住了衣兜内侧的布料,直到摸到右手手背上的令咒才稍微感到安心。

      他的人生并不完美,甚至有很多难堪的时刻,正如此时的不期而遇;和完美的Saber完全不一样。

      “没什么的说,”即使面部肌肉僵硬,他的回答却流畅无比,充盈着一种虚假的轻松,“呃,其实我在想……新构思的故事该怎么写,想得太入神就忍不住自言自语。到时候要是能被选上,我又能赚一笔稿费哈哈哈哈……对,就是这样的小樱,真有稿费的话请你去吃烤肉!”

      话音刚落,他神色一僵:这顿饭钱本来是打算请客Saber的,自己怎么下意识就又要请小樱了……

      让我送你回家、让我请你出去吃饭,这些请求不止一次说给她听,十次之中有八次会遭到拒绝。他早就习惯了。

      果不其然,春野樱又一次做出了婉拒:“不用了,你更想多攒几张一乐的优惠券吧?”

      “好、好的。”

      人与人的交际无外乎吃饭,和经历复杂流程之后的吃饭。他现在和小樱吃完饭后似乎并没有太多聊得来的话题,哦对了、除了佐助。宇智波佐助成为横贯在他与她之间的禁忌话题,就像不可说的you know who一样。

      春野樱略带抱怨地问道:“鸣人,你前几天怎么请假了?是身体不舒服吗?你怎么没给我说一声啊。我会去照顾你的。”

      「……你怎么可能会来。你只在乎佐助。我的事,你从来不放在眼中。」

      “没有生病,那天是我生日。早退给卡卡西老师打过招呼了的说。虽然买的蛋糕不怎么好吃,一点也没有过生日的感觉,但我还是遇到了超棒的事。”

      漩涡鸣人又在无意识摩挲手背上的令咒图纹。它也是循环往复的漩涡形状,线条纠缠不休,是一个不会被轻易拆散的绳结。它的复杂性让他感到安心。

      春野樱双手背在身后,笑意盈盈:“是什么好事?收到了稿费?遇到了可爱的女孩子?我记得隔壁班的雏田经常偷偷看你哦鸣人,你可是她的英雄呢。请客的话,也可以考虑一下她哦。”

      “雏田可能不爱吃拉面。她应该不会去的。”

      「我不想邀请她。」

      日向雏田,那个怯懦、容易害羞的女生?那是大家族出身的大家闺秀吧,却意外地没有存在感?

      漩涡鸣人对她的印象并不深刻,倒是经常在弓道部训练场里看到她在一边旁观,她胆子很小,总是低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没记错的话,她的堂兄日向宁次正是弓道部部长,他的性格不算难相处,唯独对他妹妹的考核格外严苛,至今日向雏田也不能算作弓道部的正式成员;听闻她曾经想加入剑道部而不是堂兄所在的弓道部,入部申请都已经提交了,却最终没有通过。

      最近弓道部正赶上高校友好赛,然而部长日向宁次因手伤无法参赛,似乎要休养好几个月。漩涡鸣人在剑道部也听闻了这个噩耗,不知道这件事会对日向雏田有什么影响。

      日向雏田的想法他并不了解。只是……她的目光,熟悉得令他畏惧、令他悲伤到想干呕,她就像另一个卑微的自己,用这样的目光追逐他人,等待着、憧憬着,心中满是对爱谨慎又胆怯的期许。

      “不试试怎么能说不行呢?”春野樱揶揄道,“我觉得她很喜欢你。”

      “不要随便猜测别人的心思比较好吧,小樱,雏田她本人有这么跟你说过吗?没有的话就别这么说。你也可以去找佐助,告诉他:你喜欢他,其他人对你而言都不重要,你只想和他一起离开。可是你会去做吗?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我最讨厌自欺欺人的家伙。”

      「可我不喜欢她。我也不关心她是否喜欢我。」

      漩涡鸣人收回了笑容,神色变得冷峻。他很少会说这么犀利的话,会对她如此冷酷;自从假告白那一天他推开她时说的那句“我不喜欢说谎的人”开始,他们的关系再也无法回到最初了。

      宇智波佐助自离开后,一直杳无音讯。漩涡鸣人和春野樱维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一般谁都不会开口先提及这个人;毕竟一旦提起这个名字,他们曾对彼此抱有的恋情将会变得尴尬、肤浅、难以启齿,他们无法在不被宇智波佐助祝福时坦诚相爱。

      “是这样啊,抱歉……那么、佐助君他现在有没有再联系你……”

      话语戛然而止。春野樱自知失言,迅速换了个无关痛痒的话题;他们之间的沉疴,又一次被这样轻轻揭过去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并肩慢慢走着,有一茬没一茬地聊一些琐碎的内容。漩涡鸣人双臂枕到脑后,仰着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装作一副吊儿郎当的洒脱模样。

      到学校前的这一段路格外漫长。

      是的,这一路漫长、悲伤又寂寞,就像遇到Saber之前的人生一样……漩涡鸣人发觉自己可能受虐上瘾,他居然开始想念Saber的阴阳怪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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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过台阶,穿越回廊,每一扇窗户把天空均匀切割,漩涡鸣人从其中看到自己冷漠的虚影,恍惚间误认为那是Saber在与自己并肩而行。

      他和春野樱沉默地一前一后走着,在楼梯口恰好遇到了似乎在等待某人的日向雏田。

      她拘谨地微微上前一步,示意漩涡鸣人止步。

      看到日向雏田主动拦下漩涡鸣人,春野樱却并没有她意图撮合时表现的那样高兴。她走在前面,不愿回身看这两人一眼,只是微微侧头示意道:“你看,鸣人,我就说吧!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别让人家伤心。”

      说完,她仰起头快步离开,连漩涡鸣人的回答也没有等。

      漩涡鸣人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想下意识追过去,但还是放弃了。他勉强对日向雏田扯出一个笑:“有什么事吗?”

      日向雏田对话时忍不住回避他的视线,她嗫嚅道:“鸣人君……我、我想告诉你,晚上请早些回家。千万不要在学校逗留……这几天很多人都病倒了。一直在外面,很危险。”

      她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双手十指交叉放于胸前,做出一种类似祈祷的姿态。

      哪怕迟钝如漩涡鸣人,对她说话也很难做到随性,不能大大咧咧,只能尽量轻声细语。

      “好,”漩涡鸣人没有追问更多,“谢谢你,雏田。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好的。鸣人君,明天见!”

      等到想要的应答后,日向雏田低下头,从她垂落的发丝间隐约可见轻浅的笑意。她抬头又深深地看了漩涡鸣人一眼,然后快步跑开了。

      与她的心满意足相反,漩涡鸣人一个人站在原地,没有人再为他停留;经过这条走廊的其他人绕过他继续前行,如同河流绕过顽石,独自奔赴属于自己的未来与尽头。

      他苦笑一声,收回耍帅的拎包动作,规规矩矩地像个好学生那样慢慢走向教室。

      昨晚的梦境仍然与Saber有关……那是一个让他羡慕不已的、最棒最好的美梦;他又看到了「自己」簇拥于众人中间,受尽爱意与倾慕的那副姿态。

      少女的脚步声拍打在他的心间,此时此景竟使他产生了一种荒诞的既视感——对啊,如果是梦中的「那个人」,如果是那个所有人趋之若鹜的男主人公,小樱会满面笑容地迎上前,而不是就这样转身离去,日向雏田也会用更热烈的爱、更坦率的态度对待自己。

      和佐助在剑道场比试时,为宇智波佐助欢呼尖叫的旁观者们总是会投来嫌弃、怜悯、漠然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正在将他凌迟。他只是不想再被那样注视着了!

