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张千雨·承（1） 讨厌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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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厌周四。
周一周二周三周天都很讨厌，但张千雨最讨厌的还是周四。
今天就是周四。
周四没有什么好东西，有的只是张千雨最讨厌的连堂课，还是数学！
单只有连堂的数学还不够，早上还有连堂的语文！甚至就在刚才，就在她好不容易熬过吴老师的催眠攻击，正指望着下课铃响好瞬间倒在桌上，一声“中午抽背上单元的文章”轰隆一下就打在了她的身上。
苍天啊，大地啊，你就算要整我，也不至于全都要集中在这一天吧！
水磨石的地上尽是水珠，天借着靠近讲台的窗户又往里甩下了不少；阴风阵阵，雷鸣不止，冷，可太冷了，张千雨哆嗦着低头看了眼摊在桌上的课本，柳宗元，她苦着张脸呢喃道，我再也不会说你做作了！
比天气还不懂看人眼色的，还有她那隔着条“楚河汉界”的同桌。
“张千雨，今天是不是到你们组大扫除？”左边的人幸灾乐祸地问道。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张千雨没好气地回道，“下星期就是你们组！”
“下星期还早嘞。”对方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而且检查我们嘞不是三班那个人，哪个喊你们倒霉嘞？”
那人说完立刻双手高举佯装投降，不为其他，只因张千雨已经站了身，行动间手早就掐住她的脸东拉西拽，惹得她连连求饶。
“哼，你再讲嘛！”
胜利而归的张千雨得意洋洋地冲对方挑了挑眉，谁知对面的人非但没被震慑住，更是再次开口引得她暴跳如雷：
“你是猪！”
“反弹！”
“反弹无效！”
“你！”张千雨正打算再过去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嘴欠”的，上课铃却在此时响起，老师更是准点抵达门口，一点喘息时间也没留，她只好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下课给我等到起！”
都怪这个座位安排！原本并排的两桌都被分开，四个大组也成了八个小组，现在她不仅没法及时报仇，就连上课想说点小话的机会也没有了。
张千雨愤愤拿出英语课本，将心中的不满全化为念单词的动力，读得一声还比一声高。
英语课一过，剩下的就很好混了。张千雨要做的只有把书摊开，时间自然会悄悄过去，这时候想要发呆或是干些其他的与课堂无关的事，都全不是问题。
但张千雨还想要早些回家吃午饭，于是她一反常态，拿起语文课本垫在了历史书下方，时不时抽出看上几眼。
再抬头一看时间，才11点20，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应该够她背完那篇古文了吧？
这事她也说不好，但她懂得良好的心态是成功的一半，于是赶忙安慰自己一句：万一没抽到我呢！
只是这安慰的效果着实太过显著，张千雨不仅不再因这事难过，甚至开始偷起了懒，抽屉里的漫画又找回它的用武之地了。
咚咚，是吴老师敲响了教室的门。
“高老师，借一分钟我跟她们讲点事。”
讲台前的高老师默不作声，握着课本的手轻轻抬起将吴老师请了进来。班里的同学此时竟默契地维持了沉默，张千雨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个，头也不敢抬一下，只因她觉得抬了就要被抽中。
“我宣布一下中午要留下来背书的同学名单：杨文娇，安浩然，张凯，陈军，张千雨。准备好的同学下课了可以直接来找我，我就在三班门口等着大家。”
“还有，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会抽五个人背书。同时，下星期四的课上全班都要默写。”
吴老师说完就对着高老师礼貌地笑了笑，将课堂重新交回对方手中。
等她彻底离开，只听见教室里哀嚎一片，今天的幸运儿们更是苦不堪言，张千雨更是心如死灰，她的进度现在还停在“余因得遍观群书”。
“你们其他人嚎这么厉害干什么，人家今天被抽中的都没嚎。”
这遍地的嚎叫吵得高老师直要说头疼，她实在受不了，当即厉声喝止道。
