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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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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旸这一觉睡得不大安稳。
夜风刮得树影张牙舞爪,黑洞洞的天好像龇着獠牙,仿佛只要踏进那片黑暗,就有去无回。
他趿着拖鞋,在石板路上踏出哒哒的响。他越走越怕,可又不能不走。
谢家的阿姨晚上打电话说她今天有事请假,谢逢昱一个人待在房子里,可能一天都没好好吃饭。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作为邻居的温家关照一下。
自从Alpha爸爸意外身亡,Omega爸爸又离开后,他就时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思绪神游一天。
他平时就乖巧懂事,人也勤奋又能干,阿姨时常跟邻居夸他。
温谢两家关系一直和睦,温父和谢父也是无话不谈的朋友,让温家关心他也无可厚非。
可坏就坏在今天温旸爸妈都出差,他独自在家接到这个电话。
他本来是不打算出门的,已然钻进温暖的被窝。可是心脏忽然像被无数只蚂蚁爬过似的,很胀很酸跳得很快,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不安在心底作祟,他突然很想见见谢逢昱,他很害怕谢逢昱出什么事。
这条石板路不长,他却是鼓足了勇气,吊着胆子一路闭着眼睛才跑过来的。
可未曾想气派的别墅里依旧是这副景象。
偌大的房子没有一处点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窗外树影摇曳,狂风拍打着玻璃。
哐铛!哐铛!
一声不落地钻进他的耳廓,激得他心跳止不住地加快。
温旸捂紧冻得发凉的耳朵,凭着记忆向前探步子,单薄的身体不自觉地打着颤。
步子越迈越小,积攒的勇气也要消耗殆尽。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挪到一扇门前。
铁门摇摇晃晃,发出吱嘎吱嘎的响,阴森得瘆人。
温旸扒着门,将脑袋探进屋内,心里却更加恐惧,连声音都哆哆嗦嗦带着哭腔:“小昱哥哥,你在吗?”
回应他的是无尽的沉寂。
他急得哭出来,抽抽搭搭地继续唤:“小、小昱哥哥,你在吗?这里好、好黑,我好害怕,呜呜呜。”
屋内的床头柜上突然亮起一盏灯。
那盏小夜灯是个俏皮的卡通太阳形状,圆圆脸蛋上嵌着两颗棕色的豆豆眼,弯成月牙的嘴角旁边挂着两团粉色腮红。
像是小孩子的玩具,实在幼稚得很。
但也是这么幼稚的东西透出暖黄色的光芒,照亮一小片天地。
谢逢昱蜷缩在床头柜的一旁,苍白的腕子在灯光下愈发瘦弱,好像一折就能断。
温旸踉跄着跑过去,视线蓦然一滞,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谢逢昱的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不过并不深也未伤及动脉,正在慢慢地涌出血珠。
距离他不远处还躺着一把美工刀,刀口沾染些许干涸的血色。
温旸哇啦哇啦地哭出来,卷翘的睫羽浸润泪水,止不住地颤动:“小昱哥哥,你流了好多血,你是不是要死掉了。”
通红的脸上水光涟涟,憋得像颗熟透的果子。
谢逢昱颤颤巍巍伸出那只没有伤的手,轻轻地给他揩眼泪。
泪水滴落手心,滚烫的温度穿过皮肤,直刺最深处隐匿的苍凉昏暗。
不见天日的幽谷升起一轮圆日,他毫不吝啬地铺洒光芒,明亮和煦却不灼目,叫人迷了心神,眷恋万分。
他失去血色的唇嗫嚅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半晌过去,仍是没吐出什么字。只有那双黑色的瞳定定地望向前方。
或许是见他神色呆滞,温旸眉心都快要拧到一起,抱着他染血的手:“我不要你死,我会和你一起在一起的。”
他眸光澄澈,奶声奶气地重复:“我陪着你,你不要死好不好?”
