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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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墙壁上挂着宣传健康的卡通海报，洁白的瓷砖映射顶上的灯光，长椅上坐着等待的病人和家属，淡声交谈。
谢逢昱的检查是直接跟主治医生预约的，不需要挂号和排队，他径直走到走廊尽头，叩响挂着Alpha信息素专科牌子的门。
门口是主治医生的资料和一则小贴士，Alpha专用，Beta和Omega请止步。
“进来。”清朗的男声从门口的缝隙遛出。
谢逢昱推开门，走到青年男人面前，拉开木质椅子坐下：“林医生。”
林医生全名林屿，是个Alpha，在国内顶尖的医科大学本硕博连读，毕业后来了景城的第一人民医院，专攻信息素科。
他生得文文气气，银框眼镜映出沉稳的眸子：“嗯，你好，姓名说一下。”
谢逢昱回了个名字。
林屿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很快调出他的病历。
他目光专注，快速浏览了一遍，温声问道：“最近腺体有没有异样？”
谢逢昱脑中闪过一张精致好看的脸，弯弯的眼眸好似盛着星光，殷红的唇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思绪一朝跑远，他的腺体又没来由地热起来。
林屿眨了下眼，神色认真：“那看来是有，可以具体说说吗？”
他的音色温吞，说话有条不紊，一针见血却又不觉被冒犯，在医院屡屡收获好评。
谢逢昱抛开一团乱麻的思绪：“我一想到某个人，我的腺体就会躁动，他靠我很近的时候，我的腺体也会发热。”
林屿推了推架在高挺鼻梁上的镜框，半眯着桃花眼：“一般这种情况发生在信息素契合度很高的AO之间，他是Omega吗？”
谢逢昱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是Beta。”
林屿从容的神情少见出现一丝裂缝，握着圆珠笔的手一顿。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继续问：“那你对这位Beta主观上是什么样的情感？”
空气陷入短暂的寂静，搁在桌面上的手机蓦然发出清脆的提示音，几条消息相继占据屏幕。
谢逢昱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垂着眼皮，像是在斟酌回答的字词。
林屿从桌子抽屉拿出一只纸杯，接满半杯温水后推到他面前：“你可以再想想，不用着急回答，你先喝杯水，或者回个消息也成。”
谢逢昱木讷地抿了口水，摸过手机解锁，每条消息上方都是温旸的名字。
【我起床啦[早上好.jpg]】
【今天的草莓面包很好吃，牛奶也不错[点赞.jpg]】
【完了，完了，领军训服要迟到了[惊恐.jpg]】
【已经领到军训服了，不过那个教官好凶[可怜.jpg]】
【我在二食堂发现了看起来很美味的水煮肉片[开心.jpg]】
【避雷！里面有花椒，下次带你一起来，你帮我挑[高傲.jpg]】
【你不看手机的吗？一直不回我[愤怒.jpg]】
【什么时候回来？】
……
最后一连发了三条一样的消息，表情包也不带了。
可见事情之严肃，情绪之愤怒。
他先前开了静音，又不爱时时刻刻盯着电子屏幕，就一直没看这些消息。想来是放手机时不小心摁到了音量键，才恰好收到这一波连环的消息攻击。
满满一屏幕的消息，他不在温旸身边发生的事，温旸事无巨细全都分享给他听。
是信任，是陪伴，是依赖。
谢逢昱垂着眼，胸腔里像是有千万只蝴蝶扇动着翅膀，心脏怦怦地跳不停。
林屿也不管他，拿过窗台上的迷你洒水壶，勾过桌角的花盆。白色的陶瓷罐里平铺一层黑色的火山石，黄绿透粉的叶子层层叠叠，生机盎然。
涉及情感问题时，要给病患留有隐私的空间和思虑的时间。
他手腕略略倾斜，清澈的水珠从喷头前仆后继落下，将石粒染成深色再慢慢浸入缝隙。
谢逢昱将手机调成振动模式，引用温旸发过来的每条消息，再一一回复。
才发出去第一条，聊天界面又兀地刷出两条新消息。
【我还以为你手机被人偷了[愤怒.jpg]】
【早点回来[凝视.jpg]】
只要他一离开温旸的视线，温旸就要消息轰炸他，生怕他出事。
谢逢昱却很难对他很超过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产生排斥，他甘之如饴，最好是这样下去一辈子。
可一辈子太长，他无法确定他们能够一辈子待在一起。
心脏像被劈成两半，一半是期待欣喜，一半是落寞失意。
他轻轻叹出口气，声音无意识地发颤：“我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年。”
林屿搁下洒水壶，目光沉着却难掩欣慰：“有研究表明影响引起腺体兴奋的因素除了信息素之外，还有主观意识的倾向。”
简言之，他太喜欢温旸了，喜欢到身体的每一寸都为之疯狂。
门被轻轻推开，年轻的女护士送来一叠纸：“林医生，这是谢先生的检测报告。”
谢逢昱刚来医院就去抽了一管血送检。
林屿接过报告，笑得温和：“谢谢小李，你先去忙吧。”
护士面上浮起两抹浅淡的红晕，退出了房间。