大家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过了火，这会儿闭嘴也快，叽叽喳喳的声响这下子彻底不见了。
高老师满意地扫了一圈，又扭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离下课还有十分钟。这课经过刚才吴老师一打断已经没了连贯，再剩这点时间她也不想讲了，干脆就做个顺水人情让这群孩子做她们自己的事。
于是她开口：“剩下这十分钟我也不讲课了，你们自己做自己的事吧，但是不能发出声音。”
“好诶！”
“呜呼！”
“耶太棒了！”
“解放了解放了！”
“安浩然，”高老师紧急打断了同学们的呼声，锐利的眼直瞪着高喊的男生，“你说什么解放了？”
刚才还一蹦三尺高的人突然安静下来，身边的同学也敏锐察觉到老师这是真生气了，赶紧装忙一个也不敢往他那儿靠。
“没有没有，高老师，我是说我终于可以有时间背完不用中午留校了。”
安浩然脑子倒是转得快，叽里咕噜就说了一堆。可谁都知道他刚才那话是在说什么，心里暗笑他活该，谁让他嘴比脑子更快。
他的话高老师当然不信，可她也不想让这事耽误到其他学生。教训是要给的，不过不是现在。
“下次考试你要是不及格，我保证让你得到真正的‘解放’！”高老师讥讽道。
事情到这里总算结束。
这几分钟，张千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可就这么读了半天，她也才往前推了一点——现在才“执经叩问”。
毁灭吧。
张千雨绝望地栽进书里。
下课铃声却没放过她。
班里收书的收书，背包的背包，心更急的什么也不管，留得桌面乱糟糟，一看，人早就跑到一楼铁门那儿了。
同样没放过她的还有蒋雯。
“张千雨，你好惨噢~”
蒋雯贼兮兮地支在张千雨的桌上毫无诚意地可怜她道。
“你以为你跑得脱？吴老师讲嘞是每个人都要背！”
那张十分灿烂的笑脸惹得张千雨一肚子火，她说着就用书扑上去将人驱走。
“管它嘞，反正今天不是我~”
知道今天的斗争是自己赢了，蒋雯心情大好，抱起书踏着轻快的步子摇摇摆摆地走出了教室。
作为“最佳损友”，斗嘴只是张千雨与蒋雯的日常，吵归吵，每天放学照旧时不时约着到处去逛一逛。
蒋雯收拾东西总是很慢，连她都走了，教室里也不剩多少人了。
走不了的五人只好认命般继续跟宋濂“约会”。
张千雨背书本也没有这么慢的，可她爱走神，总是背不了几句就自顾自停下发呆，这样反复几次，半小时能解决的文章她两个小时也拿不下来。
现在她又开始了。
大家都在专心背书，张千雨却忙着用眼睛丈量教室。靠近后门的墙上还画着上期的黑板报，一见着它张千雨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上上个美好的周末就是被它给毁了。提了几桶水，用断了几根粉笔，费了几个小时就为了完成它，这些她可都还记得清清楚楚的！
可要背的课文她却记不住。
饥饿在催促张千雨尽快完成任务，脑袋却偷偷宽慰她不着急——最后一个背也行啊，等到最后一个老师肯定也饿了，说不定就放过我了呢。
不过这次她倒是不敢看漫画了。
张千雨还是个爱面子的，她想，背一半只是时间不够，只背得了两三句可是态度和能力问题，之后是要被在课上反复公开批评的，她可不能成为这样的“范例”。
她深深呼吸几次，终于是静下来心来乖乖背书。
忽而响起椅子擦地声，哪怕不用抬头张千雨也知道，这是有人准备好要去背书了。然而当这人从她余光中闪过时，张千雨的好奇还是引着她抬头一瞥。
刘倩？
她不是不在今天的抽背名单上吗？
张千雨一连眨了几下眼睛，没错，她没有看错，那个走到吴老师面前正要开始背书的人就是刘倩。
在震惊之余张千雨心中不由地又生出了钦佩，不愧是年级前三，背书都要争先锋。
张千雨还在接着断掉的地方往下背时，刘倩就回来收拾东西走了。在她走后陆续又有人起身赶去排队背书，这下子，慢悠悠的张千雨可是坐不住了。
可书是越急越难背，不管念几遍也不进脑，更难过一点，连前面背过的也全忘了。
越急越忘，越忘越急。张千雨在教室待得烦了，索性就站起来走到外面走廊靠着，一面观察队伍，一面背着书。
队伍渐渐短了，背完的人一个个从她面前经过，张千雨忍不住举起书隔绝了这些胜利者的目光。要不就这样吧？她在心中问道，现在就去排队，管它背不背得完。
于是队尾悄悄地补上了个她。
五个、四个、三个——又变了四个，走廊上现在只剩下吴老师和这四位同学了。
“非天质之卑，则心,则心不若余之专耳......岂知予者哉？”
第一位同学终于磕磕巴巴背完了全文，他长舒一口气提着书欢快地抛开，走前还不忘照顾剩下的三人——他给每个人都比了个鬼脸。
接在后面的人万分悲壮正要开口，却见吴老师抬手：
“你们先回去吃饭吧，明天再背。”
