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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婉宁大人最好了!”?才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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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晚上,短袖刚好合适,不大的风从窗子里打进来,穿不透衣服,只能裸露着手臂才能将将把身上的燥气带走。
江凝却只能可怜巴巴的裹着外套,最多把袖子拉起来一半。
她得遮着别人的视线,又不能把伤处全被裹着。
夏天的开放性伤口,最容易化脓留疤了,得让伤处透风。
校服的拉链只拉到一半,半敞着怀,手抓住领子虚盖着伤口。
她时刻注意着老师,在巡视过来的时候偏着脑袋把头压在手背上,皱着眉头,做出沉思的架势。
老师走了就把手松开,只稍遮着正面,把风灌进来。
感觉有视线打过来就赶紧再拿衣服盖上。
三节课下来,趁着小杨老师在兄弟班坐堂,拉着王语诗陪自己换了两次药。
患难友谊愈发深厚起来。
第二节晚自习刚打下课铃,真正的雨就起来了,雨气先是显出闷潮来压着人,不大一会儿就真正落了下来,轻飘飘的雨丝打做前哨,再过两秒,大滴大滴的落雨声一响起来,空气一清,风也显出凉快来,
座位靠窗的都立马起身把窗户大开。
凉风就潮涌一般的涌进来。
第三节课一下,雨已经小了,江凝把提前从宿舍拿过来的几把伞分给她的几大军师护法,收获了一大片崇敬的眼神以后就拍着她们的屁股把这几个家伙都打跑了。
受伤了伤的江凝显得格外嚣张,就是这么肯定她们会忍受自己的调戏而不敢反打回来。
除了白鹿咋咋呼呼的抢过雨伞就跑以外,宿舍里的几个人全都被她给拍了一遍,还是排着队被她拍的,羞耻度直接拉满。
把伞分完,只留下来一把让王语诗给自己打着伞护送她回去。
慢慢等了大波大波的人全走了,只剩下三两个零星的人还在,她们两个不着急。
任婉宁给小杨老师打了报告在第二节晚课一下课就跑回去给整个宿舍去打水了。
连带着王语诗的水壶也被她包了。
作为报酬,王语诗接下了要把江凝温温暖暖的送回去护送任务。
小姐妹们新历了事,总会有好多的话要说。
王仪文,白鹿,许文琦,刘思甜,江凝宿舍里这些小姐妹跟着任婉宁站了场以后还想重新认识认识王语诗,但都被江凝哄着推着打发走了。
受了伤的人可以享受半个小皇帝的待遇。
江凝对姐妹们的表现很满意。
随口许给每人一个摸摸,等她回宿舍就赏给大家。
但除了刘思甜以外好像其他人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许文琦还在一边儿阴阳怪气,嘲笑她,让她等到胳膊上的伤好了再说。
不然别说要摸别人的头了,她的小矮个儿蹦起来都难摸到别人的膝盖。
直接给她气红温了。
王语诗的眼圈在任婉宁问起来是怎么和那帮混的姐冲突起来的时候就红了,江凝那时候一直拉着她的手。
“姐就是看不惯。”,“怎的还有这么干的。”,啦呼啦胡的两句豪横的话拉着大护法就想打出去。
倒是没想到人家居然不想和她干架,明明下午的时候还是那位混的姐占了绝对上风的。
如果不是肢体语言太过丰富让她又差点儿抽在那,倒是真的挺帅的。
她们问原因的时候,王语诗害怕她们怪她,只说是她自己给江凝这个好人找了事。
更怕江凝怪她,但江凝一直拉着她的手和那些围过来的其他女孩子说话。
反倒让她越来越怪罪自己了。
江凝只觉得这姑娘别别扭扭的,明明没有什么,也没有人在怪她,她却好像天塌下来一样。
嗯,适合暂任跟班。
无聊没事了还可以招来捏捏脸蛋,欺负欺负。
王语诗脸上还带着点儿没消下去的婴儿肥。
都说女大十八变,以后应该还能再好看一档,属实是个优质的跟班苗子。
江凝拉着她留在最后还是因为不放心她的精神状态。
对此,她有个绝妙的解决办法。
“啊。”
乖巧的待在伞底下跟着王语诗的脚步绕过那些新聚的水洼,江凝突然拉着点儿长音对着王语诗轻叫了一声。
王语诗扭头看她,她也直勾勾的和人家对视,俩人又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了下一个大水洼前。
周围没有什么人,晚自习下课距离离宿舍熄灯只有半个小时。
凡是想额外干点什么事的都很忙。
更何况下雨加的还是减速的减益buff,路上的大家都在疾走。
赶着回去拿热水洗洗头,擦擦身上,免得生病。
这要是换成晚冬或者早春天上飘轻雪的时候,可容不下这么只有两个人的闲情逸致。
没什么事情要出来也得随便寻个由头出来淋淋。在平铺的白色晶莹上才出来自己的脚印。
“怎么了,不舒服?”