      那个主角要是我该多好……又忍不住这么想。

      是的,这是卑劣的想法,可谁不希望自己能被更多人爱着呢?

      哪怕做不到平等对待,哪怕会有所亏欠,也情不自禁地渴望他人能倾尽全力去爱自己、只爱自己;这就是人的劣根性,他为此感到羞耻。

      Saber都看到了……他都知道了。被众人所爱的家伙会大声嘲笑自己吧,一定会瞧不上自己吧。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任性的人,可以如此挥霍爱意,却吝啬给予?

      如果你认为爱是交易,我也不是不能分给你一点。那你要用什么来换呢?

      玻璃投射出的虚影阴魂不散。

      想要成为童话的主人公,想要成为被众人所爱的男主演,只是撕下最喜欢的那一页可还不够。你要把那张书页吃下肚,将他吞噬……去顶替他的存在,将他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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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他们的本质是一样的。正如Saber所言,他们就像用左手握住右手,人无法和自己拥抱,也绝无可能与自己坠入爱河——

      爱是色彩斑斓的鱼的死目,是脚跟撞击脚跟、跳起踢踏舞的山羊,是剖开腹腔露出一颗正在散发热气的鲜活心脏的青蛙,是一切癫狂、混沌、不可名状之物的总和。只有这种毒品一样的东西才会让人日思夜想,想到发狂,连自尊都能一次又一次舍弃,引诱他活在幻想中永远无法清醒过来。

      漩涡鸣人摊开手,视线顺着纵横交错的掌纹游走。Saber的出现当然是奇迹,既加剧了他被爱渴望的不安定,却也让他变得更加思维清晰、冷酷,甚至是异常。

      和Saber的契约关系令人安心。正是这份安心感,让自己产生了爱这个人的错觉。

      想要被爱、被所有人认可。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没错。其实自己只是想成为「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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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天来得早,教室里还没有多少人。

      漩涡鸣人环视四周,发现同行的春野樱居然不在。她走得快,应该早就到了才对……拜托,小樱是有多么不想见到自己啊。

      他把包往桌子上一丢,摔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发呆。

      有人揉了一个纸团砸在他的额头。他伸手抓住那个使坏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是飘到飞起的片假名,龙飞凤舞地写着:你的恋爱进展如何了?

      “没进展,没结果。我不想再体验第二遍了,”漩涡鸣人把纸条重新攥成一团,往对面冲自己挤眉弄眼的男生扔了过去,“今天我不参加社团训练,你到时候自己一个人去吧。”

      “不好意思啊,提到你的伤心事了。我知道失恋是需要时间恢复的。今天我打算晚点回家,谁叫你们一个个都不在了,唉,剑道部也只有我这最后一员大将守门了。”

      那男生接住纸团,顺手抛到垃圾桶里。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很斯文的样子,手掌内侧却有长年累月练习剑道磨出的茧子。

      是剑道部的杉山。他和该社团最有名的两个人都算有点交情,一个是已经转学的校草宇智波佐助,另一个就是著名校霸兼刺头漩涡鸣人。

      杉山感慨道:“初次见面时你就是现在这副低气压的样子,看着挺不好相处的一个家伙。有时候你嘻嘻哈哈,似乎没有烦恼,有时候你又会变得冷漠,一副思考宇宙尽头到底在哪里的苦恼样。说真的鸣人,我早就怀疑你有两个人格,一个阳光开朗,一个就像你现在这样,看着怪吓人的。”

      记忆中的漩涡鸣人最初去剑道部面试就板着张脸,那表情……和总是冷脸耍帅的宇智波佐助简直有一拼。

      他还很拽地要求所有人:「漩涡。你们都叫我漩涡就好。」

      后来他们关系熟了,这个看上去凶巴巴的漩涡才解释自己的本名“鸣人”和一本小说的男主人公同名,他因为学习成绩差、不合群被人嘲笑过配不上主角的名字,所以不太喜欢陌生人直接叫他大名。

      当时听到这个理由,宇智波佐助沉默片刻道:「我也和小说人物重名。这……挺酷的不是吗,就像你整天挂在嘴上的那样,吊车尾。」

      「我知道。」漩涡鸣人还是一脸郁郁,「可是你更像小说主角。」

      高冷校草试图开解郁闷校霸,可惜收效甚微。一旁的杉山内心腹诽道:就算都和小说人物同名,但佐助更受欢迎啊,不受欢迎的人连名字都是错的。

      眼下佐助不在,这个故事只剩下鸣人一个主角了。还被喜欢的女生拒绝,只有磨练没有收获,这真的是主角能有的待遇吗?当主人公还真是辛苦啊。

      漩涡鸣人仍旧垂着头不想应话。

      他嘴都没张开,却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下次我会陪你一起训练。抱歉让你担心了,我还好,就是需要一些时间调整心情,不会太久的。”

      听到这话,杉山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可别一直灰心丧气下去啊。这两天挺奇怪的,好多人都突然生病请假了,你也要注意身体,佐助不在就靠我们几个光复剑道部了。”

      圆滑且妥善的应答,挑不出任何错处,如果他心情不那么差劲的话也想说得如此滴水不漏——但是对面的同学却听到了,还给出了回应。漩涡鸣人错愕地抬眼,不对,那不是自己说的话!是Saber擅自用自己的声音回复了杉山!

      看着杉山的表情逐渐变得疑惑,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赶紧找补:“对、对啊,我会注意的,谢了。”

      “不要难过太久嘛!恋情的到来总是不可思议的!”杉山似乎误会了什么,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双手捧脸一脸娇羞地说起自己的奇遇,“早上我去车棚放自行车,被一个很凶的女生连人带车推倒在地。真是的,我应该觉得她很坏,应该讨厌她,但那一瞬间我竟然感觉心脏怦怦直跳,就像恋爱了一样!”

      “没想到你还是个受虐狂,居然喜欢被欺负。我可没有这样的恶俗性癖的说。”

      漩涡鸣人撇了撇嘴,心情明显好转不少,爱用的口癖都不知不觉用上了。

      他的好同学故意拖长音调,开始犀利回击:“我总感觉你在被春野欺负啊,你不也好这一口吗?”

      真别说,他很久以前想过从未见过的老妈应该也是泼辣飒爽的性格,自己肯定是对她又怕又爱。而且说到被欺负,漩涡鸣人痛苦地发觉自己第一时间想到了Saber,这个怪脾气从者强势霸道,说他做饭难吃,说他软弱,总是拒人千里之外,甚至还会动手打伤御主……自己有点太纵容这家伙了吧?

      换做是别人他早就一拳头砸上去了!就算是佐助这个根本没把自己当朋友的混蛋,他们也是因打架才结识的!