纸页窸窣翻动，林屿的笑意渐渐消弭，神情严肃：“你的腺体情况不算乐观，信息素紊乱症让你的每一项指标都远高于一般水平，而且相较之前更严重，就像一只往里不断充气的气球，等到它膨胀到最大限度，再有个风吹草动就要爆炸。”
谢逢昱倒没多大反应，他分化时就反应剧烈，分化后的每次易感期都格外难熬，必须注射双倍剂量的抑制剂。
自从确诊信息素紊乱症，他又接受不了Omega，这些便早已在预料之中。
林屿眉心微微蹙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我知道不该这么劝你，但要疗愈病情还是得找一个高匹配的Omega，让他用信息素安抚你。”
信息素紊乱症其中一个症状就是违背性别规律，让本来该吸引Alpha的Omega信息素失效，甚至产生相反的效果。
虽然少见却也不是没法疗愈，药石无医就让天性和本能来。之前有一例就是患有信息素紊乱症的Omega和契合度99%的Alpha在一起后，病症不治而愈。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谢逢昱摇了摇头，坚持道：“林医生，还是老办法吧。”
老办法就是给他开强效抑制剂，但几年来他每次需要的抑制剂剂量越来越高，腺体像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是药三分毒，不知道未来哪一天他的身体就可能出现不可控的问题。
可是他不想和Omega在一起，无论契合度有多高，他不能耽误别人，不管是为了治病还是碍于那颗早已被某人占据的心。
这对谁都不合适，也不公平。
他愿意和抑制剂过一辈子，到抑制剂都没用的时候，他就去做手术摘掉腺体，和他的Omega父亲一样。
不过他没直接说这些——极端的想法。
林屿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病人，病情复杂就算了，人还犟。
他脑子一转：“实在不成，你和那位Beta发展一下？AB恋虽然不是大众推崇，但也不是没有，情感上的疏解也有助于治疗的。”
谢逢昱黑色的瞳闪过意味不明的情绪，沉下声音：“他不喜欢我的。”
林屿指节转动圆珠笔，叹了口气：“那就远离，你要保持和他相处的距离，否则你的腺体就会处于经常兴奋状态，这对你的身体百害无一利。”
他抬眼瞥向Alpha：“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要远离那位Beta。
他没把话说全，人对喜欢的人或物总是失控的，不自觉地靠近，要克制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谢逢昱垂下眼皮，半天没答话。
显然是做不到的意思。
林屿是彻底没招了，心道面前的病人拿的是苦苦暗恋的深情剧本，即便他有万般能耐，也一筹莫展。
他给深情的病人开了强效抑制剂的单子，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太依赖药物，并怂恿他勇敢追爱。
不尝试怎么知道不行，不表明自己的心意怎么知晓对方的心意，他看的小说都这么教的。
AB恋应该也是适用的吧。
谢逢昱走出医院大门时，身体的异样已经被完全抑制住。他刚领到强效抑制剂，就先给自己打了两针。
灰沉沉的云层遮住湛蓝的天，轻飘飘地下起小雨，绵绵密密连成一丝一丝的线。
这雨着实不算大，若不仔细看都瞧不见，但又湿哒哒地糊在他脸上，有种不容忽略的难受感。
雨势渐大，街上的行人面色匆匆，纷纷寻找避雨之所。
谢逢昱面不改色，撑开刚从便利店买的黑色雨伞，一片阴影将他笼住，而其他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
但那种难受的感觉却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深深刻在骨血中。
他从容地迈着长腿，路面积起的小水洼绽开几朵水花。
视线掠过左边一对举止亲密的Alpha和Omega。
“宝宝，你靠过来点，淋了雨小心着凉。”
Alpha将Omega搂得更紧，薄荷绿的伞微微向他倾斜。
Omega笑得甜蜜，将伞扶正：“你也别淋着了。”
……
目光又转至右方打打闹闹的三五个Beta男生。
“兄弟，今晚去东街的网吧打游戏不？”
“行啊，我最近拿了不少零花钱，我请客。”
“大哥威武！”
……
都不像他和温旸的关系。
他们就像卡在两种关系的中间，没有左侧的亲昵，也没有右侧的坦然。
当然，不坦然是他。
他心中踌躇，很没出息地后退一步。
揣在兜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振动一下，依然是温旸。
【谢逢昱，你在哪？回来没？】
【雨突然就下大了，我没带伞还扭到脚了[哭泣.jpg]】
后面是一张图片，白皙的足踝沾着几滴泥水，隐约可见微微肿起的一片青紫。
【我走不了了！快来接我！[撒泼.jpg]】
谢逢昱轻压眉峰，回道，【在哪？】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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