这语气怎么那么像妈妈。
用还尚健全的那只手揉了揉王语诗那还有点儿婴儿肥的脸蛋儿。
不,自家的妈妈不会像她这样蠢蠢的。
江凝放下手来语气轻佻,打着音乐指挥里的升调手势,“跟着哥喊,啊。”
再不喊人就多了,她可观察了好一阵儿,就现在这个距离宿舍楼不远不近的地方人最少,刚过去的那位路人小哥儿提着五个壶刚刚跑走。
再往前走点儿,万一有了人,她可也喊不出来。
“啊!”。
跟着江凝这长声的尾音,王语诗也喊了起来,接着江凝的尾调继续拉长了吟唱,越喊声音越大,给江凝吓得都把手举起来准备捂上她的嘴了。
‘早知道就去小树林那边。’
江凝有些懊恼,看来王语诗今天是超出她预料的难过。
江凝的声音早就停了,却还是朝着王语诗长着嘴巴,眉间轻皱着,但嘴角微微上扬起来。
喊出来就好了吗。
压在心里时间长了,会憋出病来的。
王语诗也慢慢停了喊声,江凝起的调子不高,她跟着出的声也是续在后面,没有破音,只是一长气。
好长好长的气,喊的她有些缺氧。
心上像是挪开了件重物。
江凝看她扭过头来,不再冲着操场那边,正准备去挽她的手。
就见她眼框更红了,食堂小卖铺和空教学楼门口的灯交替的映着她流下来的泪。
“嘭”,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王语诗就直接抱过来了。
撞在她没受伤的那一侧肩膀上。
“嘶。”,江凝脸上的表情有些夸张,不自觉的张开嘴唇,紧紧的把里面的牙齿咬在一起。
‘疼疼疼,倒霉倒霉倒霉。’
细微的吸气声中,她抱住王语诗的肩膀。
“没事了,没事了。”
雨成细线,耀显同光,隐没和暗。
白炽灯散出来的光交织着,罩着小半个熄灯之前的校园。
江凝摸着王语诗的头,任她靠在自己身上呜呜着。
没办法,谁让是自己招惹出来的。
看着最后一批打水回来的男生进了他们的宿舍楼,王语诗也平复了好多,江凝拍了拍她的头,一边说着,“走,回去洗头。”
一边拉着她就往宿舍跑。
往常时候在这边动作大点儿的打闹教导主任都会神出鬼没的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突然蹦出来。
江凝本来还渴望着一场紧张刺激的追逐战呢。
看来今天是没戏了。
“我用我残损的手掌,合上你们的掌。”
没有理会被她拍了一下手就开始念诗给她伴奏的白鹿。
揉揉她的脑袋,从宿舍里拎出来两个热水壶就往水房跑。
任婉宁帮她端着脸盆还有洗漱用品。
去对门的宿舍敲了两下喊了声:“王语诗,水房。”
江凝用稍弓着身子以让自己显得更矮一点。
伏低做小。
用敬仰的目光看着任婉宁:“护法大人,我对你满是崇拜。”
任婉宁撇了撇嘴:“这时候我又是护法了?”
语气嘲弄,却没有多说什么,在前面引着就往水房走。
水房里没有热水,热水都是她去锅炉房打的。
锅炉房在学校的最西南,女生宿舍则在最东边。
除了一些男生还有谁能像她这样的大力女武士一样一口气就能接六壶水呢?
