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签》是陈越之啊

4、长乐 江寂渊

　　江寂渊直接把那弯月流苏的步摇狠狠塞到了怀安的怀里“我看这簪子倒是与公公鬓边像生花甚是相配！”说罢扯过旁边发带，将头发绾于一处。“想必太子殿下也不会过于怪罪。”

　　“小的哪里比得上殿下清风霁月？” 怀安笑笑，将那簪子放到了一旁侍从的手里，又去打算去解江寂渊腰间的禁步。

　　江寂渊绾好头发之后扯下腰间的禁步重重的塞到怀安的怀里，那银铃随着江寂渊的动作叮当响了起来，其中在羊脂白玉下正中间的一个铃铛，却是响了两声，只是江寂渊并未在意。

　　怀安一向笑眯眯的表情僵了一下，睁眼确认了一下是哪个铃铛，但也只是瞥了一眼确认之后便将禁步收好。随即又重新换上和煦的笑，恭敬的上前给江寂渊引路。“是小的疏忽，太子殿下向来不拘小节，自然也不会苛责殿下。”

　　房门打开，热气顺着门便飘了出去，廊下重新点了琉璃金灯，氤氲的湿气在金铜的折射之下熠熠生辉。出门一抬头，又是黑底金字的巫山二字，江寂渊越往那门廊下走越觉得那牌匾带着黑压压的夜色包裹住了自己，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穿过回廊，便是一处太湖石的假山，刻着百十条河流湖泊，水汽氤氲，让人看不真切里面的模样。

　　怀安自绕过那太湖石之后就屏气凝神的带路，围着江寂渊的七人身上蹀躞带的东西连一声碰撞也听不见，但若是江寂渊想停下或者抬眼打量一下，身上就会搭上一只手，轻柔但不容拒绝的推着江寂渊走。

　　箜篌声越来越近，江寂渊觉得这声响就像是在自己的脑子里打转，不待他反应过来就被带着继续走，等又从一道软黄色绸布门帘走出来，一时间亮如白昼，刺的他睁不开眼。

　　等眼睛能睁开的时候，面前一路带路的怀安已经不见 ，连带着几个侍从也不见了身影。丝竹在耳边响起，这才顾得上打量面前这幅场景。

　　偌大的大殿两侧修着汉白玉仙宇台，乐师舞姬具在台上，各自带着绣金面具，五十米一处仙宇台，之间连着白玉桥梁，交相呼应。台旁边是宴席，顺着仙宇台的位置而设，不论哪处都能看到整个大殿的全景，所有的窗户都半掩着，但又能确保无人能在外窥探。此时正是觥筹交错，宛若天阙。

　　江寂渊愣在原地，抬眼望向那最上方的人，就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卷发随意的披着，上面只用金线扎了几个小辫随意的垂在身侧。腰间却戴着一个蟠龙纹的短刀，漫不经心的拿着手里的金粉在喂着自己旁边那只白羽孔雀，旁边有人附耳，才抬眼打量起大殿门口的江寂渊。

　　“七殿下…久仰了。”那人笑笑，明明只是慵懒的坐着，却让人感觉他张扬的紧。大的殿声音小了些，没人刻意的停下动作，但都在打量着这个历下的七皇子，江寂渊。

　　江寂渊整了整发，自那亭台桥梁上走过去，行礼却用的是明德的礼节，半跪着，脊背挺直却不过分僵硬，既不失礼，也不显得卑微。“见过…太子殿下。”

　　丝竹悦耳，舞姬游舞，许明旭指尖轻叩案几，节奏却刻意凌乱，漫不经心的喂着身边的孔雀，只分出一丝心神去观察江寂渊是否会被扰乱心神。

　　“历下送质子，却派个不受宠的皇子来，是觉得明德好糊弄？”

　　江寂渊垂眸，不疾不徐：“臣资质平庸，不敢与兄长们争辉，故自愿请命。”

　　“自愿？还是被逼？”许明旭指尖一顿，目光锐利如刀

　　“历下送质子，却派个不受宠的皇子来，是觉得明德好糊弄？”

　　江寂渊垂眸，不疾不徐：“臣资质平庸，不敢与兄长们争辉，故自愿请命。”

　　“自愿？还是被逼？”许明旭指尖一顿，目光锐利如刀。案几上还摆着一份未批完的奏折，内容恰是历下边境驻军调动－－许明旭就是要让故意让江寂渊看见。

　　江寂渊睫毛轻颤，但又很快恢复平静。许明旭放下手里金粉，用旁边长长的灯杆挑起江寂渊的脸上下打量着。面庞姣好，皮肤白皙，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白皙。

　　“殿下明鉴，臣在历下……确实不如意。”江寂渊他余光扫过案上的奏折，心中暗记边境驻军的位置，但面上不露分毫，故意语带停顿，既不直接诉苦，也不否认，给许明旭留出来揣测的余地。

　　“过来。”许明旭勾唇笑笑，却不让江寂渊起身，用灯杆勾着江寂渊的领口想让他从案几旁边膝行。江寂渊却一把捏住胸前的灯杆，抬眼直直盯着许明旭那双栗色的眼睛，直挺挺半跪着没动。

　　“臣身份卑微…怕冲撞殿下。”

　　江寂渊话音刚落，就觉得肩膀一沉，自己被什么人捏着肩膀，用力的推了一把，被推到了江寂渊的面前。下巴一凉，就感觉自己被短刀抵着下巴，不得不抬起脑袋。

　　“我让做什么…你最好照做。”