      他脸涨得通红,连忙辩解道:“谁会喜欢被欺负啊只有你才会,这种事永远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好好好,我都知道,我都明白兄弟。快上课了,赶快想办法应付卡卡西那个少白头老头吧,我有预感他会抽查你。”

      杉山意味深长的一笑,摆摆手去他自己的座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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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说到卡卡西老师,漩涡鸣人又想起自己用罚跑五圈换来一天假陪Saber。

      这无良教师曾经说过:「鸣人,每次罚抄你的字迹丑得实在让我看不下去,既然你实在不擅长这个,那还不如让你保持健康的身体。那么以后犯错了,你就去操场罚跑吧。」

      他倒不是喜欢跑步。他的想法很单纯,他希望Saber能感受世俗的快乐与幸福,无论是从食物、书本游戏或是情感上,但很可惜他似乎又一次在与人相处中越界了,这些笨拙的努力只换来了争吵。

      午后的阳光温热,他摊开书本遮住脸,伏在桌面,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谁来翻译一下这段课文?”台上的旗木卡卡西眯起眼睛,“你来吧,鸣人。”

      漩涡鸣人起身,直接把书倒扣在桌面,坦然道:“我不会。”

      教室内沉寂片刻,忽的爆发出哄堂大笑。这并不是友善的调笑,其中夹杂着“他好笨啊”“连这都不会吗”的窃窃私语,他处在舆论漩涡的中心,恶语如浪潮向中间不断汇聚,就像嘈杂的虫鸣一样烦人。

      “坐下吧。别忘了今天记得去操场跑步。”

      旗木卡卡西再没说其他,只是另外抽了一个人考校功课。

      漩涡鸣人对这些嘲讽早已麻木,也懒得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生气。如果是天才的Saber,估计这些小事轻易就能完成的很好,很容易被他人青睐。他这么想着,用笔在课本上写:「你能看到吗,Saber?」

      他又拿出一支笔放在旁边。纸上立刻浮现出端正而漂亮的字迹:「能。你想说什么?」

      「那段英语课文,你能翻译出来吗?」

      「被召唤时,圣杯已经授予了我当世的常识、文化与知识,英文自然也在其中。」

      「它翻译过来是什么意思?」

      「我生来倔强,绝不会被他人的意志所吓倒。越是有人要恐吓我,我的勇气就越是增长。(There is a stubbornness about me that never can bear to be frightened at the will of others. My courage always rises at every attempt to intimidate me.)」

      好吧,他就知道,这个头脑灵光的家伙果然还是什么都会,所以不需要同伴,也不需要朋友。刚才要是Saber来解决的话,就不会被嘲笑。

      这节课上完还有下一节,但迟早都会结束的。漩涡鸣人盯着这句话,似乎把它当做命中注定的预言,思绪早已飞到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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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漩涡鸣人慢吞吞地收拾着包,杉山去了剑道部,春野樱大概早就离开了。他除了Saber,身边再无人相伴。

      他经过六楼的走廊,又听到了细碎的交谈声。

      “今天惠子没有来啊?她也请病假了吗?”

      “我昨天去找她了呢,都没有见到她人。听说她突然发高烧,昏倒之后一直醒不过来,人已经被送去医院抢救了……得是多么严重的病啊?好可怕,就像都市怪谈一样……听她弟弟说她还在地板上画了奇怪的法阵,然后昏倒后还说召唤什么的……”

      “好像有很多人在同一天病倒了欸。我想想,就是10号那天。佐助君转校之前,那个漩涡总和他吵吵嚷嚷不对付吧?就是那个脑子转不过弯、又粗鲁、又吵闹的男生。我记得那天他还早退了喔。”

      “那个漩涡就没有一项长处吧,成绩也是。其他请假的人都没来,怎么就他一个人来了……就他没生病吗?真是的,为什么是他……”

      “小声点啦,你没看到漩涡刚刚走过去嘛。我还和他回家顺路呢。如果没有佐助君,怕是没有多少人能关注到他,我总是想不起班上还有这个人。”

      “呵呵,他也很聪明嘛,知道和佐助君打好交道才能被注意到。”

      刻薄的低语总是萦绕在耳边,不怀好意的目光如芒在背。漩涡鸣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觉得身处人群之中简直恶心至极,哪怕是他习惯露出的那张傻乎乎笑脸也实在扮不出来。

      他把视线压低,小跑着甩开这些碎嘴的所谓同学。

      去哪里都好,随便一间没人的空教室,都比待在这里好!

      他冲入一间陌生教室,立刻将门反锁,抵在门后把自己与外在的任何事物隔绝。

      自己曾在梦中沉浸式体验过的幸福主人公,「他」可不会受到如此冷遇——他最不喜欢的笋干,却是除他以外所有人的最爱——与此时此景截然不同,看到「他」的任何人都面带笑容,欢呼喝彩,叫着那个不是鸣人的名字,犹如嗅到糖水的蚁群一拥而上,神情沉醉,体温发烫,陷入无法自拔的巨大幸福和爱意之中。

      “放慢脚步,昂首挺胸,”Saber的命令从耳孔拌入他的脑浆,弄得他心烦意乱,“对他们露出笑容。”

      “没有宇智波做朋友的你似乎并不受欢迎,难怪你如此渴望一个新的朋友。你看起来不太懂如何博取他人欢心,需要我教你怎么笑吗?”

      “你是让我模仿你?”漩涡鸣人心里不痛快,甚至展现出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尖锐与刻薄,“Saber,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我才不要和你一样。而且我最讨厌笋干。”

      就算吃拉面的一百个人里,九十九个都喜欢笋干,他也要做唯一坚持不吃笋干的人,永远也不会!

      话音刚落,他突然愣住了。

      不应该忘记的。他曾答应过伊鲁卡老师,无论是离别的悲伤和相逢的喜悦,不要逃避痛苦麻痹自己,都要试着接受和理解;就算无法改变他人,但至少能决定自己到底能成为什么样的人。他还曾给Saber说过会去尝试不那么喜欢的笋干……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Saber的事,自己的想法就会变得极端。

      正如召唤的那个夜晚,在看到Saber的第一眼,他的脑内被无厘头的疯狂想法填充,就像被自己的黑暗面污染同化了一样。

      “不是模仿我。”Saber用那样无所谓的态度解释,“我说过你可以顶替我,没必要这么应激。你成为你理想中的自己,全能、完美,任何人都无法离开你。只要碍事的我不复存在,这样的你不就是独一无二的么?这个世上,不会再有令你厌恶的第二个「你」了。这种愿望对圣杯来说不难实现。”

      指甲掐入手心,漩涡鸣人蓦然抬头:“那你呢?”

      或许Saber真的是自己的镜中倒影。他能洞察他的一切烦恼、苦闷、悲伤与痛苦,却视若无睹,满不在乎。

      那道影子循循善诱道:“你只是想成为被爱的人罢了,我的存在并非必要,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我。遵从自己的欲望没有错,你早该意识到这一点,无论你向圣杯许下任何愿望,我都会尊重和祝福。”

      “至于我?那不是你该操心的。”

      利用还是真情,他们似乎永远都在争论这个话题。他们都想占据话语权,也都无法说服彼此。

      漩涡鸣人胸中升腾起一股火气,忍不住高声质问:“就为了这种可笑的愿望,让你的存在彻底消失,你不抗拒吗?为什么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Saber颇为困惑:“这不是应该的吗?你本来就希望主角永远是自己吧。”

      “你希望自己是世界的主角,想要包揽一切爱意,所以把自己包装成想拯救所有人的救世主。是你离不开他们,却也渴望他们同样无法离开你,说什么需要同伴,其实就是自己什么都想要,我也懒得反驳你那些冠冕堂皇的好听话。你已经病态到哪怕是痛苦的羁绊也不想放手。如果我消失,能换来你梦寐以求的一切,你的朋友会回来,你喜欢的人会爱上你,你不会再孤独了,这不是很划算吗?”

