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魔乱2025》孤雪赤

19、噩梦人生（2） 正在蹙

　　正在蹙眉沉思，保健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开敞的门扉前，是一个戴着金边眼睛、看上去约50多岁，却须发皆白的老者。手里夹着的讲义和手袖处沾染的白色灰烬说明了他的身份。下意识的，花蕊推开了楚辞的拥抱。这个教授她认识，是商管系的系主任，也兼教授花蕊“运筹学”。他有一个很威严的外号叫“雷公”，因为他特别爱发脾气，而发脾气的时候说话的声音总是如“打雷”一般的大。
　　对于乍见相拥在一起的两人，“白发雷公”虽然没有大吼出声，可是扭成了麻花状的眉头里，已暗暗酝酿了怒气和几丝鄙夷。
　　“蒙拿斯，来一下。”蒙拿斯是楚辞的英文名字，可是这一刻从“雷公”的嘴里喊出这几个字，花蕊却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哆嗦。她不知道楚辞要面对什么，也害怕猜测她和楚辞将要面对什么。
　　安抚的拍了拍花蕊，楚辞立起了身子。调整了花蕊枕头的位置，然后把花蕊重新压进被褥：“我去去就来，你再睡一下。”
　　“楚辞……”花蕊明知道不应该在“雷公”面前显出对楚辞的依恋，可是心里的恐慌，还是让她一下拉住了楚辞正准备抽离的手指。
　　“别担心，相信我，没事的。有什么我来处理。”反手回握了一下花蕊有些湿润的手掌，楚辞微微用了些力，仿佛是在告诉花蕊不用担心他。
　　门扉轻巧的合上，花蕊呆怔的望着楚辞离去的背影，心里暗自下了决定。她不能让学校为了自己而处罚楚辞。退一万步来说，大不了她可以离开学校，转到其他的地方继续念剩下的课程。可是以楚辞的年纪，要找一份这样理想的工作却并不容易。楚辞还在试用期，她亦不能让他背上“师生恋”的黑锅，而影响了楚辞职业操守的记录。
　　对，她可以找姐夫来处理这件事。以姐夫在LSWJS的人脉和关系一定能帮她找到一所合适的学校。
　　计划可以有变化快吗？
　　花蕊的电话还没有拨出，学校处理楚辞的通告已经贴了出来。站在公告栏前，花蕊的双臂环着自己，眼泪却已流不出来。暑假已开始，可是在收假回校的时候，大家就会看到公告栏里的声明。虽然公告上没有对阶梯教室里的“虐恋事件”提到只字片语，也没有明说楚辞的离职是因为一件关于“师生恋”的绯闻。只是说楚辞因为私人原因不再为本校服务。可是“NDH大学”有多大，上午在教室里最少有七、八十个学生。那七、八十张嘴会把那天看到的一切，编排成怎样耸动的新闻四下传播呢？
　　楚辞辞职了！
　　楚辞居然没有和她通一下气，就决定退出来保全自己吗？
　　掌中的手机拨了几数次，可是无数次的接通后，楚辞的那一方只是冰冷的关机状态。
　　他消失了！
　　他曾经承诺过绝不离开自己的，可是这一刻，花蕊却找不到他。
　　天色渐渐昏暗，浓云黑压压的翻滚着暗色，席卷了光明。厚重的闷让人窒息和压抑。要下雨了吗？明明是夏季，为什么雷雨降至的时候依旧如此惊心动魄，连拂面而过的风都如荆棘一般，划痛人的脸颊。
　　楚辞！
　　楚辞……
　　寻找了一天的疲惫身躯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她连他住的地方都不知道。学校放假了，她更是连一个询问都没有了去处。
　　天是茫茫的灰色，心里是渗凉渗凉的寒。可是这样无助的时刻，花蕊想到的不是姐夫，不是姐姐，她心口里拥堵的只有那个喊了一千遍也无法停止的名字—楚辞！
　　可是楚辞，你在哪里？
　　身体可以因为疲惫而停止游离，思念也可以因为疲惫而停止吗？
　　忧郁的灰色越来越浓重，隐隐的闷雷在耳朵里震出轰鸣。可是花蕊却忘记了害怕。是的，忘记了！失去了楚辞，她居然连害怕也可以忘记。大滴大滴的雨滴如包裹着沉重如石子般敲击在花蕊白皙的皮肤上，可是走到学校门口的花蕊却停在了路的中间。
　　味蕾！
　　半透明的、摇曳的秋千座椅！
　　街的对面就是曾经和楚辞一起去过的那个叫“味蕾”的茶餐厅。可是茶餐厅在，楚辞却找不到了。温暖的光线透过落地玻璃窗舖洒到行人寥落的街道上。大雨降至，肆虐的风雨让路人都走避到屋檐下、暖室里。可是没有了楚辞的地方，就算有光明和温暖对于花蕊又有什么意义。她的脚没有动，思绪纠缠在那个楚辞伸开手掌，一脸焦急的让自己把“柠檬凉鸡”吐出来的傍晚。
　　“花蕊，你要坚强，你还有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不止一次的承诺着不离开的誓言，可是为什么转眼就让自己消失的如此彻底。学校的办公室找不到他，阶梯教室也找不到他，在保健室等了3个小时。他也不曾回去。
　　雨点从疏到密，力度越来越重，溅在眼皮上，湿濡的重量让眼皮都无法轻易的睁开，只是须弥，花蕊全身已完全湿透。轻薄的衣料沾在肌肤上，冷风一过，带起心底的战栗。夜色更深，花蕊的脑袋却一阵一阵开始疼痛。她想找到楚辞，她必须找到他。她要问他为什么要离职，为什么一去不回。想问他那些誓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吗？是吗？
　　头好痛!心里却是空洞的，茫然的。双脚直直的往前走，走过了“味蕾”，走过了“玉兰道”。六月的玉兰已荼靡多时，浓绿的叶片在雨滴下，闪动着寂寞和孤独。
　　白玉兰，先花后叶的品种。花叶永不相见。
　　姐姐喜欢茉莉，因为茉莉的花语是“唯一“。所以她有了珍视她如至宝的姐夫。她喜欢白玉兰，那她的命运将和白玉兰一样，只能与楚辞生生的错过吗？
　　白玉兰——爱亦只是无望！
　　这一刻，花蕊突然有些讨厌那孑然独立的花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