生怕后面的人没听见，吴老师又高声说了一遍：
“回去吃午饭吧，明天再背。”
还有这种好事？
张千雨一刻也等不了，她立马转身飞奔进教室扬手往桌上一抛，漂亮！书正正好好落在了桌边斜角，不至于落下去。抬头再一看墙上时钟，已经是12点45了！
她一路小跑，抄近路上斜坡车道回到了家。到家先要打开冰箱拿出冷菜再塞进微波炉，这套流程她已熟得不能再熟。接着再去开电视，这一项不在曾萍女士的教程里，这是张千雨自己悟性高，悟出来的。
得亏住得近，张千雨从回家到吃上热饭拢共也才花了十分钟。为什么会这么近？因为学校就在生活区里，而她就住在生活区。
因为近，张千雨吃完还能看会儿电视再睡会儿午觉，哪怕睡到2点10分起，晃晃悠悠地散步到学校也不会迟。
定好闹钟，调小电视音量，张千雨舒服地窝进沙发睡了一觉。
***
下午的课却比早上更加难熬。
上下课铃就是催着张千雨赴死的鬼，它们每交替响一次，大扫除就离她越近。她现在真是巴不得时钟一分变作三分走，最好让她跳过今天，再不济跳过大扫除也行。
这样抽象的想法很难变为现实，随着最后一声下课铃响起，张千雨明白，自己就要被押送刑场了。
没轮到的人们今天自然是快乐的。
周四到了，周末还会远吗？她们只管收拾书包带上东西回家静静等待休息日的来临，可苦了今天与检查小组智斗的同学。
劳动委员将两个小组的同学叫到了一起，简单清点过人数，赵涓涓从离她最近的两人开始逐个分配起了打扫工作。
这部分就是张千雨最担心的。
不管是扫地拖地还是擦桌，这三个被分到哪一个她都能接受，再退一步，擦黑板她也认了，张千雨最不能接受的是与教室左边那几扇窗户扯上关系，那可是重点扣分区域！
要知道大扫除可关系着流动红旗的去向，班主任早早就下了命令，每周的分数最多只能扣0.02！多扣了的，看扣在哪一项，负责那处的人下周还得接着继续！
为了大扫除，全班同学可谓是费尽心力，打扫的人兢兢业业不敢有半点懈怠，劳动委员得负责人际交往，无论怎样都要跟初一四个班的“同职人员”打好关系，让他们检查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不给我扣，我也不会管你，大家互惠互利。
这可不是张千雨在说大话，谁让学校的卫生检查制度就是如此，除去初三，每年级每班得各选两位劳动委员，每个劳动委员又自行重组结成两队，轮流检查一星期的卫生。这样的制度下必然会滋生“腐坏”，不打好关系就等着大扫除时被将一军吧！
劳动委员尚且如此难做，下面打扫卫生的组员就更是艰辛了。
光打扫完还不行，必须得坚守到最后一刻，得等来检查的一一查完确定自己负责的区域半点毛病没有才能离开。
每次大扫除完回家，张千雨总要被曾萍女士问一句：“今天啷个这么晚才到家，是不是偷偷跑哪里去玩了？”
天地良心！
大扫除那天能6点回家她就要阿弥陀佛了，可往往等到6点半才是常态。
如果打扫的是窗户，那情况就更遭了。
窗户不仅是最后才被照顾到的地方，更是历来的“兵家必争之地”。窗户可以被大做文章，窗槽里的灰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这地方有个化工厂，空气里的灰当然很多，哪怕擦得再干净，风一吹，立马又给你添上。
擦窗的人不仅得全程保持高度警惕，还得在开始检查后明令禁止任何人再打扫的时间偷偷擦、躲着擦，直到送走检查组的几尊大佛。
张千雨现在都还记得，上学期因这窗户二班跟三班狠狠地吵了一架，理由就是三班劳动委员多扣了0.01分，而这多扣的分纯属是找茬——是三班劳动委员自己手上的灰尘沾到了二班的窗槽。
擦窗户就是这样恐怖的一个工作。
张千雨是绝对不想被分到这个工作的。
倒霉了一天，好运总该会轮到我吧？张千雨再心中默默祈祷，劳动委员的目光很快就从那边扫到这边了，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此刻竟比课上公布成绩还让她心惊胆战。
“张千雨，”赵涓涓的声音让张千雨一惊，在她停顿的这段时间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你今天负责擦黑板。”
太好了！
大喘气后张千雨总算是听到了令她满意的答案，魔鬼放过了她，现在她可以尽管大口地呼吸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张千雨·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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