      “我也很奇怪,你不应该会关心我的死活,你居然是认真的?令人无法理解的是你才对,漩涡鸣人,你和我想象中的那个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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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说什么?不想伤害他人,不想让他人作为代价牺牲,这不是人最朴实的正义观吗?

      我怎么会对他人的痛苦和死活视若无睹?

      他以为的「我」是谁?他所说的那个人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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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额角突突直跳,脑内快速闪回过一些离奇的黑白画面:攥紧三叉苦无的手、倒在血泊中的某个人、破碎的天空、奔逃哭喊的众人……这些片段信息量极大,像是什么人毫不留情地拉扯着他的脑神经,突然发作的头痛让他生起一种从干涸的胃袋中呕出什么的冲动。

      御主和从者之间有契约相连,御主能看到从者的过去,二者甚至能共享一部分命运力。从第一天开始他就不断接收Saber的记忆情报,但那时候还只是通过梦境来了解,现在怎么……

      他看到了Saber的结局。那是如同呕吐物一般污秽的死相——惨烈而疯狂,绝对不是英雄人物会有的死法。

      漩涡鸣人深夜一个人在自己的小床上辗转反侧时,也会去想如果自己因为熬夜猝死在家中,需要几天才能有人发现他的死讯?一个星期?一个月?毕竟这座空荡荡的屋子永远只有他自己。

      偶尔来访过的几个人,他们总是把鞋整齐地摆在玄关,挂上疏离的笑脸,视线总是游移不定,在心里预想离开时该说些什么。

      他怕黑还怕鬼,睡觉会彻夜地开着电视,用浮夸喧嚣的人声填满整个房间。就算被吵醒也可以忍受,用虚假的陪伴聊以慰藉,就这样熬过大部分夜晚。

      所以他能想象的最悲惨的死……莫过于孤身一人,不被祝福地终结于孤独的尽头。

      啊,对啊,还有那个虚伪的初吻!他们都把他真当傻瓜看待吗?他就那么不值得被爱吗?他后知后觉地从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委屈,这个世界上能倾听这微不足道的烦恼的也许只有Saber。

      “你流泪了。”

      Saber向前探身,他的动作比起关切更像是探究。

      “抱歉,我不是故意窥探你的记忆的,”漩涡鸣人声音发哑,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但是为了公平……我也会把我的事告诉你。别搞错了的说,我才不是你自以为的那个人。”

      “因为意外看到了我不堪的过去,所以你也要用你的光辉往事作为交换?”Saber说,“好吧,这是你自己要说的。我不介意多一个嘲笑你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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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智波佐助转校前,没有告知他的任何一个朋友。

      他或许是厌倦了被人捧着爱着的日子,或许他根本不在乎这些,毕竟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无论不告而别是他的一时兴起还是蓄意为之,都有力地证明了他们之间的“友情”只是漩涡鸣人的一厢情愿。

      漩涡鸣人最初和宇智波佐助看不对眼,甚至约过几次架。他那时被宇智波佐助受女生追捧的事实刺激到,口不择言之下一句“小白脸”激起众怒,让他和宇智波佐助互相喂对方吃了拳头。

      友情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拳头砸在脸上,直接变成负距离社交,感情从脸上砸出的坑中随着伤口愈合慢慢滋生出来。

      但宇智波佐助这个神秘转校生带来的不止是友情和挑战,还有普通高中生最常见的烦恼……有关于恋爱的。即使漩涡鸣人和春野樱从小就相识,算得上青梅竹马,他从最懵懂的年纪就隐约意识到自己喜欢她,总是“小樱小樱”的喊着,想和她拉近距离,但天降的转校生显然更有魅力,从第一次见面就让春野樱迷得神魂颠倒。

      他试图挽回她的心(这个说法并不正确,他从来没有得到过她的倾心),在佐助出现后尝试过告白、写情书等很多方法,但全都没有成效。人的感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春野樱从不掩饰自己对宇智波佐助的偏爱。

      大概是几个月前的事吧,某位同学放学后被辍学的混混围殴抢劫,那些社会渣滓因为未成年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惩罚。

      这种恶劣事件听得漩涡鸣人热血正义之魂熊熊燃烧,发誓要把那群人渣狠狠修理一顿;他找了个根黑色布带绑在额头上,还抬手就拽着不是很情愿去惹事的宇智波佐助的衣领,和义愤填膺的杉山带上剑道部几位热血同伴一起搞了个复仇团战。

      这场团战中他还一边闪避砸来的棒球棍、砖头、揉成一团的可乐纸杯,一边和宇智波佐助拌嘴,为到底谁更厉害而吵个没完(一旁的杉山还插嘴:看来你们关系很好嘛)。

      但两个人在被包围时展现了极高的默契度,联手打倒了五个小混混——当然,光辉胜利的代价,就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变成了猪头兄弟,双双进了医院。

      顶着一声伤的漩涡鸣人在医院走廊看到春野樱打来的电话,先是单手握拳假咳几声,想尽办法用自己自认为最酷最帅的低沉声线接通电话,他想告诉她自己超帅,就像无所畏惧的正义英雄一样……佐助这家伙嘛,也就比他差一点点吧。

      春野樱的第一句话气势汹汹地从听筒刺入耳膜:“鸣人你这笨蛋,怎么能拉着佐助君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啊!你现在还好吧?佐助君没受伤吧?”

      “在的,我们两个都在……小樱你别生气,佐助他没事,我们是为了惩恶扬善,更何况伤疤也是男人帅气的勋章嘛!”

      他被问得心虚,早就准备好的耍帅说辞忘了个一干二净,只能干巴巴地笑,拼命向她解释。

      “那是你的想法,你怎么可能和佐助君一样呢?!”

      这是春野樱气急之下的最后一句,然后占线的忙音嘟嘟嘟地在脑海里不停回荡。

      漩涡鸣人逞英雄的那股劲儿瞬间消失了。他坐在椅子上,捏着手机,对着漆黑的屏幕发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匆忙打车过来的春野樱甚至是相当着急地跑着过来,漩涡鸣人起身想和她打招呼说点什么,她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问:“佐助君在哪间病房?”