鬼使神差地,谢逢昱回道:“好。”
太阳多看他一眼,他心甘情愿,沦陷多年。
“温旸?旸旸?旸旸……”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回旋,一声比一声急切。
温旸费力地撩起微微发红的眼皮,浅棕色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眼尾还挂着晶莹的泪,丰润的唇红艳艳的,一张一合地发着音。
谢逢昱将耳朵贴过去,温热的吐息混着一声含糊不清的“小昱哥哥,不要死”,尽数落在他的耳中。
他目光一滞,转眼又恢复清明,拨开温旸额前汗湿的碎发,手背贴上那片肌肤,热度异常。
他轻声说:“你发烧了。”
温旸被摸得舒服,不知所谓地去蹭那片触手可及的清凉,如同一块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地想要汲取更多。
谢逢昱抽回卷带着余温的手,视线如有实质,落在他绯色的脸颊。
这时候的温旸脆弱得格外动人。
他想,真是个娇气的麻烦精。
谢逢昱按按眉心,慢条斯理地从小药箱里找出温度计,将麻烦精扶起靠在他的肩膀。
温旸的T恤下摆卷成个小卷,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腰,好看的腰线没入蓝色的牛仔裤。
谢逢昱握着温度计的一端,小心翼翼探进杏色布料下,将感温端在腋下调整好位置。
温旸现在软得跟一滩水似的,任凭他掌控。他便只能这么扶着,免得再摔坏温度计。
云絮卷起又舒展,阳光斜斜划过窗沿,玻璃柱中的水银悄然爬升至37.5的刻度。
好在只是低烧。
谢逢昱从药箱里翻出退热贴,动作轻柔地撩开他凌乱的碎发,撕开保护膜将淡蓝色的一面贴到额心。
药箱里的东西都是姜溪月女士准备的,退热贴的背衬面童心未泯地印着一个迷迷糊糊的卡通小猫的图案。
骤然降临的凉意激得温旸眼皮一跳,他哼哼唧唧地蹙起眉心,翻身以示抗议。
谢逢昱眼底漫开浅淡的笑意,恶趣味地去戳哼唧怪的背,果然又收获几声嗔怪的呢喃。
他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愉悦,转瞬又被收回的手指掩埋。
温旸烧得不高,他就没再喂退烧药,自顾自地挪了个凳子过来看书。
暖色的阳光渐渐黯淡,将影子拉得很长,纸张簌簌翻过一页,床边的人垂着眼皮,目光沉着而专注。
温旸大半个下午像泡在温泉里似的,时而发热,时而昏沉,醒来时身上已发过一层汗,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混沌的脑子掠过一个血腥的画面,他惊得突然坐起来,手足无措地去抓谢逢昱的手腕。
突出的腕骨异常性感,旁侧落着一条浅色的疤痕,约莫两三公分长。
其实也算不得疤痕,那处生得完好,只是颜色要比周遭苍白几分,像一条细细的白线埋在皮肤下。
若不仔细看,根本发觉不了它的存在。
温旸在软被里捂得温热的手指在腕上那处不同缓缓擦过,眼底闪过一丝惊恐过后的余悸。
他松了一口气,嗓音沙哑:“谢逢昱,谢谢你照顾我。”
他依稀听到有人喊过他的名字,轻轻在他耳边说发烧的字眼。
想来只能是谢逢昱这个大好人。
大好人揭开他额头上的退热贴,覆上手背:“好像已经没那么烫了。”
温旸就乖巧地任他摆弄,感受着青筋细微的跳动,良久吐出一句:“我没有说什么奇怪的梦话吧?”
他犹疑地抬起眼皮,很没底气地瞥向谢逢昱,露出个勉强的笑容。
他睡觉挺老实的,但生病的时候就不一定了,胡言乱语也说不定。
大好人并没回答,而是递过来一支温度计:“先量体温。”
温旸温顺地接过温度计塞到腋下,小指不老实地扫过谢逢昱的手背。
谢逢昱扫过墙上简约的表盘,银色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跳着,直到指向下一个刻度线。他才开口:“温度计拿出来。”
温旸将温度计递给他,对着桌上的杯子扬了扬脑袋,头顶翘着的发丝不羁地跳跃一下。
水银停在36.7的刻度,谢逢昱紧拧的眉才稍稍舒展。
他捏着玻璃杯去接水,一会儿放热水,一会儿放冷水,好一会儿水才漫过四分之三的杯身。
温旸接过杯子,温热的温度传至手心,不烫不凉,恰到好处。
他咕嘟咕嘟地一饮而空,旋即搁下杯子,窸窸窣窣地脱下上衣,泛着水光的唇叽叽歪歪:“这衣服上全是汗,我穿着难受,谢逢昱,你快给我重新找一件出来。”
谢逢昱甫一抬眸,那人赤裸的上身直直入目。
温旸天生肤色冷白,身形清隽,锁骨在凹陷处投下一片阴影,腹部分布着几块不明显的肌肉。
他皮肤很薄,被衣服磨得微微发红,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像一尊美得不似俗物的瓷器。
谢逢昱眸心蓦地一缩,声音更哑几分:“不要随便在别人面前脱衣服。”
后颈的腺体倏然热起来,他压抑着急促的呼吸,面不改色地将一件短袖扔到流氓头上。
流氓脸不红心不跳地套上衣服,前胸图案上的猫咪表情贱兮兮的,和穿着衣服的人一样。
他眼睛眯成两条弧线:“你又不是别人,不算耍流氓。”
谢逢昱暗暗叹了口气,他迟早栽在这人身上。
算了,他认栽。
这人真不经逗,看个上身都这么羞涩,小时候还光着屁股蛋子一起玩耍呢。
温旸腹诽,神色故作从容掀开被子,腿却在踩在地上的一瞬发软,身体一歪扑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宿舍门哐啷一下打开,门口站着的两人笑容瞬间凝住。