而且还连跑了两次。
江凝的声音变得谄媚,带着点儿不自觉的夹子音:“婉宁大人最棒了!”
任婉宁没做理会,加快了脚步往前走,江凝这个女人,受了伤还要逞能,都一只手了还要拎两壶水。
‘给你累断。’任婉宁的耳根都发红了,也不知道是羞是气。
小江凝不敢在这时候触怒天威,埋着头循着护法大人趟出来的路走。
下了雨,水房的地面上总会比平时更多上些污水。
楼层内的地砖沾了水会很滑,要是没有一双好鞋就得祈祷自己有很好的运气了。
而江凝恰好两者都没有。
被任婉宁按在水池边,看着她一样样的把毛巾,洗发水,牙膏牙刷之类的摆好在水槽的台子上。
江凝脸上带着点儿狐疑,又有点儿感动。
“任婉宁,你不会想暗害我吧?”,不然怎么对我这么好?
任婉宁对这个白眼狼没有什么好气,咬着口银牙,应声就答:“对对对,一会儿我就给你脑袋按盆里。”
江凝才不信,反而撒起了娇。
任婉宁烦她,凉七热三的兑好了水,调了调给见水温合适,不顾江凝的反抗,把毛巾搭在她脖子上,就把江凝的脑袋往水里按。
江凝嘴上和她唱着反调,说着什么要先刷牙之类的屁话,身子还是很顺从的。
王语诗还在端着盆赶来的路上,任党势大,暂且忍她。
江凝大人能屈能伸呀。
任婉宁动作娴熟,虽然弓着身子很不适,但江凝还是很享受那套额外的头皮按摩。
任婉宁一边抱怨着她,一边给她揉脑袋,搓头发,十指纤长而灵活。
江凝怕水进嘴里,只能闭嘴不言。
被说急了也只能跺跺脚以示抗议,她倒是想反抗,还想拿手指出其不意的去戳任婉宁的腰,攻击在那里藏着的痒痒肉。
任婉宁是谁?
护法大将军啊,宿舍的武力天花板,岂会受制于这等小小伎俩。
江凝胳膊肘一拐,任婉宁就知道她要不老实。
却只是警告似的叹了口气,任这家伙碰了碰自己的腰。
‘小猫似的,可怜兮兮的。’
把江凝的壶递给刚来的王语诗,任婉宁继续给江凝洗头,这次加快了速度。
转头交代了王语诗记得留点热水泡泡脚,去去病气,别洗头就都把水用了。
这个点儿可不能再去接水了,不然都赶不上宿舍楼落锁,再给关在外面。
把干毛巾丢给江凝,让她自己包好头发,任婉宁开始换水,这次就能少用点儿水了,毕竟不是家里,还要打护发素什么的。
把洗发水冲干净,不让它伤到头发就行了。
忙里忙外的,终于赶在熄灯之前让江凝坐在床边泡到了脚。
任她在熄了灯后的宿舍里坐着拿脚拨愣着水玩儿,楼道里没关的灯要等到执勤老师巡视后才关,光顺着窗子打到她的肩膀和脸上。
却还盖不到她的眼睛。
许文琦正在分享新开的橙子,江凝床底的置物箱上还有白鹿带来的草莓,每周离家五天半,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自信说是自己种的。
任婉宁看不惯江凝傻乐,教训似的说了一句:“等明天你好了,有你还的。”
话音未落就又用低了两档的调子说着:“晚上要是疼了,和我们说。”
还没等到江凝忏悔,她的声音就又变得恨恨的:“给你发射到医院。”
语调顿了顿,“用弹弓。”
‘我是什么愤怒的小鸟吗?’
用恨铁不成钢的气势讲着冷笑话,也真是为难她了啊。
江凝只得一阵服软告饶。
把水盆踢到不碍事的地方,确定了下没有水会洒出来滑到人,江凝舒了口气终于躺下。
轻握住对铺白鹿伸过来的手,捏了捏,在上面又画了好一阵的圈。
宿舍里的断续的又激烈的闲聊却是让她激荡了一整天的心,变得好安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