      他咽下想说的很多很多话,抬手指向某个病房门。

      春野樱一把推开他,鞋跟踏在地砖上打出令人心碎的急促节拍。她焦虑到已经无法思考,冲进去抱住心爱的人放声大哭起来。

      “你没事太好了,为什么佐助君你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呢?!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小樱……你先别哭。”

      一向冷面待人的宇智波佐助被这真情实意的质问惊到手足无措,他没有推开突然搂住他号哭的少女,手臂僵在半空,也不敢回以拥抱。

      “好吧,都怪我,是我的错。是我拖着他去的。”

      漩涡鸣人低声回应她的指责。他苦笑了一声,亲眼目睹这一幕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永远是个不重要的局外人。

      他上前把门带上,他明白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了。被纱布和绷带点缀的、无人陪伴的英雄垂着脑袋,双手插兜,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医院。

      本来他以为生活就这么过下去,哪怕难以构筑毫无保留的亲密关系,至少还有朋友陪伴在身侧,就算没有那么快乐,也总比孤身一人好。

      ——直到宇智波佐助离开前,他以为自己都能忍受的。

      那段时间漩涡鸣人被抽干了精气神,整个人如同垮掉了一般。他上课频频走神,吃饭也食不下咽,他以前那种热情到过分的活力变得颓废、迷茫,失去这个人后他和春野樱似乎连话都说不上几句,那些闪闪发光的奇妙的生活、打过的架、伸手拉起对方时萌生的令人感动的友情,全都成了虚无的泡沫,在日光下蒸发,连一丝踪迹都没留下。

      他整日浑浑噩噩,连春野樱也看不下去了。就在他生日的前一天,她特意叫他午休去学校天台等她,她有话想对他说。

      漩涡鸣人同意了。但他再也没有精力装作自己印象中酷酷的那种样子,只是懒散地倚靠在天台门前,在烧得人昏昏欲睡的阳光中闭着眼睛假寐,等着春野樱来找他。

      她想说什么?她能说什么?这不是很明显吗,想必又是和佐助有关的事吧?

      得知宇智波佐助离开后他立刻打电话过去质问,结果就是两个人大吵一架,关系也宣告决裂。

      在那之后,他还试图跑去印象中应该去过的宇智波宅去找这家伙,结果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那鬼地方在哪里……奇怪,自己真的去过佐助家里吗?他对此竟然毫无记忆。

      她无非也就是问这些事而已。她只在乎佐助。

      学校天台的铁门沉重,平时他早就顶住门等着春野樱来,不想让她受一点累。可他今天实在疲惫,就算看着春野樱颇为费力地推开那扇门,也只是在一旁看着,第一次没有选择上去搭把手。

      “鸣人,”她声音放得很轻,“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其实……我喜欢的是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不要再总是发呆和沉默,这样你可不像以前那个我认识的漩涡鸣人了。”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扯着他的领子使他低下头,他们的嘴唇没有任何甜蜜预兆地撞在一起。

      没有反应过来。脑内惟有一片空白。

      他一向对生活充满绝望的热情与颓废的希冀。即使生日一个人过,也要有仪式感;已经成为了朋友,就不会不告而别;就算她不那么喜欢自己,但初吻还是让人心脏怦怦直跳才最好。但一切都变得如此糟糕,濡湿的、冰冷的一个吻就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扇在脸上。

      即使是他这样的人……也希望自己的初吻,是因为发自内心的爱而得来的。他绝对不想被可怜。

      就在他推开春野樱的那一天,就在他已经找不到这无聊人生意义何在的那一天——那也是他的生日,他选择给自己买一个笨蛋风味的蛋糕,许下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然后Saber就像一颗破坏力超强的彗星,突兀地闯入了他的生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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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所认识的宇智波佐助,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他很好。我也知道他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如果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遇到危险,他一定会伸出援手。小樱喜欢他是理所当然的……嘁。虽然我经常看他不爽,可我并不讨厌他。”

      “是吗。我看你似乎不想与他为敌?他有可能也是御主之一,作为你的敌人而行动。你应该对他抱有强烈的胜负欲才对。”

      “……你总是有很多理由撺掇我,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挑拨的说。还没有确认佐助参与到这次圣杯战争,你为什么一直在提防一个假想敌?我绝对不会为了圣杯去做任何伤害他人的事,就算变成你口中没用的家伙,我也不想这么做。你想抱怨就抱怨吧……我不想这样。”

      终于说出来了。漩涡鸣人长吐一口浊气,因焦躁把头发抓得一团糟。

      没错,他只是个普通人,根本没有必须得到圣杯的执念,只想攥紧这份奇迹,一直在逃避战斗,不想承担代价。

      他不想战斗。不想被伤害,也不想伤害别人。想要幸福,想要轻松愉快地活着,一点都不想去思考高级的、复杂的烦恼,之前情急下说了一堆大道理试图洗脑Saber也放弃战斗,和自己一起蜗居在那个空空的房子里,过平凡的生活,想要他不能离开,一直陪着自己——可恶、要是Saber愿意该多好,他到底为什么不能放弃那些疯狂的执念!他为什么总是反对我?若我问:“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吗?”只会得到拒绝和嘲笑。我想让他听一次我的话,只要用令咒就能做到——可这完全无视了对方的意愿,是不好的行为,不能这样做。伊鲁卡老师也说过这种想法是错误的。Saber想必早就看穿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好问题。你可真聪明。”Saber假意惺惺地鼓掌,“你说召唤我的法阵是从宇智波那里看到的,但你现在连去他家拜访过的记忆都没有,很明显你召唤到我不是什么奇迹与意外。我说多了,你又听不进去。人总得反思自己,寻找自身的问题,我换个话题吧,你也该对你的爱情故事做个总结。春野樱,你怎么看待她?”

      这才是好问题。好到让人心烦意乱。

      手下用力过度扯痛了头皮,那副乐天派笑脸也没办法再伪装下去,他的一切掩饰,在看起来更成熟的Saber面前永远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我好像还是喜欢她……但又不是那么喜欢她了。我不想一天到晚猜测她到底在想谁。”

      “我也想佐助那家伙能认可我。但或许我从未真正理解过他……似乎无论怎么做,我也无法拉进和任何人的关系。我索求关注,别人只会嫌弃我没有边界感。人永远都是孤独的……不能互相理解,无法坦诚以对……”

      “我能理解的。这让你感觉尊严尽失,令你伤怀,”Saber应该经常扮演开解他人的告解室神父角色,此刻他的宽容与善意正是梦里那个被众人信任、喜爱甚至是依赖的完美主角才拥有的天赋,连剖开脏腑的话语也是柔软亲切的,“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对我倾诉烦恼。可惜我并不想了解你这个人,你的心脏和脑内都空荡荡,就这样也想教会我什么是意义和快乐吗?你连自己的问题都没法妥善解决吧?”

      他逆光而立,整个人被笼罩在寒意中,似乎在面具后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微妙神情。

      “你还真把笨蛋两字写在脸上。但我不一样。”

      他的语调高亢而轻蔑,在火烧般的夕阳中就像一片即将被点燃的幕布,皮肉滚沸,将要发出焦烂的尖叫声,落下黑色的苦腥味。

      漩涡鸣人恍惚间想起自己莫名失控、徒手去抓买给Saber的那把武士刀的那个下午,也有着如此盛大绚丽的日落。

      在幻觉中,口鼻涌出鲜血,全身似被蛮力碾碎,驱使自己行动的执念不是因为爱也不是恨,他脑内喧嚣不止,攥紧刀刃,只想用它刺穿眼前人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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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世主说:我会履行职责惩罚你。

      就算觉得悔恨、屈辱和疼痛,也咬紧牙关受着吧!在此刻,我就是你的「命运」。

      不是苦苦追回的友人,不是若即若离的恋人,不是从未相处的家人,不是因为私情,就只是冷酷的、单纯的「命运」而已;我恨你,我同样怜惜你……也绝无可能宽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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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么傲慢狂妄的想法!他在那一刻甚至品尝到一种冷酷的快意!审判那个人(自己)的资格竟然远胜过亲情友情爱情一切他渴望的感情,如此令人心神激荡,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你不用思考太多。很辛苦,也很痛苦,不是吗?我的御主,你不必如此纠结。我会处理掉所有御主和从者,带领你走向胜利,沾染血腥的是我,你只是不知情的无辜受益者。只要没有亲眼目睹,你的胜利果实就是纯洁无暇的。”

      “你可以向圣杯许愿让所有人爱你,就像你从我的记忆中看到的那样。我会把主人公的位置让给你。借由圣杯之力,你还能让他们变得听话,学会回报你的感情,学会永远对你坦诚,学会放弃尊严去讨你欢心。爱是欲望、毁灭、驯服,你这可怜的模样就像耷拉着耳朵的落水狗,可是换不来爱的。”

      Saber如是说。他微微俯身,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住御主的整张面庞。

      漩涡鸣人苦笑一声:“你的歪理还挺多。如果我许下这种愿望,你会看不起我吧?但Saber,你是最不该轻视我的人。而且你说的好处似乎都是我的,你可不是如此利他的人。说到底,你不觉得我能和你并肩作战吗?”