　　许明旭懒洋洋的俯视着面前的人，匕首的刀刃漫不经心的抵着江寂渊的脖颈。

　　江寂渊肩膀上捏着一只强有力的手，整个人就这么半跪在他脚边，动弹不得，喉头微微发疼，有丝丝血迹流到了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衣衫上。旁边却传来一声浅浅的轻笑：“明旭，怎的这般？”

　　说着江寂渊只觉得自己肩膀一轻，按着自己肩膀的手换了。那手上带着一串什么珠子，带着自己往后起了半步，躲开了许明旭的短刀。

　　“怎么？皇姐这是看上这历下的七殿下？”许明旭把玩着手里的短匕，笑眯眯盯着许明旭身后的这个人。

　　明德长公主，无夫，却养了一整个长乐宫的侍君，这事情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长公主眉眼含笑，并不在乎许明旭的挖苦“七殿下远道而来…你怎么连杯茶都不赐？”

　　说罢便亲手斟茶递给江寂渊，只是转身时指尖在杯沿轻轻一蹭——茶中无毒，但杯底涂了会让人短暂失声的药粉。

　　若江寂渊拒绝饮茶，则显得倨傲；若饮下，稍后太子再问话时，江寂渊若答不出，便显得心虚，许长乐一杯热茶捧到了江寂渊的面前，温和的想要拉他起来。

　　这杯茶，江寂渊没道理拒绝，她当然乐的在一旁看戏。

　　许明旭冷眼看着长公主的动作，在江寂渊有所动作之前突然伸手截过茶盏：“皇姐的茶，孤先尝。”

　　许明旭抿了一口，随即皱眉：“凉了。”

　　茶水随手泼在地上，湿了江寂渊的半个衣摆，毫不在意的把弄着手里的茶杯，毫不在意的笑笑，“他一个质子…配不上皇姐的茶。”

　　说着，终于是收了手里的短刀，慢悠悠的起身，拿起自己面前的那一盏茶，踱步到了江寂渊的面前，又将他一脚踹的跪下。

　　江寂渊的膝盖在青石的浮雕地板上磕的生疼，许明旭却是眉眼含笑，绕到了江寂渊的后面。

　　“皇姐说的对…七殿下远道而来，怎么连杯茶都不赐呢？”说着，一杯茶便从江寂渊的头顶慢慢浇了下去，连带着茶叶挂了他一身。大殿除了歌舞乐声，安静了一瞬，有人窃窃私语说着什么，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这个历下来的质子会怎么做。

　　许明旭慢悠悠的把玩着手里空了的杯子，江寂渊身后的侍从默不作声上前了半步，右手压着腰刀，许明旭只是默默挥了挥手让人退下，他倒想看看，这历下质子…到底几斤几两。

　　江寂渊眯了眯眼眸，任由茶水顺着发丝滴落在地，突然轻轻笑笑，规规矩矩对着面前空着的座位行礼，只是掩去了眼中的锋芒。“臣…谢太子殿下赏赐。”

　　大殿上，有人嗤笑，有人皱眉私语。许长乐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去扶着江寂渊起身：“真是不小心…”

　　“皇姐！”许明旭提高了声音，用刀鞘拨开了许长乐身边江寂渊的身体。“皇姐如此怜香惜玉，莫不是真的看上了这个质子…”

　　不等许长乐说什么，就一把拉扯住江寂渊的衣领，不顾江寂渊如何踉踉跄跄，便将他扔到了许长乐的脚下。“那便…我来做主，送给皇姐当个小郎君如何？”

　　徐长乐顿了一下，嗤笑出声。倒也不客气，蹲下之后，用缠着白玉流珠的手挑起江寂渊被茶水模糊了脸，轻轻摘取他发丝上挂着的茶叶。

　　“看着倒是像那么一回事…只是明旭啊…他好歹是历下送来明德的质子，父皇还未见过。你何时又能替父皇做这个主了？”

　　许长乐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到。

　　许明旭将手里的茶杯随手扔在地上，碎片四分五裂。“哎呀…真是不小心…”

　　随即笑笑蹲下，拇指狠狠擦去江寂渊眼睛上的茶水，又捡起一片碎片来在江寂渊抵在江寂渊的脸上，整个人凑近了江寂渊在他脸上比划着，也凑近了许长乐。

　　“父皇是没见过…那又如何呢？皇姐…我与你不一样的。”许明旭只挑眉打量着眼前的江寂渊，看也不看许长乐一眼，却字字入耳，字字诛心。

　　“我是太子…是这明德的储君。”

　　“我自然知道，我的好弟弟…是这明德的储君。”许长乐笑笑，慢慢起身“皇姐可就没你这么好的福气，能留这么个妙人在府里。”

　　“我是姐姐…这次就不与你抢小郎君了…”许长乐冷笑一声，戴着流珠手串的手在许明旭的肩头轻轻拍拍，便踱步从偏殿离开。

　　许长乐还没有走出仙宇台就听到里面许明旭的笑声，笑的明媚，张狂，让人讨厌！

　　“缨宁。”走出仙宇台之后许长乐深吸一口气之后，才冲着旁边隐秘处喊了一声

　　“殿下”从暗处迅速的出现一个人影，在许长乐身后半步站定。一向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带着些心疼。

　　缨宁半个身体隐在黑暗里，鬼使神差的想要伸出来手想要触碰她的公主殿下。她自然是听到了那些话…听懂了许明旭明晃晃的嘲讽。

　　可最终还是收回了手，这是她缨宁的殿下，是明德的长公主。

　　“缨宁…太子对那质子似有几分兴趣，去查查那个历下七皇子的底细。”许长乐似乎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揉着眉头让自己冷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