      “哦,是吗?就凭你?”

      因为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Saber心情肉眼可见变得极差。

      和梦境中所见的那位温柔少年不同,他缺乏同理心,崇尚用暴力解决问题;只是单纯的意见不和,他直接抬腿就把附近的一把椅子踹了过来。

      桌椅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漩涡鸣人惊诧中迅速起身避开,幸亏速度够快,否则他的右小腿一定会撞出很大一块淤青。

      在闪避的那一刹那,他心头忽然涌起一阵毛骨悚然的不详预感,甚至来不及去思考,仅凭野兽般的直觉立刻双手抱头,侧身翻滚到多米诺骨牌一样被冲击力撞倒的几张课桌下。

      玻璃碴子在轰然响起的爆裂声飞溅,细密地砸在脑后和背脊上,有一块甚至划伤了他的耳后——竟是一道迅疾的银色流光飞掠而至,破开重重阻碍,直指方才漩涡鸣人所处的位置,只差一步就能击碎他的头颅!

      “我真想放任你去死。”硝烟散去,Saber仍维持着抬手的防御姿态,将这一箭的力量吞噬转移的查克拉屏障缓缓褪去。他说的话总是这么伤人,“但我可不想让你的脑浆溅我身上,它远比你做的咖喱饭更倒人胃口。”

      他粗暴地踢开身旁碍事的椅子,从窗户的破口处向外眺望:“直接想要击杀御主吗。是Archer?”

      Archer为弓兵,以远程射击、狙击为主要作战方式,不擅近身作战。此刻遭遇远程攻击且无法锁定敌方位置,使他们二人陷入了被动。

      躲在后面的御主习惯性地露出一个表达友好的笑脸,低声道:“应该是吧……?”

      Saber嗤笑一声:“别插嘴。我没问你。”

      漩涡鸣人有些尴尬,只能飞快地回想Saber的圣杯战争小课堂上讲的内容。身为御主,他应该尽快下达正确指令扭转这种局势上的不利,但他严重缺乏对战经验,手头也没有任何关于疑似Archer的从者情报,暂时无法想到撤退以外的其他有效战略。令咒的使用也要等到实在迫不得已的时刻。

      他更小声地问道:“我们应该暂时回避一下……Saber,你能阻碍对方的视野吗?”

      “可以。但我先要给你一道保障,是比那把契约后的刀更有用的能力。”

      “自我被召唤以来,九尾一直拒绝回应我。看来它还在怨恨我。也就你能哄得它开心了,我会把这力量分给你一部分,这点尾兽查克拉至少保证你不会轻易死去。”

      Saber说了很多莫名的话,却并没有解释的意图。他的右手五指升腾起一股暗红色的火焰,这应该正是他所说「查克拉」之力的具象化。

      他用五指抵住腹部,手腕翻转,就像是在打开什么封印的开关一样。与此同时,漩涡鸣人只觉一种狂热、澎湃、阴冷而又炽热的力量同样在腹腔内横冲直撞,他闷哼一声,疼得蜷缩起身子;在汗液蛰伤眼球的尖锐痛楚中,他恍惚间看到了某种庞然大物盘坐于巨门之后的虚影……它像一座邪恶的神像,用那双满含杀意和诅咒的眼瞳——在俯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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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查克拉之海。

      无论是闻名天下的英杰,亦或是臭名昭著的恶人,从者都曾是在人类史中留下某样「事迹」的死者。

      Saber是为何而死?他可曾留下什么故事或传说?

      他看到“自己”眼神空洞,跪坐在地,信徒般虔诚地用粉笔画下一个从未见过的魔法阵。那应该是Saber被召唤前的自己,Saber也曾多次询问过这个召唤阵因何而来;而回应召唤的从者,似乎并未在人类历史上留下过任何记录。

      查克拉能使两个人的灵魂产生共鸣……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那邪恶的塑像自长久的死之梦中苏醒,终于再度重返人世。它不死不灭。它存在至今,渴望得到一个答案。

      金发蓝瞳的少年立于巨门前,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他声音很轻:“我想用这力量守护重要的人。为此我们可以达成合作。”

      如血海般涌动的庞大查克拉铺天盖地砸下,将那道渺小的身影吞没。

      Saber在这暴戾狂热的浪潮中被虚幻的泡沫托举,正如海上的阿弗洛狄忒,新的神明自污秽的恶意中诞生;他是世界不需要的噪音,是毁灭整首旋律的狂乱符号。他身为世界必要的恶,注定被打倒,理应被憎恨。

      他单手拖拽着一具尸体,蹚过战火与硝烟,将又一个战利品随意丢下;他杀死过许多人,并以掠夺他们的力量为乐。

      兽在凝视他。漩涡鸣人也在看着他。

      “作为给予我力量的回报,我会让你看到我是如何使用这力量将一切毁灭。”

      “包括汝自身?”

      “或许我也不会例外。我可以接受失败或死亡。但我的落幕,注定要无比辉煌盛大!”

      堕落的主人公傲慢、疯狂,褪去光芒,沐浴在幽暗的羊水中,抛下了仍身在地狱的同胞们,为渴望已久的新生发出狂喜的啼鸣。

      巨门重重合上,足下的水纹漫出血色,兽发出愤恨不甘的吼叫。一把血迹斑斑的三叉苦无沉在水底,一具倒在血泊里的尸体浮在水面;辉煌盛大的死、绝望的梦境,尸体有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孔,母亲的子宫竟是娩出一个荣光不再的死胎。

      他不受控制地靠近那具尸骸,用手掌扣住手掌,用额头抵在额头,用嘴唇贴合嘴唇,用不存在的脐带将同胞兄弟勒死,这样他们将永不分离。没有一处不相合,他们居然完全一样,这真是造物主的美丽奇迹!

      在虚假的亲吻中,他尝到死的悲伤与冰冷的苦涩,比卑劣的初吻更加刺痛了他的心。

      这是漩涡鸣人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力量的来源……是死亡也难以释怀的恶意与怨憎,还有澎湃的愤怒。

      “我的愿望?”这股力量的主人说,“我渴望力量。”

      他在说谎……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在欺骗所有人。

      这个结论并非由他推导得来。只是冥冥之中,这次短暂的查克拉连接让他隐约意识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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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aber的做法简单粗暴,他把当初瞬杀Assassin的那一招快速蓄力砸在地面,坚不可摧的水泥地轰然碎裂,就像徒手拍扁一个软塌塌的奶油蛋糕一样层层下陷,他们一路畅通无阻,从六楼直坠一楼。

      滚滚烟尘漫起,视野受阻想必会影响弓兵发挥。

      而敌方从者竟也毫不示弱,想必是以视力和射击准度成名的英灵,对方自他们二人坠楼起直接发动六发连击,每一次攻击都卷起周边气流,撕开烟尘,直逼坠落中的漩涡鸣人而去!

      Saber在下落时抬手打偏两发,一发落空,有三发擦过漩涡鸣人的肋下、肩膀还有颈侧。

      漩涡鸣人作为一个循规蹈矩的高中生,缺乏战斗经验,对危险的预知能力也不足。死亡来得比疼痛更快,「颈侧的伤足以致命」这个情报,他甚至还是通过直观的视觉信息才察觉到:他亲眼看到自己的颈动脉被光刃撕裂,滚烫的鲜血向高处喷涌飞溅,如同一场绚烂的血腥烟花。

      碎石如狂暴的落雨砸下,漩涡鸣人瘫倒在地,血流如注,浑身失力,一时没办法站起来。

      血液漫开,他想捂住脖颈,想堵住这流不完的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死是如此轻易,上一刻他还在向Saber倾诉抱怨自己的感情问题,下一刻可能就要鲜血流尽死去……甚至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先前的豪言壮语也染上了死的灰败与颓废,变成一个少年天真痴妄的白日美梦。

      有人踩过他淌出的血,戏谑的恶意就像一滩黑泥,顺着这不断涌出的血液往他的血管与心脏回流。

      “怎么了,演说家?怎么不说你最擅长的那些长篇大论了?别大张着嘴露出如此丢人的表情啊。既然你不想杀人,不想去战斗,不想怨恨和掠夺他人,那就去死吧。”

      “我的御主可不能是一个没有觉悟的废物。”

      Saber从喉间溢出幸灾乐祸的笑声,冰冷的手指按在他的伤口处。在混杂砂石气息的浑浊血腥味中,他们的查克拉再次产生连接,冒着白汽的肉芽不断聚集,正以恐怖的速度填补缺口,腹腔内翻涌的痛楚随着这个人的接近又开始作妖。

      热,最先感受到的,是焚尽一切的炙热。漩涡鸣人意识模糊,下唇被突然冒尖的獠牙刺痛,狂暴的兽性在血液里沸腾,他读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Saber故意放任他受致命伤,眼睁睁看他落得如此痛苦凄惨的境地。极度的愤怒促使他想一口咬断眼前这个人的脖子,把这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全部吞吃入腹!

      他也这么做了,为了防止对方逃跑还用手臂将其紧紧箍住。可惜这尖牙还不够锋利,无法隔着厚重布料咬死一个人。Saber对此没半分反应,就像感受不到疼痛的、一具真正的尸体。

      他们维持着禁锢彼此的拥抱姿势。Saber在说话,声带的震颤清晰地传递过来:“感受你的查克拉,顺应它的力量复原伤口。你要是死了,我也无法存在。即使没有令咒的束缚,我也不会离开你。”

      这句带有安抚性质的话说得冷漠至极,对死者毫无赞美,对生者毫无敬意,不像深情的宣誓,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无聊、无趣、令人作呕的事实。

      漩涡鸣人在狂躁中依然感觉到Saber的手指捅进了他正在高速愈合的伤口。很痛,痛得他愈发烦躁,满腔愤怒无处发泄,那恶意与憎恨果然不是假的!即便如何卑微讨好,想用日常感化他,如何用交流和陪伴粉饰太平也无法彻底掩盖。Saber甚至懒得伪装,这家伙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感受!

      没有人会对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与蔑视忍耐到底。

      “你讨厌我?你恨我?”Saber已经有些不耐,“这才是对的,你早该如此。我注定是你会厌恶、恐惧、排斥的存在,你对我而言也是一样。”

      但漩涡鸣人是一个很有毅力的人,不说话时也犟得令人生厌。随着口中血腥味蔓延,Saber微微仰着头,从喉间溢出嘶的一声闷哼,伪装的理性面具彻底破碎;他在面具后脸色已是阴云密布。两个人因相似的愤怒与怨恨产生负面共鸣,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恶劣性格,直接毫不留情地出拳把漩涡鸣人打飞出去。

      就在这瞬间,远处微光乍现,如流星贯穿夜幕而来——看来Archer并没有继续看好戏的意图,优秀的猎人绝不会给猎物任何喘息之机。

      它将昏暗的教室映照得明亮如白昼,连漩涡鸣人脸上细细的伤口都能一览无余。

      前脚刚把人打飞,后脚Saber又不得不飞身护在御主身前,抬手挡下这一击。一道白光爆开,尖锐的气流切割每一寸皮肤,他的手臂护甲和衣袖都被焚烧殆尽,右手臂被炸得皮肉外翻;那张坚若磐石的面具右侧也溢出一道细细的裂痕。

      他恼恨道:“该死的混账!”也不知道在骂谁。

      Archer的大致方位通过这几次攻击已然可以确定,只需一击,把他们的所在之处夷为平地即可,让其御主在烈焰中化为飞灰——即使波及那片土地上的所有活人也无妨;死多少人都没关系,毫无用处的废物们当然死不足惜。

      然而九尾不肯回应自己,他的大螺旋轮虞又属于投掷技能,难以精准命中超远距离的敌方;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必须保护御主,否则接下来的攻击一旦造成御主脑或心脏死亡,哪怕是九尾查克拉也无力回天。

      强行击杀Archer看来会损失巨大。而且Archer尚未释放宝具,实力不明,已经没有在此处逗留试探的必要了。

      Saber回身,那张面具被方才的攻势掀掉一角,露出他沉郁的暗蓝色眼瞳。因尾兽查克拉处于狂化状态的漩涡鸣人望进这只瞳孔,躁动不安的内心竟然奇异地逐渐平静下来。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他们明白了彼此的想法。Saber打算把人捞起来准备撤退,然而漩涡鸣人直接扑上前把自己的从者牢牢抱紧,两个人形成一种很微妙的“互相抓住对方”的姿势……所幸无人看到这诡异的一幕,而且也不算太过影响行动,Saber勉强选择了忍耐。

      趁着对方攻势的空档,Saber纵身一跃,身影没入建筑物残骸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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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方才那一击后,Archer不知为何再无动作。从者的气息似乎也逐渐消失了。

      这场从者战结束得突兀,没有任何征兆。Saber偏过头去看死死抓住自己不肯松手的漩涡鸣人,神色若有所思。

      他挑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视野盲区,掐住御主的脖颈将人提起来,驱动漩涡一族的封印术式,金色锁链从地面破土钻出,如蛇群攀附而上,牢牢束缚住漩涡鸣人的四肢。

      被束缚的御主一点都不老实,拼命想要挣脱桎梏,似乎不愿看他就这么离开。

      Saber感慨道:“你现在可真像……”

      一条被栓起来的猛犬。

      他玩心大起,颇具羞辱性质地用手背拍了拍御主的侧脸,“我不喜欢狗,你就在这里老实待着,我有事要去处理。”

      漩涡鸣人张口就咬,把锁链扯得哗啦作响,Saber见状迅速收回手,立刻和御主拉开距离。他直接催动封印,冷眼看着锁链收紧,在御主手臂脖颈勒出暴起的深色血管。

      他厌烦至极地甩了甩手,看来这种轻佻无礼的玩笑话没有让他的心情好转多少。他需要找点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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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在天际翻滚,月光转瞬即逝,昭告着一场暴风雨将至。

      Saber转身离去,身形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刻意压低自己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教学楼副楼的某个房间。

      推开门进去,眼前是一排长衣柜。他环视四周,迅速锁定了目标,走上前拉开某个柜门,一个头顶女生校服的鸡窝头男生哀嚎着,以非常滑稽的大字型脸朝下栽倒在地。

      是剑道部的杉山。

      他因为训练在学校逗留,没有按时回家,听到外面的打斗声惊慌中躲到了女生换衣间,一直藏在柜子里不敢出来。

      只有耳力极佳的从者,才能敏锐捕捉到他因闷热和黑暗变得越发沉重的呼吸声。

      “求求你我什么也没看到对不起我是无辜的不要杀我!”杉山被吓了一跳,赶紧双手抱头求饶,蹬着两条腿拼命后退,结果后背撞上了柜门,疼得他嗷的怪叫一声。

      Saber压低嗓音,阴森森地威胁道:“记住,你什么都没看到。不想死的话,你先把你头顶着的这些衣物取下来,叠好给放回原位。”

      “是、是!”

      杉山立刻摆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土下座姿势,跪坐着迅速叠好衣服,像献上贡品那样用双手把衬衫高举过头顶,头也不敢抬,小心翼翼地膝行到柜门前,把这至高无上的白色衬衫无比恭敬地放回第二层。

      他的态度恭谨服帖,活像大奥里服饰将军的女中,展现出强烈的求生欲。这场面实在很搞笑,Saber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再伪装声线,熟悉的声音引得杉山赶紧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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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鸣人?”杉山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问道,“你是……鸣人吗?不、不对,你应该不是……”

      “对,你没有认错人。你可以认为我是他的另一个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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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aber微微一笑,抬手揭下面具,惨淡的月光浮动在他的眼瞳深处,衬得那双蓝眼睛明亮而盈动。他伸出一只手,用恰到好处的惊喜语调说:“没错,我是漩涡。刚才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杉山君。我先扶你起来吧。”

      “别害怕,之后我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对了,我现在遇到了一些困难,你能帮帮我吗?”

      那长相、声音毫无疑问正是鸣人,那双眼瞳虽然比白日所见的漩涡鸣人暗沉了一些,发色也有变化,但也有可能是鸣人这小子的……人设扮演?没想到鸣人也会有这么腹黑的一面……

      “鸣人你这混蛋居然吓唬我!可恶!话说我能帮你什么啊?你的语气好奇怪,感觉你平时不这么说话。难道你还真的是轻小说男主角吗,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啊。也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杉山咽了一口唾沫,心脏咚咚狂跳,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鸣人这样……明明容貌相似,白天的鸣人有种偶尔严肃起来非常帅气但平常就很普通的热血笨蛋既视感,但现在的「鸣人」更有轻小说中男二翩翩美少年的感觉,黑发蓝眼什么的也太酷了吧!而且看上去好温柔,让人莫名想要去亲近和依赖,不由自主地想对眼前的少年倾诉心声。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递给眼前的同学。

      指尖相触,对方的体温犹如岩浆砸在他的手背上,径直烫掉了一块皮肤。杉山楞楞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上揭开血肉模糊的一片,下意识一巴掌打开那只伸来的手。

      他惊惧之下抬眼看去,眼前的「鸣人」正阴沉地凝视着自己。可是,可是在眨眼的间隙,这个人又变回那副温柔的含笑神情,难道是自己看错了?眼皮在溶解,深色的什么东西滴滴答答地淌下来,黏腻地坠在睫毛上。奇怪、不对不对不对、那样清爽和煦毫无阴霾的笑容怎么可能是伪装,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漩涡说:“我很高兴你愿意信任我。他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甚感荣幸。我也不想你死得如此难堪,可惜你叫错了我的名讳……实在很抱歉,或许我该露出愤怒的表情使你理解我的真实情绪,但笑容更能缓解你的恐惧和紧张,毕竟是初次见面,我当然希望你能开心点。”

      他垂下眼,竟无端生出一种揪得人心脏疼的悲悯与忧郁。

      杉山像是后知后觉般明白发生了什么,用手撕扯着脸皮,终于凄惨地尖叫出声。

      猩红的、热辣的痛楚填满了气管与鼻腔。火焰自他的指尖开始沸腾,遇热融化的油脂堵塞血管,皮肉鼓胀出细密的气泡,眼中的世界变得崎岖不平——眼球、眼球快要爆开了……!

      是漩涡用手温柔地抚过他沉重的眼皮。这个人为粘连在指腹的皮肉碎屑而苦恼叹气,似乎很是嫌弃。

      “你不是鸣人……你、你才不是他……你这个……怪物!”

      被九尾查克拉逐渐吞噬、匍匐在地的杉山发出怨恨的悲鸣。

      “我亲手杀死我的友人时,他也如你一样咒骂我。”

      漩涡蹲下身,指尖燃起漆黑的火焰,将那点散发着脂肪腥味的、让人生理性不适的“奶油”迅速烧了个干净。

      他用那副无辜的神态观赏痛苦挣扎的杉山,像纯真的孩童正面带微笑,认真观察蚁群在沸水中挣扎的死相,“我与他并无仇怨,和他相处也算有趣。但我喜欢收集有趣的玩具,恰巧我对他的那双眼睛非常感兴趣;就为了这种理由,我割断他的喉管,把那对眼球挖了出来,让它新鲜、完整地归我所有——所以你骂我的话,我也无法反驳。”

      “和你认知中的学生不同,我的学生时代就在学习如何高效杀人,学着如何在屠宰场里扮演所有人崇拜的刽子手,这是我的必修课。他们迷恋一个拥有杀人天赋的怪物伪装的温柔表象,将那些令人反胃的感情和欲望一股脑地向我倾诉,希望我能回应,到头来居然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我对此很失望啊。”

      “你看,我给出了你们期待的表情和反应,你自己也更喜欢我的伪装,可是我的本性如何,你也切身体验到了。无论是谁看到都会哭喊着诅咒我,我就是这种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理由和苦衷,你应该能明白吧?”

      “我没有什么可忏悔的。只是没想到那个和他同名的人会让我感到不安……哼。看来我对自己并没有那么自信。”

      漩涡眼神放空,似乎陷入了漫长的回忆中。

      只有死人才是令人安心的倾听者,他甚至觉得自己开始有一点喜欢这个可怜的家伙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道:“我有必须让圣杯实现的愿望……正如漩涡鸣人所言,我需要同伴,那么你会帮到我多少呢,杉山同学?”

      从者皆为死者。无人能轻易放下死前的执念,他也不例外。

      那三道令咒终究是碍事。就算深知漩涡鸣人秉性,用激将法逼出他的自尊心,让他发下誓言绝不轻易动用令咒,自己也难以安心。不能让拥有朴素正义感的御主提前察觉自己的本性,果然还得想办法消耗漩涡鸣人,无论是令咒、感情、生命都——

      他不再言语,只是摊开掌心,去接散落的月光;然而用力合拢五指,攥得指节发白,能抓住的仍是一片虚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③Every kiss feels like the terrible fir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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